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月問：“什么時候？”

    秦開道：“明天?！?br/>
    謝月點頭：“好。”

    她又慢慢地走回去。

    謝月這些天第一次看見殷無律，殷無律正閉著眼，慢慢地摸手上的一塊石頭，整個人陷入一種奇異的寧靜，聽見她的腳步聲，殷無律睜開眼睛，然后臉上有一瞬不明顯的空茫。

    誰都不能坦然接受眼前的黑暗。

    但也是他先開口：“秦開是不是找你了？”

    謝月應(yīng)了。

    殷無律停頓了一下，才道：“秦家底蘊(yùn)深厚，若你應(yīng)承了他，自然是好處，但秦家的水同樣很深。”

    “我知道，”但她也確實需要秦開手上的《明光心經(jīng)》，謝月轉(zhuǎn)而問，“你是在修煉嗎？”

    殷無律拿著手上的石頭，道：“是?！?br/>
    這看上去就是一塊普通的白色石頭，拇指大小，不見任何玄妙之處，和謝月之前所見的法器都不同。

    殷無律道：“這是我的本命法器通云石，我是符修，修煉就全在這上面。”

    謝月道：“這上面并無紋路。”

    殷無律解釋道：“修行并非一定都是靠所見，有時候是通感天地，有時候是通感靈器，這是我的法器，我便能通過將意識沉浸其中，獲得感悟，內(nèi)化而獲得靈力?！?br/>
    謝月似懂非懂。

    殷無律問：“你的震魂鈴認(rèn)主了嗎？”

    謝月?lián)u頭。

    殷無律道：“你可以試試，但還是那句話，任何事情都有風(fēng)險，震魂鈴于我而言不好掌握，但與蔣峰的那個東西以及與你的體質(zhì)是契合的?！?br/>
    謝月點點頭：“多謝?！?br/>
    謝月繼續(xù)散步。

    然后她又遇見了秦家的管家，吳存業(yè)。

    吳存業(yè)面對著那堆得極高的小山，哀嘆道：“秦家完了呀，完了?！?br/>
    看見謝月，他剛才有點印象：“你是……”

    謝月道：“秦開叫我過來的?！?br/>
    他看著她極瘦弱的身板，嘆息道：“秦家如此，你還是趁早給自己找出路吧?！?br/>
    謝月問：“你不在乎秦開的出路嗎？”

    吳存業(yè)被她問得一愣，才道：“秦家除了在這陳國遠(yuǎn)州之外，其他地方也有宗系，我猜少爺要么去奉陽派，要么去其他地方吧?！?br/>
    謝月“哦”了一聲，走了。

    謝月回去，先拿出了“夢魘成真”。

    她第一次覺得符咒并不只在她的口中，而在天地中，在自然里，與她的識海丹田、周身靈力隱隱呼應(yīng)，念出是一件如此順理成章的事情：“十方鬼境，惡鬼昭彰，今持魂簽，虛境洞天，開！”

    不同于她之前直接進(jìn)入情境，如今她眼前的場景驟然虛化，茫茫然不可分辨。

    謝月心念一動，眼前便出現(xiàn)了她之前居住了十四年的謝家。

    她最熟悉的小屋輪廓最為清晰，而記得不甚清楚的謝家其他地方，便籠罩在一層霧氣迷蒙之中。

    謝月推開門，耳后突然傳來風(fēng)聲。

    她沒躲避，回身對上了身后的耿元。

    耿元正拿著棍子要打她。

    ——這也太荒謬了。

    這還是她制造的幻境。

    謝月看著他，耿元的身體驟然消失破碎。

    接下來出現(xiàn)的是謝仲華，他怒目圓睜，顯然是要斥責(zé)謝月的模樣。

    碎了。

    然后是謝錦棠。

    碎了。

    最后竟然是殷無律。

    碎了。

    謝月覺得這個幻境讓她有點無法理解，蔣峰放棄鍛體境對她和殷無律的碾壓優(yōu)勢，只為了利用這里的規(guī)則，但遇上心性堅定的人，就會變成全然的雞肋，甚至讓自己吃力不討好。

    不對。

    謝月讓自己轉(zhuǎn)變思路。

    殷無律不是心性動搖的人，而他之所以被騙到，是被誤導(dǎo)相信了這里的規(guī)則。

    規(guī)則，才是“夢魘成真”的核心。

    一念起，幻境就在她面前變得透明而無所遁形。

    一個小小的白色鬼影出現(xiàn)在謝月面前。

    他生了一對黑色的眼珠，圓圓的臉，完全稱不上嚇人。

    他的手掩蓋在白色的袖子下面，合十在胸前，顯出了一種與鬼氣森森氛圍截然不同的端莊，眼睛盯著謝月，帶著審視和詭異的光：“吾乃十方鬼域洞天虛境的境主，汝今持鬼令，又窺得當(dāng)中玄妙，若再布幻境，吾當(dāng)助汝。”

    謝月問：“我不是這里的主人？”

    他微微冷笑：“洞天虛境何等廣闊，此枚鬼令僅可開啟部分，汝在癡心妄想些什么？”

    謝月看著他，道：“我覺得我是。”

    “或者說，我可以是。如果我不可以，那你就不會出現(xiàn)，如果這枚鬼令沒那么重要，你也不會出現(xiàn)，所以，”謝月開口，“臣服于我?！?br/>
    謝月伸出手，周圍謝家的一切景物都動搖起來，她的發(fā)飄散到空中：“這是我的幻境?！?br/>
    他道：“所以？”

    謝月一指點到他的眉間神魂處，眸光沒有一絲可以拒絕的余地：“臣服于我?！?br/>
    氣流激蕩。

    他的聲音直接傳到她的識海里：“你一個備受欺侮的凡人，配嗎？”

    謝月道：“若只論出身，世間無人配修仙?！?br/>
    “你一個剛剛?cè)氲赖哪龤饩?，配嗎？?br/>
    謝月道：“若只論當(dāng)前，世間無人配機(jī)緣?！?br/>
    “你尚且比我的修行差了那么多，配嗎？”

    謝月道：“若只論修行，世間無人配為主?！?br/>
    他道：“那至少讓我試試，你到底能不能讓我心服?！?br/>
    他合十著的雙手微微一扭，無數(shù)的惡鬼涌現(xiàn)，惡鬼來到謝月面前，居高臨下地威逼著她，有的高舉著武器便要朝她劈砍下去，有的則是大張口舌，要把她吞下去，種種情狀，不一而足。

    謝月不動，等到惡鬼已經(jīng)要殺了她的模樣，她抬頭，笑了，問：“你問了我那么多，那你配嗎？”

    他道：“什么？”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而是在告訴你，我已經(jīng)是你的主子，你，”謝月命令道：“臣服于我！”

    周圍惡鬼豁然消散！

    現(xiàn)實中的謝月指尖微光一閃，隨即睜開眼睛，正對上鬼影。

    鬼影臉上顯出些許的不甘和無奈，最終接受了現(xiàn)實，閉上眼睛，雙手復(fù)位，俯身低頭：“洞天虛境境主須，拜見主人?！?br/>
    系統(tǒng)再度被自家宿主的操作驚呆了：“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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