山脈層巒疊翠,壯闊的像銜著天。
鐘屏也背著一只負重背包,不過重量較輕,她走得并不吃力。山路狹窄崎嶇,最多兩人并行,她和一名新加入的女志愿者走在一道。
女志愿者叫章欣怡,分給鐘屏一塊巧克力,鐘屏道謝,說不用,章欣怡自己吃了一塊,道:“我有點低血糖,包里每天都放著巧克力,你要是想吃了跟我說?!?br/>
鐘屏看她一眼:“低血糖?你平常戶外運動沒有問題吧?”
“那沒這么嬌滴滴,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就靠運動把身體練好的。”章欣怡說,“對了,我是做財務(wù)的,你呢?”
鐘屏道:“我在司法鑒定中心工作?!?br/>
所有人第一次聽到鐘屏的工作,都眼睛一亮,章欣怡也不例外:“司法鑒定?那就是幫公安局破案的?”
鐘屏笑笑,耐性跟她解釋自己的工作性質(zhì),“我是做DNA鑒定這塊的,現(xiàn)在還只是一個助理。大部分時候我們接的都是私人案子?!?br/>
章欣怡問:“那來驗DNA是不是可以匿名?我拿了別人的頭發(fā),可以直接來做吧?”
鐘屏點頭:“嚴(yán)格來說,需要雙方提供有效證件,簽字確認,不過么,很多時候那些來驗DNA的人,原因并不那么光彩,直接拿了別人的毛發(fā)血液來做當(dāng)然可以,只不過沒有法律效力,不能用來打官司。還有,頭發(fā)得帶毛囊?!?br/>
“這個我知道,電視劇里都這么演?!?br/>
過一會,開始上陡坡,下腳的地方是一個個凸出的石塊,章欣怡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擠開了,鐘屏爬完一段路,再扭頭,邊上的人換成了陸適。
大家都開始喘上了氣,陸適經(jīng)過之前的幾回鍛煉,體力漸長,這會也習(xí)慣了肩膀上的重量。
陸適說:“你之前有沒有爬過這兒?”
“幾年前來過兩回?!?br/>
“要一直爬到山頂?”
“接近山頂?shù)奈恢冒?,那里地勢適合露營,還有水源?!?br/>
“得多久?”
鐘屏打量他,問:“吃力了?”
陸適瞥她:“我就問問?!?br/>
“太久沒來了,我也記不清,總之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沒那么輕松上去?!?br/>
確實不太輕松,鐘屏沒掌握好下腳的地方,打滑了兩次,還是陸適扶了扶她。
陸適稀奇:“你爬山就這樣?”
鐘屏說:“球鞋不太好?!?br/>
陸適低頭一看,球鞋尺碼挺小,紅色的部分已經(jīng)褪色,鞋面有些毛糙,顯然穿得有些久,防滑效果變差。
陸適說:“行了,那你挨著我。”
鐘屏定定地看他一眼,沒吭聲,顯然對他十分質(zhì)疑。
陸適一瞥:“收起你的眼神?!?br/>
鐘屏笑笑。
后面的章欣怡幾次想擠上來,都沒找到機會,鐘屏邊上那人將位置霸得牢牢的,一步都不錯開。
隊伍里統(tǒng)共就四個女生,另外兩個結(jié)伴,她不想落單。加把勁終于蹭到個邊,那男人胳膊剛好往后一撞。
“??!”
前面兩人回頭。
鐘屏見章欣怡晃了晃,趕緊扶?。骸皼]事吧?”
“呃……沒事,沒事。”章欣怡瞟了陸適兩眼,慢慢跟在他們身后。
爬了已經(jīng)有一會兒,大家顯然都吃力了,鐘屏從包里掏出個相機,加快步伐,陸適喊她:“干嘛去?”
鐘屏說:“我上去拍照,你慢慢爬。”
使勁趕到隊伍前面,鐘屏叫了聲:“隊長?!?br/>
何隊長朝后面的人示意:“大家可以原地休息一會,我們拍幾張照。”
鐘屏快速按了幾下快門,把大家的疲憊都拍了進去。
原地休息,最多十分鐘,大家繼續(xù)趕路。
樹影重重,時不時就冒出幾只蟲子,不怕生的落到人身上。鐘屏撓了撓胳膊,皮膚上很快就凸起了一大塊包。
鐘屏問詞典:“驅(qū)蚊水是不是在你包里?”
詞典找出一瓶遞給她:“這么早就有蚊子了?”
“準(zhǔn)備工作沒做好,”鐘屏忍不住又撓了兩下,“好癢?!?br/>
“你別撓,你這包真嚇人。”
鐘屏體質(zhì)特別,別人被蚊子咬一口,包就一般性大,她被咬一口,包至少是人家兩倍大,而且她還特別招蚊子。
詞典慶幸道:“夏天到了,幸好有你在,驅(qū)蚊水放你包里吧,反正大家都用不著。”
鐘屏氣了氣,把驅(qū)蚊水往背包兜里一塞。
漫漫山路,長的讓人看不見希望,很快的,大家再也沒有力氣聊天,各個咬著牙,拖著兩條腿,麻木的爬在越來越崎嶇的路上。
又是一個高陡坡,陡的連下腳踩的地方都沒有,隊員們互幫互助地或拖或拉,把人帶了上去。
鐘屏選定幾個點,落下腳,使一個巧勁,三兩下躍了上去,又一下子跪倒在地,膝蓋磕到了石頭尖上。
后面摔上來一個包,鐘屏回頭,顧不上傷口,問:“我拉你?”
