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云:“靜海寺敬香遇瘟神,俏紫軒攬艷遭群妒?!?br/>
司徒紫軒陪救命恩人兼夢中情人夢嬌小姐去靜海寺敬香,他心底自是極為樂意,何況她如此嬌滴滴一個天生尤物,哪個男人會不喜歡?除非他是一個閹豎!
夢嬌小姐美貌冠金陵,向來有溫柔賢惠之美名,加之她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大鹽商,最近又補了侍郎銜,所以夢嬌小姐自然成為金陵乃至整個江南紈绔子弟極力追捧的對象。
無聊的江南文人將“夢嬌”曲解為夢中的嬌娃,一個窮酸的秀才還作詩一首:“金陵有美女,其名為夢嬌。夢中之嬌娃,夢寐求不得!”
聽說夢嬌小姐要到靜海寺敬香,應(yīng)天府(南京)甚至是南直隸其他府城的紈绔子弟早已來到寺院冒充香客焦急地等候,真是一群“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的紈绔子弟,衣冠禽獸而已,只是可惜這樣的衣冠禽獸在整個大明朝卻不在少數(shù)。
“自古雄才多磨難,向來紈绔少偉男!”不知什么時候,一股拜金風(fēng)潮席卷了明朝的士人,從此世風(fēng)日下,國將不國;而類似于西門慶、潘金蓮之類的人物卻如雨后春筍般崛起于中華大地。
士大夫最熱衷的談不是國家大事而是房中術(shù),甚至有人公然鼓吹“雖一日受千金不為貪,一夜御十女不為淫也?!?br/>
名士以與江南名妓交往為榮,商人等逾越禮制的時候更是屢見不鮮。本來,明初就對妓女的服飾有明確規(guī)定,萬歷朝已經(jīng)很少有妓女遵守了。
妓女們大多穿著艷麗的衣服招引客人,商人們則爭相穿起絲綢的衣服,而在明初這是絕對禁止的。
關(guān)于這座名寺靜海寺的掌故,司徒紫軒可謂知之甚詳,他仿佛望見大海中一支船隊迎著海風(fēng)前行,他們帶著中華文明和友誼的種子,將大明的福音帶往遠方。
“永樂七年即公元1409年鄭和第三次下西洋,返國時(1411年),明成祖朱棣為彰昭鄭和揚大明國力雄厚,厚往薄來,使‘海外平服’之豐功;同時為供奉鄭和帶回的羅漢畫像、佛牙、玉玩,種植稀異樹種如西府海棠等,敕建靜海寺。明仁宗朱高熾繼位后,對派船出航的熱情似乎沒有成祖高,于是鄭和就被任命為南京守備,鄭和此時就住在靜海寺?!边@是他在南京靜海寺游覽時,解說員的解說詞,他卻一句不差地背誦出來。
司徒紫軒很佩服大明朝的那個太監(jiān)鄭和,平時我們提到太監(jiān)總以為他們都是壞蛋,其實不然,鄭和雖然是太監(jiān)卻極有賢明。司徒紫軒對鄭和的典故爛熟于心:“鄭和本名叫做馬三寶,這是一個很俗的名字。洪武十三年,明朝軍隊進攻云南。當時,馬三保不過一個十歲的兒童,他被擄入明營,不幸被閹割成了一名太監(jiān),而后進入朱棣的燕王府。靖難之變中,馬三保在河北為燕王朱棣立下戰(zhàn)功。永樂二年明成祖朱棣在南京御書‘鄭’字賜馬三保鄭姓,改名為和,任為內(nèi)官監(jiān)太監(jiān),官至四品,地位僅次于司禮監(jiān)。宣德六年欽封鄭和為三保太監(jiān)?!?br/>
夢嬌小姐心道:“司徒公子身為朝鮮人卻對本朝三保太監(jiān)的典故如此熟悉,實是難得的人才!”于是,不禁另眼相看。夢嬌小姐坐著轎子,司徒紫軒騎著夢嬌小姐贈予的駿馬,一行人歡聲笑語來到這座海內(nèi)聞名的靜海寺。
靜海寺的方丈大師智庫禪師早已得知曾大老爺?shù)那Ы饓魦尚〗愕男谐?,他帶領(lǐng)全院僧眾在寺外迎接,待夢嬌與子軒一行到來之際,肥頭大耳的方丈大師天花亂墜地將夢嬌小姐和她的父親——大徽商、新任南京禮部右曾侍郎美美地奉承了一番,只說得天花亂墜,吐沫亂飛,全把出家人的戒律拋到九霄云外,估計佛祖不會太喜歡如此的弟子。
那些紈绔子弟聽說日思夜想的夢嬌小姐已經(jīng)在靜海寺外,他們紛紛跑出來觀瞻,逞無聊圍觀之能事,結(jié)果鬧得烏煙瘴氣,竟將莊嚴肅穆的清修圣地弄得紅樓一般,他們中有人無恥地唱起淫詞艷曲,西門慶之流則朝冰清玉潔的夢嬌作出各種猥褻何不堪入目的動作,最后連一向唯唯諾諾、謹小慎微最不敢得罪權(quán)貴的方丈智庫禪師都看不下去,懇請那些假扮香客的貴家公子、勛戚子弟自重,弄得那些紈绔老大不高興,說什么“本少爺已經(jīng)給了寺院足夠的香錢。”
