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的…很好。
艾果兒在愣怔了片刻之后,一下子就跳開了, 理直氣壯地喊:“爸爸, 你簡直太讓我傷心了, 而且一次又一次傷我的心。懷疑我出軌就算了,現(xiàn)在又懷疑我什么?。磕愕故侵苯诱f好了!別拐彎抹角的, 什么我頭上怎么有根草, 我怎么知道?。靠赡苁俏野职挚次也豁樠?,插了根草想把我賣掉吧!”
不順眼是真的。
但, 并沒有想賣掉。
艾青華一看他女兒的反應, 也覺得自己可能是小題大做了。
可說出去的話,已經(jīng)收不回來了呀!
他的眼睛還不甘示弱地瞪得很大,但嘴皮子開始頹敗變得支支吾吾, 一下子從主動進入了被動的格式中。
悲傷突然間那么大。
艾果兒醞釀著情緒, 準備大哭了。
頭上有根草。
勤簡是可以解釋的,就連艾果兒也可以清楚地解釋這件事情。
就是他們出了超市,路過了新建成的街角小公園, 進去在草地上坐了一會。
順便還很文藝地躺了一躺, 發(fā)表了一番感慨——
啊,天真藍。
啊, 云真白。
就是以上。
當然,他要解釋的時候會本能地去掉躺的細節(jié)。
但,艾青華一定會問了, 只在草地上坐坐, 草怎么會到頭發(fā)的最里面隱藏?
被逼問到這里, 不愿意說的細節(jié),就只能拿出來說了。
可艾青華一定會接著問,為什么要躺?
因為要看白云和藍天。
躺下去之后,就沒有別的想法嗎?
有的,有的。
都實施了什么?
什么都沒實施啊!
不相信。
相信吧,公園里的人那么多,還有幾條狗不遠不近地偷窺著,他真的什么都干不了。
只是思緒飄了很遠,還很動情地說:“果兒,等咱們有時間了,我?guī)闳ゴ笄嗌娇匆豢?,那兒的天更藍云更白,像棉花糖一樣?!?br/>
這個比喻很好,艾果兒很心動。
然后兩個人就手拉著手,眉開眼笑地回來了。
勤簡之所以沒開口的原因太簡單了。
一件明明可以解釋清楚的事情,偏偏不去解釋的話,那只能說艾果兒想放大招。
就是借題發(fā)揮而已。
勤簡和艾姥姥很有默契地一語不發(fā)。
艾姥姥甚至還打開了一袋薯片,分了一半給他。
耳邊是艾果兒小聲啜泣的聲音和薯片嘎嘣脆的聲響。
“我說著玩的?!卑嗳A終于示弱。
可艾果兒抹了把眼淚,把頭垂的很低,一句話都不講。
艾青華被他女兒纏的頭疼,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原諒你了?!卑麅何锪艘幌卤亲?,很有眼色地見好就收。
要不是脖子上有那些草莓印,她才不會這么好說話。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像艾果兒發(fā)現(xiàn)了脖子上的草莓印,第一個反應是要滅了狼,跟著就不了了知了,還能怎么樣呢,又不能真的打死他。
像艾青華發(fā)現(xiàn)他女兒玩了票大的,第一個反應是氣炸了,當然也是不了了知了,還能怎么樣呢,雙學位的學費都交過了。
一家人,有誤會那是正常的。
還好還好,誤會雖然那么大,但眼睛一閉,心一寬,該釋然的就釋然了。
要不然呢?
還能因為這個解除父女關系啊!
畢竟她爸這么有錢,解除父女關系的話,她也太虧了。
理智使她退讓。
中午飯時,艾家暫時恢復了正常。
艾姥姥給艾青華夾了一筷子竹筍后,勸說:“孩子大了不由爹。”
艾青華感概萬千地點了點頭。
一轉頭,艾姥姥又給艾果兒夾了塊兒肉,“年紀大的人總愛胡思亂想。”
“對?!卑麅阂馕渡铋L地附和。
艾姥姥瞇著眼睛笑,最后給勤簡夾了塊排骨,很是心疼地說:“吃吧,吃完了安心地去倒時差。”
這無疑等于家里最年長的人,為所有的人都主持了公道,還真是一碗水端平,絕對沒有厚待哪個。
一頓飯吃完,才算徹底的風平浪靜了。
勤簡被艾姥姥再三地催促著,才上樓補覺。
艾果兒也想上樓補一覺,反正年輕,覺這個東西,睡多久都不算多。
但又一想,也不知道劉軒朗那邊有沒有抓到人。
等勤簡上樓了之后,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給刑偵大神打電話。
“喂,師兄,還在忙嗎?沒打擾你吧!”
