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界皆畏笑無塵如虎,而笑無塵又畏妖魔如虎,無奈之下不得不將“破天書”拱手相送。“破天書”之身世亦隨之被徹底揭穿,原來不過是一陳爛賬本,弄得魔王傷心、絕望、憤怒不已!
然而這一切無關乎鐘韻瑤和夢蕊蝶。
兩位小姑娘只希望在這天寒地凍之季節(jié)能有房子住,還有飯吃。
一月以來,她們日食野草,夜宿荒山,但仍不放棄掘土。
經(jīng)過不斷努力,房子終于堆好了,只差蓋草了,待屋頂蓋上茅草后就可正式入住了。
此時的鐘韻瑤和夢蕊蝶皆一臉興奮不已。因為過了今夜再不用宿那荒山野嶺,可以住上房子了,可去那鎮(zhèn)上賺點小錢,恢復往常生活了!
二人興高采烈地搬來茅草。
夢蕊蝶在下面遞著茅草,鐘韻瑤則趴在屋頂上將遞來的茅草蓋在木椽之上,忙得不亦樂乎!
眼看就要蓋成功,一座完整的土房就要浮現(xiàn)在眼前了、二姐妹激動不已之時,然而不知從何處來的一陣狂風驟然呼嘯而過。
“啊?。。 ?br/>
吹得被蓋好的屋頂茅草橫飛、木椽脫落,鐘韻瑤亦被那狂風吹落于地,打滾連連,一陣慘叫。
“轟!轟!茲茲茲!……轟??!……”
狂風之后又一陣雷電交加,電光閃厲且轟隆個不停。
以致剛堆好的土墻,裂痕斑斑,其高處搖搖欲墜。
少時,便又大雨傾盆,呼啦啦下個不停。
這壓倒土屋的最后一根稻草終將剛堆好的土屋于頃刻之間徹底壓垮。房屋徹底坍塌。
對此,二姐妹一陣驚慌、傻眼,不明所以。
待回過神來,憤怒至極、傷心不已。
“嗚嗚嗚嗚嗚……咳……咳咳……嗚嗚嗚……”夢蕊蝶帶著咳嗽于大雨之中痛哭不已。
“賊老天!為什么?為什么?你為什么這樣對待我們?你混蛋…………”鐘韻瑤看到夢蕊蝶如此傷心,于是頂著大雨一陣狂跑,憤怒地叫罵著老天爺。
“咳……咳咳……瑤……瑤瑤,你快回來,咳咳……,不要這樣,天威不可犯,你不能罵老天爺,這樣你會受到懲罰,咳咳……你回來……”
“它有關心過我們嗎?我不需要它的關心,也不怕它的懲罰,我偏要罵!死老天,賊老天……有本事你劈了我,你混蛋,混蛋……”
“咳……瑤瑤,不要……”
………………
風雨雷電持續(xù)四個時辰,鐘韻瑤和夢蕊蝶亦在這狂風暴雨之中浸泡了四個時辰。
待申末酉初時分風雷方止,大雨方歇,天地方歸于平靜。
然而鐘韻瑤和夢蕊蝶二姐妹忙了這么久的“新房子”,卻在那無情風雷之中化為了烏有,還得繼續(xù)夜宿荒山、食之野草。
說起來這二姐妹的命運和遭遇也確是悲慘,實堪可憐!
先說說夢蕊蝶。
夢蕊蝶原是貴族之女,金枝玉葉,飽讀詩書。其父夢元武原為大唐“征遠大將軍”,文韜武略兼?zhèn)?,于開元年間在多次對外戰(zhàn)爭中立下赫赫戰(zhàn)功,又于萬馬叢中披肝瀝膽解救深陷被圍之絕境的李隆基。后李隆基開創(chuàng)盛世,又加封其為“秧國公”兼領宰相之職,后又被太子李瑛引為座上之賓,終成其心腹之人。可謂威名赫赫,風光一時。但好景不長!天寶年間,李隆基醉心成就而不思朝政,竟日沉迷于酒色之中,被武惠妃耍得團團轉。后武惠妃為了爭權奪位,重蹈武則天之舉而設計陷害太子李瑛,李隆基被其蒙蔽,終至禍起蕭墻,最終太子李瑛和其他三子皆被李隆基狠心賜死,其黨羽皆以各種罪名被紛紛絞殺,其中就包括秧國公夢元武。當時的夢元武總覽大權,手握重兵,就連李隆基也不得不忌憚三分,亦欲乘此機會解決夢元武。然而夢元武一心為國,忠于大唐,更忠心于李隆基,雖重權在握亦不愿背叛大唐、背叛唐王,是以甘心接受莫須有之罪名、誅滅九族之法。但他不忍看到自己唯一且心愛的女兒夢蕊蝶受其連累而慘遭身首異處,自己又不愿起兵叛亂,于是只能委托其昔日統(tǒng)兵作戰(zhàn)之心腹下屬將軍任天葉設法搭救夢蕊蝶。任天葉念及昔日同袍之情,應其所請,于是以公干身份入國公府,將九齡之年的夢蕊蝶喬裝改扮以帶出府門。出府后,便快馬加鞭日夜不停將夢蕊蝶送至距離長安萬里的云州地界。為了不引人注意,確保夢蕊蝶的安全,是以于云州地界多番尋找藏身之地,最終于紅花鎮(zhèn)之邊緣荒山野嶺之中尋得一陳年土屋,而后給予夢蕊蝶錢財,將其安之。待確定夢蕊蝶徹底安全之后,任天葉放離開。就在夢蕊蝶離家的次日,夢家九族俱被慘遭滅門,夢蕊蝶也由金枝玉葉的尊貴之身乍然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并且官府仍在不斷地通緝她。年幼的夢蕊蝶靠著任天葉給的錢財于這小鎮(zhèn)之中勉強度日,竟日悲傷不已且又驚惶不安,一直到鐘韻瑤的出現(xiàn),才得以擺脫。二人年歲相仿,是以互相伴隨,相依為命,這才撫慰了她那幼小而悲傷的心靈、打消了她心中那深深地恐懼!