陸適剛把包甩上去,聞言一滯,沒好氣地說:“你讓開,小心我撞著你。”
鐘屏往邊上讓了下。
陸適一腳踩上坡,試了試感覺,隨即往上一蹬,沒成,整個人滑了下來,又試了一次,終于四腳朝地的爬了上去,姿勢狼狽,完全沒有任何美感。
鐘屏抿嘴一笑,“把包背上,快到了。”
陸適累得要命,背上包,繼續(xù)跟著隊伍走。
千難萬險,披荊斬棘,終于到達了露營點。
何隊長一喊停,大家劫后余生似的歡呼了一聲,全都累趴了下來,四角龜一樣躺到了地上。
鐘屏也累得不行,稍作休息,喝了幾口水,又站到一塊大石頭上,當(dāng)起了攝影師,捕捉下每一個人最難看的樣子。
陸適扶著一棵樹坐下,看見鏡頭過來,他趕緊用手遮擋,另一只手捋了幾下頭發(fā),再拉了拉T恤,這才把臉重新露出來。
鐘屏看見他的小動作,愣了足有五秒,反應(yīng)過來,差點笑出聲,好不容易忍住了,趕緊摁下快門,拍下一張眾人當(dāng)中最英俊的照片。
休息夠了,大家終于有興致打量起了周圍的環(huán)境。
此處近山頂,地勢平緩,遠眺一片郁郁蔥蔥,樹上還結(jié)著不認識的野果,山風(fēng)微涼。
鐘屏和隊友們拿出帳篷,打斷大伙兒的閑情逸致,“好了,先把帳篷搭起來,待會還要做飯。”
總共二十二個人,帳篷都是自帶的,有的兩人組團,大家各自選地。
陸適的帳篷前兩天剛買,他沒經(jīng)驗,這會兒臨時抱佛腳,握著幾根支架研究著往哪里穿。
何隊長看見他那邊的情況,喊鐘屏過去:“去教他怎么弄?!?br/>
鐘屏只好放下手上的活。
陸適剛準(zhǔn)備動手,見鐘屏過來,說:“正好,這東西往這個洞里穿進去?”
鐘屏蹲到他邊上,把帳篷的面朝上,道:“支架就是從這個洞里穿過去的,就這樣。”她拿起一根支架,給陸適做示范。
陸適看了一遍,剩下的自己操作。
鐘屏從旁指導(dǎo):“卡在這里……對……這個是固定在地上的……上面十字交叉……”
費了一番功夫,陸適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帳篷,他插腰站那兒欣賞了片刻,招招手:“相機給我?!?br/>
“嗯?”鐘屏把相機遞過去。
陸適把鏡頭對準(zhǔn)前方,拍下一張紀(jì)念照。
“你的帳篷呢?”
“嗯?”鐘屏道,“還沒搭?!?br/>
“拿來,讓我練練手。”
鐘屏沒所謂,去把包拿了過來,她之前已經(jīng)選好了地方,位置較偏。陸適三兩下把帳篷攤開,又費了一番功夫,終于在鐘屏的配合下,搭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二個帳篷。
快要天黑了,接下來要解決晚飯問題。
小煤氣罐打開,鍋里加水倒泡面,扔進去一堆火鍋丸子和蔬菜,另一邊煮米飯,五六個食盒攤開,里面是泡菜和一些肉類熟食,沒一會兒香味就出來了。
大家像餓死鬼投胎一樣,一哄而上,鐘屏撈到了一大碗面條,趕緊躲到邊上吃。
陸適埋頭往嘴里塞東西,塞到一半,看見鐘屏鼓著腮幫子,一邊嚼著食物,一邊給人發(fā)東西。
他好奇地看了會兒,順手撈起兩粒丸子,沒多久把人盼來了,人還沒到跟前,他就問:“什么東西?”
鐘屏吃完最后一口面條,把碗擱地上,從腰包里摸出一張卡片。
卡片銀|行卡大小,白底黑字,正面中間紅條貫穿,左上方紅色“十”字,邊上寫著:南江市紅十字會。
翻到后面——
持證人:陸適
證件號碼:XXXXXXXXXXXXXXXXXX
培訓(xùn)項目:心肺復(fù)蘇CPR;創(chuàng)傷救護careforinjuries
簽發(fā)日期:2018-05-08
蓋著個大紅章,最最上面寫著:
南江市紅十字會—急救員證(初級)
薄薄的一張卡片,摸在手上,仿佛還帶著溫度。熨帖柔軟,像冬日里曬著的太陽。
陸適心里的感覺有點怪異,說不出道不明,舒服愉悅,好像從前無數(shù)次那樣,得到了一顆甜棗。
然后,轉(zhuǎn)瞬即逝。
“謝了,效率挺快啊?!彼芽ㄆM兜,繼續(xù)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