劉軒朗電話響起的那一刻,剛從審訊室出來。
抓趙曉明確實費了很大的勁,三組布控,還是讓警惕的老鼠嗅到了異常,差點兒鉆回了老鼠洞里。
整個行動小組熬了整整一夜,才在趙曉明的一個老鄉(xiāng)家里,堵住了正準備回老家的他。
老鼠雖然狡猾,但膽子很小。
這就意味著審他,并沒有費多大的勁。
審訊室一進,趙曉明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交代了,他是怎么在一夜之間連盜四家。
當然,交代完了之后還補充,他人瘦力氣小,家里有八十歲的老娘,還有八個月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也是走投無路無奈之舉才干起了偷雞摸狗的勾當。
這年頭,除了孫悟空沒有老娘,誰還沒有是怎么滴!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可要是都跟他一樣,還怎么建設社會主義和諧大家庭!
劉軒朗對于這樣的解釋當然是不買賬。
不止不買賬,還憋了一肚子的壞水,突審十幾年前的事情。
“趙曉明,你是不是覺得趙學嵐被一木倉擊斃,就再也沒人知道當年的事情了?”
劉軒朗喝著新沏的綠茶,慢條斯理地說。
趙曉明正拿袖子抹眼淚的手明顯一頓,咧著嘴笑的很假:“同志,趙學嵐是哪個???”
“趙學嵐可不就是你的好兄弟,也可以叫帶頭大哥?!?br/>
這是劉軒朗根據(jù)趙學嵐被擊斃時的年紀推斷出來的。
趙學嵐比趙曉明大了五歲,生前的履歷和趙曉明的差不多,農(nóng)村出生,初中綴學,沒有文化知識,更沒有一技之長。
而趙學嵐的那份履歷,不知道是誰做的,最下面還有一段分析他性格特征以及他為何走上了綁架之路的話,“一無是處,卻又不甘平庸,將‘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視為了至理名言。認為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劉軒朗注視著趙曉明的表情變化,冷淡地說出了他腦海中突然想起來的那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趙曉明的眼皮兒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就喊了出來:“同志,我冤?。 ?br/>
“哦,你和趙學嵐不是不認識嗎?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你就喊冤?”
想法得到了證實,劉軒朗的心情是雀躍的。這正應和了警察系統(tǒng)里流傳很廣的那句至理名言——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看老天,到底會放過誰!
想到這里,他大喝了一聲:“說說你和趙學嵐是怎么實施綁架的?”
趙曉明是還想要掙扎一下的。
可他的腦子轉的很快,自從那件事情之后,他也不是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
他們的套路雖深,但沒有證據(jù)也不會亂說話。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紕漏,以至于那么多年的事情被挖了出來。
頃刻間,就看明白了形勢,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開始述說。
那是個富家子弟出門還不興帶保鏢的年代。
可以說,勤家的案子一出,香島乃至全國的所有富人開始一窩蜂地請起了保鏢,甚至出現(xiàn)了一擲萬金的局面。
那時候的受害人之一,也就是被綁架的孩子的媽媽,腿腳靈便,愛說愛笑。
那時候的受害人,年紀很小,聰慧可愛。
趙曉明的故事講得很長,在整個故事里,實施綁架,帶著受害者逃亡,以及最后把受害者扔進大山的人都是趙學嵐。
而他在整個事件中干的違法事情,只是偷車和隱瞞不報。
可以說,這是一個死無對證的事情,除非能有直接的證據(jù)證明他說的是謊話。
一籌莫展之間,劉軒朗想起了艾果兒的未婚夫,艾果兒的電話就打來了。
“咦,我正要找你,咱們是不是心有靈犀?”心情還算不錯的劉軒朗打趣地說。
“師兄,我有未婚夫。”艾果兒很嚴肅地拒絕這樣的玩笑。
“搞的好像我沒有女朋友似的!”
“那你一個有主的草兒,就別跟我這個有草兒的主瞎白話。我就是問問你小偷抓著了沒!”