明朝香錢亦稱香稅,是指對朝山進香的人征收的一種賦稅。明弘治六年,“委官于太和宮金殿內(nèi),收受香錢”,明史中記有“太和山歲收香錢(白銀)約四千余(兩)”,靜海寺雖比不上武當山,每年卻也有不少香銳的進項。
夢嬌小姐見那些人個個目中含著淫光,心中早知他們不是什么好東西,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司徒紫軒自從下馬以來一直站在夢嬌小姐的身邊,那些紈绔子弟見司徒紫軒一表人才又與夢嬌小姐走得很近倒生出無限的羨慕和嫉妒。
司徒紫軒依稀聽見幾個紈绔子弟議論道,其中的一個嗲聲嗲氣地問道:“你們知道那個陪著夢嬌小姐的小白臉是誰嗎?”
“你說那個小白臉,我聽說他是夢嬌小姐在大街上救下的朝鮮國讀書人?!?br/>
“我看分明是那廝想接近夢嬌小姐而使出的下三濫手段,分明是搞不公平競爭嘛!”
“他暈厥八成是假的,他怎么知道夢嬌小姐正好會遇見他,分明是摸準了夢嬌小姐的行程和菩薩心腸。”
“看來,這個小子不是什么好東西!不管他是不是朝鮮國人,反正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不過,他不是雞而是妓。我們得給夢嬌小姐提個醒,免得她被那廝迷惑?!庇忠娔侨嗽诹硪粋€人手上寫什么字,大概是“妓”字。
司徒紫軒聽著心中如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換做平時他會毫不猶豫地上前教訓(xùn)他們一頓,如今穿越到大明朝,俗話說得好“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論背景,他們哪個人自己惹得起啊!
司徒紫軒是個絕頂聰明之人,此時他只得隱忍不發(fā),他跟在夢嬌小姐后面,望著她的背影便什么煩惱都消失得九霄云外。他嗅著夢嬌小姐身上的芬芳如臨仙境一般,他們一行人魚貫而入靜海寺,香氣繚繞,宛如人間仙境一般,司徒紫軒心中雜念一掃而光。
夢嬌小姐親自上香,平時什么都可以丫鬟代理唯獨這個不能假手他人。虔誠的夢嬌上的當然是最名貴的香。
司徒紫軒上前,他向夢嬌“借”了香在佛前也許了愿,他無非是希望上天成全他和夢嬌的婚事;如果實在不能回到現(xiàn)代的話,他倒希望在明朝活得有模有樣。
此時的司徒紫軒的身上還充溢著濃濃的小資情調(diào),他并沒有什么匡扶天下的雄心壯志,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再出現(xiàn)暈倒街頭的人間悲劇。
目前,司徒紫軒還只是寄人籬下,雖然夢嬌小姐是他的最愛,不過他堂堂男兒總不能倚靠女人養(yǎng)活,傳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何況自己身體已經(jīng)康復(fù)沒有理由繼續(xù)在夢嬌小姐家中住下去,那樣外人會說她的閑話,“男女授受不親”,對她的名節(jié)也有損。
司徒紫軒深知在大明朝要想出人頭地科舉考試是正途,他從歷史教科書得知那時考試的內(nèi)容是僵化的八股文。
穿越之時,司徒紫軒對八股文章簡直不屑一顧,命運卻與他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他現(xiàn)在卻不得不努力溫習(xí)八股文,參加明朝的科舉考試,要現(xiàn)代人寫出像模像樣的八股文章還真是勉為其難,好在司徒紫軒有很強的應(yīng)試技巧。
“夢嬌小姐或許只是將我當作可憐人而已,更何況她的父親是大鹽商又捐銀得到南京禮部右侍郎的官位,官雖是閑官,但是我如果不能金榜題名,夢嬌小姐我是無論如何高攀不上的。夢嬌小姐,知書達禮,溫文爾雅,真是一個天底下難得的好姑娘。即便只是為了她讓我到明朝來一遭,我亦九死不悔?!彼就阶宪幮撵`私語道,而上官婉兒早已不在他的夢里。
司徒紫軒正浮想聯(lián)翩之際,大殿外頓時亂了套。只聽有人扯著嗓子大叫道:“抓住那個小子?他竟敢搶我的女人?!?br/>
司徒紫軒循聲而去,只見一個尖嘴猴腮、彎腰駝背的人正對十幾個壯漢喊話。司徒紫軒情知不妙,“說時遲,那時快”,轉(zhuǎn)眼之間,一群操著棍棒的藍衣人已經(jīng)沖進大殿。
正在拜佛的夢嬌,看到竟然有人擅闖佛家圣地,她怒不可遏,美玉無瑕的臉龐上顯出些許殺機。
曾夢嬌大叫道:“李總管,快去叫我們的人!”