再來說說鐘韻瑤。
鐘韻瑤為鐘子期之第三十三世孫。說來也奇怪,鐘家自古以來代代只出一個男嬰,可謂一脈單傳,不想到了這一世卻出了個女娃,而在那個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自然重男而輕女,是以鐘韻瑤自出生后的第一天就被其家人定義為“不詳之人”。其父鐘德仁以先祖鐘子期拋棄兒子為例而欲將鐘韻瑤棄之荒野而喂之野狼,但被其祖父鐘行之以先祖拋棄親子乃為拯救賢良而非無故拋棄為由以駁之而阻其行,是以鐘韻瑤終在其祖父的庇護之下得以生存。但備受家人冷落與虐待,于五歲之時便承包所有家內之勞務,并日日隨行其父上山打柴,終年勞作不息,稍有失誤便少不得一頓痛打,久而久,鐘韻瑤已然不覺身心麻痹,早已不知“累”為何物、親情為何物、自己為何物、被人關心是何滋味,整個童年如同行尸走肉,苦不堪言。九齡之年,誰夜天降大火,將鐘氏之家燒得灰飛煙滅,唯獨鐘韻瑤一人僥幸獨存。然而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自己又尚年幼,如何生存下去,成了九歲的鐘韻瑤面臨的有生以來最大的挑戰(zhàn)。之前雖遭遇終年勞累和虐待,但畢竟溫飽不是問題,而大火之后,鐘韻瑤則瞬間陷入了生死之邊緣。從沒見過世面而又年幼的鐘韻瑤始終想不出能解決溫飽的辦法,無奈之下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只想從那小山村里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走不動了倒下了為止,于是就這樣拖著疲憊的身心,失魂落魄地毫無方向和目的的走下去。但不可思議的是,一個身無分文的小孩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行走于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長達半月之久竟不曾倒下而仍然繼續(xù)地走著,這其間的堅強和不屈的精神、意志不是常人所能夠想象得到的,其中的冷暖也唯有鐘韻瑤自己知道。某日誰時,她的堅持終已到了底線,于一荒山野嶺之中倒下,昏迷不醒,她是真的走不動了。然而天無絕人之路。在那荒山野嶺之中竟有著一位與之同病相憐的小孩正孤獨而害怕地住在旁邊一陳年土屋之中。那便是年幼的夢蕊蝶。一日夢蕊蝶前往山間清泉浣衣,路經(jīng)平丘之時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與自己年歲相仿的小孩倒于地上昏迷不醒,夢蕊蝶不斷地叫喊她,但無濟于事,夢蕊蝶無奈,只好從旁邊的樹上截下枝條,然后編成枝排,將鐘韻瑤平放于厚厚的枝排之上,使盡渾身氣力拖了三天三夜才將鐘韻瑤拖至土屋之中,夢蕊蝶雖已累得不行,但來不及歇息便熬粥喂與鐘韻瑤,又于鎮(zhèn)上抓藥煎與之。經(jīng)過幾天夢蕊蝶的細心調養(yǎng),鐘韻瑤終于清醒過來。當她睜開眼睛之時,看到夢蕊蝶正在細心地給她喂藥,心中有著從未有過的感覺,頓時就好像看到了親人,那種感覺自出生那天起真的沒有過。自小被真正的親人當作奴隸來驅使和虐待,沒有一天感受到過親人的關懷和親情的溫暖,至到那一天那一刻那種自小被忽略的情感終于被自己找到了。那一刻瑤瑤雖身軀疲憊,但真的感覺很幸福,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覺得無所謂了,不重要了。而對于年幼的夢蕊蝶而言,遇到了瑤瑤也正如遇到了親人一般,從此不再孤獨,不再害怕,對瑤瑤的關心勝過關心自己。從此兩個小孩同住一陳年土屋,相依相伴相隨,夢蕊蝶不再孤獨和恐懼,鐘韻瑤亦不再如同行尸走肉,更找回了那個年紀小孩子該有的調皮、天真及活潑,土屋也不再寂寞了,而是充滿了活躍氣氛……
二姐妹之童年遭遇實堪可憐。如今皆已長大成人,踏入了碧玉年華,風姿殊異。一個雖穿著一身粗衣,但仍掩不住大好姿色以及溫柔可人;一個精神奕奕又酷愛女扮男裝,更是調皮、可愛至極。
只是不曾想到伴隨著她們八年的土屋竟一夜之間化為焦土,再建時又被風雷摧毀,亦作烏有。
那土屋已然不只是住的房子,它早已融入了兩位小姑娘的情感之中,對她們而言亦是“親人”!
面對伴隨多年的“親人”乍然離去,當拯救時又被天雷阻擋,她們豈能不傷心、不痛哭、不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