“抓著了?!眲④幚释nD了一下,又說:“哎,我有事兒找你??!”
“又篩指紋?”
“不是,能不能把你未婚夫的電話告訴我。”
艾果兒很警惕地問:“你想干嗎?”
“總不會是想找他借錢,哈哈哈!”劉軒朗笑的不那么張狂的時候,就代表了他很心虛。
其實這也沒什么好心虛的,只是他這會兒的思緒還留在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的受害人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對待弱小,他一向不那么自信。
若是當年他就能抓住案犯的話……哦,忘記了,當年他可能也就七八歲,還是正玩塑料木倉的年紀。
一時間思緒總算是回到了現(xiàn)代,電話的那邊艾果兒很顯然是沒有幽默感的。
他尷尬了片刻,正色道:“我們抓到了313大案的犯罪嫌疑人,希望他能夠來辨認一下?!?br/>
艾果兒倒抽了一口氣,懵了很長的時間。
她是本著這個初衷上的警校,可當犯罪嫌疑人真的擺在眼前,她又覺得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我一個小時之后到?!卑麅翰蝗莘瘩g地掛了線。
她又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至少有五分鐘的時間,這才沖進了屋子,奔上了樓。
勤簡并沒有睡的很熟。
陽光從窗戶里曬進來,這暖洋洋的午后讓他不由自主就夢見了大青山,母狼背著他在大山里恣意的奔跑。
冷不丁被艾果兒上樓的聲音吵醒,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狼看著她笑的眼神兒很甜蜜。
勤簡也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艾果兒讓他送她去警察局,很急很趕。
一上了車之后,她就在和別人發(fā)信息,很忙很亂。
艾果兒在和劉軒朗發(fā)信息。
[我現(xiàn)在帶我未婚夫去。]
[喲,趕的真巧,他在呀!]
[我沒告訴他去干什么,你把犯罪嫌疑人帶到辦公室,先讓他看一眼。]
[什么意思]
[我希望有個緩沖。]
過了很久,劉軒朗才發(fā)過去一個[理解。]
大約是他這人比較硬漢,下意識就把那位素未蒙面的“未婚夫”當作了一個文質彬彬的斯文人。
心里說不好什么感覺,總感覺好好的警花插在了一灘未明的物質上面。
從艾家驅車到二局,一共花了三十分鐘的時間。
兩個人踏上二局刑警隊的地界兒,剛好離艾果兒說的一小時的時限,余了五分鐘。
艾果兒和刑警隊的人很熟了,可沒人認識跟在她后面的高冷帥哥。
李晶晶正好出門給副局送文件,劫了道,把她拉到了一旁,擠眉弄眼地問:“誰???”
“我老公啊!”
“滾!”
李晶晶一個大齡未婚狗,被沒出校門的學妹虐到了,憤恨地一把推開了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刑警隊最大的那間辦公室里,奮斗了一夜的行動小組多半都窩在宿舍里睡大覺,稀稀拉拉地坐了幾個人,還有一個帶著手銬的家伙,坐在那里很喪的表情,欲哭無淚著。
艾果兒的眼皮兒一跳,指著那位很喪的嫌疑人,一本正經(jīng)地和勤簡說:“你坐他對面?!?br/>
勤簡皺了皺眉,可還是坐下了。
艾果兒一句話都沒再說,就走開了。
勤簡心想著,警察局真有意思,百貨商場里有男友寄存,警察局里也有。
就是位置安排的很不好!
勤簡一抬眼睛,就看到了對面帶著手銬的家伙。
那人的長相有些問題,倒不是長得奇丑,五官沒有一個難看的,但聚在一起總給人一種不是善類的感覺。
趙曉明也不知道這些警察在賣什么關子,他很緊張,渾身上下克制不止地發(fā)抖。
對面的年輕人穿著很是考究,他忽然咧著嘴小聲問:“小兄弟,你是因為什么進來的?”
勤簡聽到了此生最好笑的一句話,他淡淡的眼神從那人的臉上瞥過,只見那人忽然抬了手又問:“兄弟你有煙嗎?”
那人抬起的右手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
勤簡盯著那道疤看了很久,瞳孔一緊,眉眼一蹙。
有什么不美好的東西,嘶吼著、擁擠著要從心底跳出來。
他知道不遠處的艾果兒一定在偷偷注視他的神態(tài),他冷淡地搖了搖頭,垂下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