曾府的大總府李雨泉,忠心耿耿在曾家服務(wù)了三十年之久。聽到小姐喊他叫人,他匆匆走出大殿,呼哨一聲。頃刻間,幾十名壯漢,不知從何而至。
原來,夢嬌早知有人會生事,所以遴選了家丁中的青壯者隨行,安排在隊伍的后面。
夢嬌對他們道:“保護司徒公子,不要攪亂了佛家清凈?!?br/>
夢嬌等人退出佛殿,在寺院的空地等著那群亡命之徒。又聽那個主使者對手下人喊話:“你給我狠狠地揍姓司徒的臭小子,他竟敢勾引我周大爺?shù)呐?。你們注意,千萬不要誤傷了我的心肝寶貝夢嬌姑娘啊!”
那個說話的人真是江南第一惡棍周德海,仗著父親和舅舅在朝廷當大官,家里又有些臭錢,平時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他早看上了江南第一美人曾夢嬌,無奈幾次派人去曾府提親都被夢嬌小姐一口回絕。他心生怨恨,然而曾家在江南財大氣粗,結(jié)交官府,也不是好惹的人家。這次他要將受的窩囊氣地發(fā)泄在一個與曾家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外人身上。
這個周德海在江南聲譽頗差,不僅玩女人,還玩戀童,欺男霸女,弄得江南雞飛狗叫。他還時常爬進寡婦的床前,做些男盜女娼的勾當。
他是江南各大妓院的??停蛔觽儗λ夥暧?,心里卻罵他祖宗八代。原來,這位大爺?shù)臅r候,稍有不如意就打罵妓女,有時玩了婊子還賴賬。侍候他的妓女,個個都提心吊膽,生怕這位周大爺尋了不是。
他對女人有一種變態(tài)的情結(jié),讓妓女們毛骨悚然。他將女人用繩子吊起,剝光了衣服,用鞭子抽打妓女的ru房,以此取樂。
江南的老百姓對他恨之入骨,卻敢怒不敢言。他的一幫打手和狐朋狗友,平日欺行霸市,調(diào)戲民女,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他們沆瀣一氣在江南已然多年,一些地痞流氓紛紛投到他的麾下,地方官府也不敢管,怕得罪了周家引來禍患。
只聽周德海罵罵咧咧道:“兔崽子們,愣在那里干什么,還不動手給我狠狠教訓(xùn)那個小子?”他邊說邊指著司徒紫軒。
周德海的藍衣人沖到司徒紫軒的身旁,操起棍棒就動手。正在千鈞一發(fā)的時候,曾府的家丁護住子軒,雙方相持在一起。
周德??词窒氯诉€沒有動手道:“他媽的,怎么還不動手?難道要老子親自動手不成?”
