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裊抱著雙臂,在林子里繼續(xù)尋著吃的。這冰天雪地里,找食物談何容易,她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了,還是一無所獲。而腳上的鞋子卻已經濕透,腳趾生疼。
突然,蕭裊想起了那頭黑熊的尸體,不知道還在不在,估計十有**已經被野獸吃掉了。但是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yī)了。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這是唯一的希望。
這已經是他們困在赤眉山的第三天了,也是陽光最好的一天。蕭裊抬起頭看著太陽,它是那么的艷紅,卻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一個冰美人似的。她哆哆嗦嗦地走著,直到日上三竿,才看見前面的雪地里有一灘血跡。
是這里,沒錯了??上?,黑熊的尸體早就不見蹤影,只有零星的肉碎末遺留在雪地里。蕭裊想著可能是野獸吃的過程中,掉在地上的。
“也好,也好,總算有這么一些!”蕭裊甚是歡樂,蹲下來,手腳麻利地撿了起來。她可不能耽誤的太久,蓮生那邊沒人看顧,她實在是不放心。這出來找食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蕭裊包好肉末,貼身放好,又摸了摸腰間的火石,幸好還在,這才往回返。她的腿腳已經失去知覺了,只是憑著感覺向前邁著。這時她才第一次感受到生魂的好,最起碼在這樣的天氣中行走自如,不會感到刺骨的寒冷。
蕭裊狠狠地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腳,苦中作樂:看來做生魂并不是一無是處嘛!也許以后她可以做一個快樂的生魂。
蕭裊一路走著,到了林子,順便撿了些樹枝。雖然山洞暖和,但吃飯總歸是要用到火的。手里抱著一堆樹枝,回到山洞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蕭裊搬開洞口的幾塊大石頭,探頭看了看,蓮生還在睡著,這才松了口氣。她出門前尋了幾塊大石頭,擋住了洞口,以免野獸伺機闖入。蕭裊快步走向蓮生,對著雙手哈了哈氣,又搓了搓,才蹲下來摸向了蓮生的額頭。
“幸好,沒再發(fā)燒!”蕭裊抿嘴一笑,輕輕地將蓮生額前的頭發(fā)放到耳后。這才想起先前撿得樹枝還放在洞外,連忙起身將其抱進來堆在角落。
蕭裊從腰間摸出火石,熟練地擊打著。這一刻,她想起了多年前,她也是這樣敲打著火石,麻臉阿爹病得極重,靠在樹下看著她。
“別急,別急,慢慢來,”他的聲音極低,卻很溫暖。
蕭裊抬頭看著阿爹,“我知道!你別再開口說話了,小心灌了風,又該咳嗽了!”話音剛落,就傳來阿爹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喘聲。
“阿爹—”蕭裊大驚失色,扔下火石,跑了過去,也許是蹲得太久,猛地起來居然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小心……你讓我如何放心呀!”阿爹聲音里有著濃濃地不舍。
“阿爹,阿爹,你怎生咳得更重了!”蕭裊的眼里含著淚,“先前喝了幾服藥,不是都好些了嗎?”她很不安。
“裊裊,阿爹……怕是熬不過年關了。”阿爹的聲音里透著絕望,眼神渾濁。
“阿爹,你在說什么胡話!”蕭裊雙手抓著阿爹的胳膊,“你會好的,會好的……”她的眼淚滾了下來,一滴滴落在了阿爹的手背上,更是砸在了阿爹的心里。
阿爹艱難地摸著蕭裊的頭,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怕是……以后阿爹……不能再陪著……你了,要堅強啊!”阿爹將蕭裊摟在懷里,“你……人生的……路還很長,還要……還要受很多苦,你把……這些苦當成饅頭,一個……一個都吃下去,等吃……完了,你就……幸福了!”
五歲的蕭裊抬起小臉,懵懵懂懂地聽著阿爹的話,困惑地問道:“當饅頭?那我要是吃撐了可怎么辦?”她揉了揉眼睛,不明白阿爹的話。
阿爹一笑,眉眼如畫,聲音更小:“那就……那就歇一歇,再吃吧!”他在蕭裊的背上拍了拍,極其寵愛,“你……你總是那么心急,慢慢吃,總有……吃完的時候。”
“噢—”蕭裊睜著大眼睛,點點頭,她雖不明白阿爹的話,但是她都記在心里了。
蕭裊起身,又跑到一邊開始打火石。今天的北風格外的兇猛,她總是引不著樹枝。她拿著火石的手凍得十分僵硬,那手指上的凍瘡都裂開了。
“還是……算了!”阿爹很心疼。
“不—”蕭裊撅著小嘴,今天她和這火石較上勁了!
那天是小年,蕭裊記得很清楚。他們沒有地方去,所有的人只要一聽阿爹咳嗽,就慌忙合了戶門。
蕭裊的手在阿爹手里扭來扭去,今年怕是沒有糖瓜吃了!
那天,蕭裊最終也沒有將火點著。夜里,她躲在阿爹地懷里,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咝—”一聲,火被引著了,蕭裊將樹枝放在早已搭好的柴堆里,火苗慢慢地升起來,……越燒越旺,柴火伴隨著噼里啪啦的燃燒聲冒著濃濃地黑煙。這些樹枝沒有干透,遇熱里面的水汽蒸發(fā)了出來。
蕭裊接連咳嗽了幾聲,用袖子摸了摸眼角的淚花。若是當時她生著了火,阿爹也許不會走的那么快……
“阿爹,你看裊裊的火現在生得多好??!”濃煙慢慢散去,火光照著蕭裊姣好面容,她的眼里有著抹不去的悲哀。
“阿爹,你的話裊裊全記得,所以這一路走來,雖然裊裊吃了很多苦,但是裊裊從來也不覺得苦,只當自己多吃了幾個饅頭!”蕭裊用樹枝撥了撥沒有燒著的柴火,“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她的嘴角咧了咧,“而且,而且……”她的話沒有說完,便害羞起來,仿佛阿爹就坐在她的對面。
蕭裊將懷里的肉末取出,小心放在橫著的樹枝上,只一會,就能聞到一股淡淡地肉香味。
“母妃—”蓮生迷迷糊糊中,看見一個女子坐在火堆旁,炙烤著野味。她側著身子,動作嫻熟,卻不失優(yōu)雅。她的額頭飽滿,眉眼溫柔,安然淺笑著,宛若那微微開放著的百合,讓人頓覺神清氣爽,忍不住想要接近。
“母妃—”蓮生又輕聲喚了一聲,害怕打破這夢幻般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