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瀾看著,白衣勝雪的人,由遠及近,饒是第二次見,還是驚訝了一番。
比起炎離闕,他更白些,卻沒有柔弱的樣子,只讓人覺得溫潤如玉,如春風化解白雪一般,沁入人心,讓人見過,便不會再忘記。墨玉一般的長發(fā)用玉帶豎著,風流倜儻,優(yōu)雅貴氣。
他的肌膚上隱隱有光彩流轉(zhuǎn),就像是一種琉璃光,配他嘴角微微的笑意,眼中淡淡的疏離,世間再沒有一個皇族,可以將平易近人與皇家傲氣結(jié)合得這樣自然。五官的線條也是與渾身的氣質(zhì)相配,并不是刀刻似的棱角分明,而是流暢地一筆到底,無處不是絕佳搭配。
這樣一個美男子,突然在進門前眉頭一皺,腦海中似乎極快地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將眼底的冷意驅(qū)進,此刻便如萬丈光芒,照進人心里。
氣氛卻是一下僵住,誰也想不到,九皇子居然愣在哪里,注意力沒有如剛才一般,放在了太后身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精致的五官,極為出彩的那雙眼睛有些局促不安,柳腰蓮臉,穿著平常的衣衫,卻是掩蓋不住極好的底子,這不就是那日女扮男裝的女子,她怎么會在這里?
見她梳著婦人的發(fā)髻,他沒由地心神不定又是為何?
薛瀾此時自然是側(cè)著頭,深怕被人發(fā)現(xiàn),或者是九皇子一下子口快,說出些事情來。看來今日是沒什么機會騙九皇子了,她的身份就擺在哪里,佑靖王妃,人證物證齊全。這樣的謊言揭破,就應該是她在御花園什么的,與九皇子偶遇,然后誠心地解釋清楚,表示歉意,再拿出些嫂子的架子才是。
這樣的重逢,多尷尬。
十公主打破了僵局,“八哥實在是把八嫂藏的太好了,就連九哥都沒有見過吧。九哥,這是八嫂,也是個天仙般的美人?!?br/>
他回神,有禮道,“孫兒給祖母請安。八嫂有禮,剛才我一時好奇,希望八嫂不要怪我失禮?!?br/>
薛瀾福身,“九弟客氣,我素來不怎么往宮里走動,九弟不識也是常理之中的?!?br/>
“怎么,釋兒沒有在你八哥的府里見過你八嫂嗎?”太后一直知道九皇子與八皇子感情好,九皇子也是常常去佑靖王府走動。
“倒是不曾見過,當時還以為是八嫂不喜歡見生人。”其實八哥娶親,這是眾人皆知的,可是這新娘奇怪,也是眾人皆知的,不但從不來宮里走動,他去王府,八哥也從來沒有提出什么讓他見見嫂子之類的話。他清楚八哥的脾氣,自然就以為八哥是不喜歡這位妻子的。只是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天下竟這樣下,他不過遇見了一個天下少有的女子,那女子就是他的,嫂子。
十公主一邊拉著炎離釋走向棋盤,一邊說著,“就是八哥藏的好,見八嫂生的這樣美麗,換了是我,也是要藏起來的?!彼耆斫?,就比如九哥,她就想把九哥藏起來,不讓都城里那些花癡女人見,要是九哥能天天陪著她玩耍,她愿意把那些琴棋書畫好好用心學習。
“九哥,我與祖母下著五子棋,祖母說,八嫂厲害得很,九哥不妨與八嫂對弈幾局,也好讓我學點東西?!笔骺纯刺螅挚纯囱纂x釋,打定主意。
太后點頭,“這樣也好,妍兒這丫頭,難得這樣乖巧,能夠安靜地待上一會,可見這五子棋確實是有大妙處?!?br/>
薛瀾只是在一旁,低著眉眼,選擇順從。話都讓別人說去了,她在這里,也不好說什么拒絕的話,不過除了太后,她也算是個長輩了,薛瀾才十六歲,被一直被叫成嫂子,她心里又新奇又有點不習慣。
趁著細心給九皇子講解規(guī)則的時候,她又瞄了他幾眼,只見他嘴角一直噙著笑意,眼神也似清風般溫和,翩翩佳公子,怪不得都城里,九皇子的名聲比佑靖王爺更盛。
女子是喜歡夫君俊美,如單論起相貌,炎離闕更勝九皇子一籌,如果炎離釋是謫仙,那他炎離闕便是天神,無情。炎離釋勝在溫柔,待人親善,都城女子誰會不愛這般男子。
而炎離釋,貌實屬絕色,天下少有,有時候薛瀾瞥見他邪肆的眼神,大師刀刻似的深邃五官,面無表情,即使薛瀾已見過多次,依舊每每冒出這么一句,翩若驚鴻!