手下的一個小頭目道:“周爺,你看他們?nèi)硕?,我們?nèi)松?,要不再回去叫些弟兄??br/>
周德海啐了一口,又將一口濃痰吐在地面,狠狠地道:“他媽的一群廢物,老子養(yǎng)你們干什么?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畏手畏腳,他媽的以后別跟老子混了?!?br/>
這群走狗見他們的周爺真的生氣了,于是兇神惡煞地沖上前,與曾府的家丁扭成一團。
雙方動上手,周德海的狗腿子們就叫苦不迭,他們本來也沒有把曾府的家丁放在眼里,以為這是護院的奴才,哪里想到家丁個個兇狠異常,其威猛不下于大明官軍。
曾府的家丁將這群走狗打得鬼哭狼嚎,滿地找牙。周德海見曾府的家丁好生厲害,一時看傻了眼。正在這時,曾府大總管李雨泉一個箭步上前一拳將罪大惡極的周德海打倒在地,這小子疼得哭爹喊娘,丑態(tài)百出。
圍觀的老百姓和香客都拍手稱快,他們當中不少人就受過周德海的欺負,見這個惡棍也有今日,還道佛祖顯靈,除暴安良,立時虔誠之心又增了幾分。
正當李雨泉暴打惡霸周德海之際,周德海最忠實的走狗王二麻子趁亂偷偷逃出靜海寺回周府報信求教去了。
當王二麻子氣喘吁吁地趕到周府的時候,正好與周德海的老爹周后林撞個滿懷,周后林怒道:“混賬,你走路不長眼睛嗎?”
王二麻子像死了親娘似的、哭喪著臉道:“老爺,你快派人去救少爺吧!他在靜海寺正被曾天訓(xùn)的家丁毒打呢!我回府報信的時候,他已經(jīng)被打得遍體鱗傷,好不凄慘!讓目不忍睹,老爺?。 ?br/>
宦海沉浮數(shù)十年的周后林周大老爺被這一突然的變故打蒙了,心道:“曾天訓(xùn)的家丁打我的兒子?這怎么可能?我們兩家往日無冤素日無仇的,你干嘛跟我的兒子過不去?難道是德海這孩子闖禍了?”
周后林轉(zhuǎn)念一想:“即便我周某人的兒子做了什么錯事,你送回府讓我這當?shù)慕逃?xùn)就是了,哪里輪到你曾天訓(xùn)一個商人動手?雖然本朝自正德開始,商人們的氣焰日熾,但是他們總還不至于囂張得敢騎到當朝官員的頭上!”
不過,此時再問事件的原委已然來不及,兒子要是被他們打死,就什么都完了,兒子雖然平時不爭氣,到處惹是生非,可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兒子,自己老來得子,疼愛備至,舐犢之情人皆有之。
周后林大叫一聲:“備轎,本老爺要到靜海寺一探究竟。”雖然,表面上說得平靜,心底卻比任何人都急躁,老狐貍思忖道:“德海這孩子要是真的死了,那些平日侍候他的奴才們大不了換一家主人,另謀生路,可是自己的兒子死了,這一輩子的事業(yè)和產(chǎn)業(yè)誰來繼承???”
王二麻子提醒道:“老爺,來不及了,還是騎馬吧!”
年邁的周后林道:“好,你快把那匹蒙古買來的千里馬牽過來!”
王二麻子諂媚地答應(yīng)道:“小的,遵命。”說完,他像哈巴狗似地去牽馬去了。
周后林騎上千里馬在大道上疾馳,王二麻子像哈巴狗似跟在后面,終于被甩得遠遠的。
千里馬一旦駛到大街上,立刻驚得雞飛狗叫,有的行人避之不及被馬蹄踢傷,這些都周后林都不放在心里,人命在他心里如草芥除了自己的寶貝兒子,誰的性命都不重要,即使他的老婆也一樣,在他看來“女人如衣裳”,兒子才是他的心頭肉。
周后林一狠心,幾乎用盡力氣,恨恨地鞭打馬屁股,名貴的千里馬受到強力刺激,一聲嘶鳴,向遠方奔去,留下滾滾煙塵,終于趕到靜海寺,老年的周后林快馬加鞭還是頭一遭。
此刻,周德海已經(jīng)被打得皮開肉綻,正在呻吟不已,嚴重變形的臉上顯出十分痛苦的神情。
夢嬌小姐道:“停!適可而止,對這種人略施懲戒就可以了,打死了他,反而便宜了他,到時理虧的是我們?!?br/>
曾府大總管李雨泉將鞭子一扔對周德海厲聲道:“惡棍,你還不快滾,下次讓我看到你為非作歹,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
“誰敢打斷他的腿,老夫我要他的命!”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寺廟外部傳來,圍觀的眾人將注視的目光由被打的周德海和打人的李雨泉暫時移到老者的身上,都知道好戲還在后頭。
諸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