她驀地一睜大眼睛,仿佛剛才睡著了一般,她喜歡走神,偏偏還專挑關(guān)鍵時刻。九皇子不可小覷,萬一很快就輸了,實在太沒面子,這樣的初學者,薛瀾虐他一虐,還是沒有問題的。
第一局,薛瀾布了交叉型的局,放松對他的守御,想著他的第一次玩,攻擊力應該不強,十幾步內(nèi),起局的交叉棋子已連成一片,三子出現(xiàn)了三排之多,她即刻就要贏了。
“離釋認輸,八嫂好布局?!彼畔缕遄樱佳蹚潖?,言語間恭敬之意不難覺出。
原本他是沒有用心的,只是一邊下著棋,一邊觀察薛瀾,見她時而小嘴賭氣,眉頭微皺,思考起來的樣子實在有趣。而當她落下一個好棋子的時候,眼底里就會冒出一股得意,好像已經(jīng)贏了一般。
看得出來,她很緊張與他的對弈,額頭上已出了些薄汗。
又是這樣幾局,薛瀾贏得越來越吃力了,要到棋盤上一半布滿了黑白棋子,才能險勝,不管是下棋的人,還是看棋的人,都越發(fā)入迷,這場五子棋大戰(zhàn),就像科舉的揭榜一樣,一旁伺候的宮女們,都偷偷地瞄著,等待一個又一個的結(jié)果。
薛瀾終是輸了一局,這場大戰(zhàn),也花費了些時辰,時間只夠她再與九皇子下一局了。眼前溫潤如玉的男子,眼神也嚴肅起來,變得認真了的謫仙,依舊那般吸引人。
到了最后幾步,看錯一步,這一局就會分出勝負,兩人每走一步,都會想上一會,不但要讓自己的棋子放得最好,還要估計對方下一步會如何反擊,再深思是否有利于下下步。
薛瀾靈活轉(zhuǎn)動的眼眸流轉(zhuǎn),生出幾分調(diào)皮,幾分淘氣,落下一子,終是又回到了第一局的模樣,連子之法,生出兩個三子。她贏了,動用了她所有的腦筋,打敗了一個絕頂聰明的皇子!
“耶,我贏了!”注意力太過于集中,她早已在棋局中忘記了身處何方,竟沒有規(guī)矩地振臂高呼。
一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
雖說她今日的打扮是俏皮可人的,但是人人都知她已是婦人,而婦人,是不會做出一樣的動作,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太后頭一次笑時露出了牙齒,“這個孩子啊,倒是個真性情,贏得這樣精彩,確實是值得樂一樂的?!?br/>
炎離釋看了薛瀾一眼,隱隱地眷戀之情一閃即逝,沒有人發(fā)覺,連他自己,也沒有發(fā)覺。第一次見到她,將她的出塵不俗印在了腦子里,心里似乎早已預感到了會有再次見面的一天。這樣率真清麗的女子,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兒。只是沒想到,她是八哥的妻子,他的八嫂。
“祖母,妍兒改日再給祖母請安?!笔骰鸺被鹆堑兀粗懢拖窨吹搅诵切且粯娱_心,就像是遇見了同類,巴不得立馬飛出去與薛瀾一起玩耍。
太后笑笑,看著離去的兒孫,心里也是欣慰一片。離闕自幼不得寵,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這個孩子也就格外冷淡些,如今身邊有了薛瀾,這樣奇怪的搭配,她不禁要懷疑,是皇帝特意的安排。畢竟,這孩子的娘,也曾經(jīng)得到了皇帝的寵愛,也從他娘離世之后,后宮之總,再無得寵之人。
皇帝對待孩子,還是疼愛有加,唯獨對八皇子,不聞不問,就好像別人的孩子一般,小時候,一旦能和皇帝說上幾句話,這個孩子便會高興一整天。從那個孩子十歲開始,也發(fā)生了翻天的變化,變得如同皇帝一樣,不知道要的是什么,在乎的是什么。而他,比皇帝更冷些。自然是越來越不受喜歡,堂堂一個王爺,不干不凈地女人老是待會府,卻從來沒有人管。
要說像,現(xiàn)在還是八皇子,最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