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瞎子，牽你一世
牽著小小白出了黑色雙翼的老窩，門口的車已經(jīng)從東三環(huán)堵到了西三環(huán)，打車神馬的已經(jīng)全都是浮云了。師徒二人在街邊忍饑挨餓傻站，半個小時之后桑毅終于忍無可忍的爆發(fā)了：“連個車都打不到，今天真他娘的邪門！”
“你今天無端暴躁才邪門?！毙⌒“缀苷\懇的評論，“發(fā)火有個毛用，打不到車就走回去吧?！?br/>
“我無端暴躁了嗎？有嗎？有嗎？”桑毅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餓得沒力氣跟他瞎扯了，“算了算了，走起來好幾公里也不是蓋的，我快餓死了，先去找點(diǎn)東西吃，吃完再走?！?br/>
“上哪去吃？你認(rèn)識路？”
“不認(rèn)識路我也會找路好不好，你以為我是你?。俊鄙Ｒ阈判臐M滿的牽起小小白，“走，那邊有個小弄堂，小吃什么的總會有吧?！?br/>
“徒勒個弟，人生地不熟的，你這么亂走靠不靠譜?。俊毙⌒“妆硎痉浅n慮。
“你能不能對我有點(diǎn)信心？”桑毅牽著他的手大步前進(jìn)，“跟著我走別廢話，我總不會故意帶你去死吧？”
“你是不會故意帶我去死的。按你的一貫智商水平，很有可能是意外讓我掉進(jìn)下水道或者是自己踩空樓梯摔斷脖子?！?br/>
桑毅現(xiàn)在其實(shí)更想直接掀開窨井蓋把他推下去：“你丫的敢不敢對我好點(diǎn)？嗷！”
“徒勒個弟，雖然我現(xiàn)在看不到，但是從聲音和氣味上判斷你好像踩到了狗屎?！?br/>
“你大爺?shù)?，閉嘴！”桑毅再次無端暴躁了，“再嘰歪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你已經(jīng)不客氣過了。”小小白一邊磕磕絆絆跟著走一邊繼續(xù)表示憂慮：“能不能拜托你對為師好點(diǎn)？我已經(jīng)被你折磨成這個樣子，再出點(diǎn)什么意外搞不好就得瞎一輩子了?！?br/>
“看看你和你的紅樓都把三界人民折磨成什么樣了，就是點(diǎn)小感染而已，你這么頑強(qiáng)，人類滅亡的那天你八成還在活蹦亂跳到處造孽。”
“萬一我真變成瞎子了，連自己走路都不行還怎么造孽啊？”小小白本著逼死人不償命的純吐槽態(tài)度繼續(xù)擠兌他。
桑毅握著小小白的手緊了緊，想都沒想就冒出這么一句：“變成瞎子怕什么，大不了我牽你一輩子。”
小小白忽然來了個急剎車，桑毅剛想跨過水洼，被他一扯正好踩進(jìn)水里，要不是小小白及時拉了他一把估計(jì)就要直接仰面朝天翻倒在水里面了。
“靠！忽然停下來搞咩？想害死你徒弟我啊！”桑毅好不容易站穩(wěn)了，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抱著小小白的腰，呈現(xiàn)詭異的考拉抱樹姿勢。
“徒勒個弟，你認(rèn)真的回答我?！毙⌒“缀車?yán)肅的問，“你真愿意牽著我一輩子？”
桑毅觸電似的忽然放開小小白。
淺淺的水洼倒映著c城獨(dú)特的明媚暮夏，高天流云明黯交錯的湛藍(lán)背景里蕩漾著小小白的輪廓。下頜尖削的弧度，嘴角邪氣的微笑，精瘦精瘦的身材撐著一件簡單的t恤，臉上的血色很淡，臉頰上還有桑毅那一拳留下的淤青。盡管看不到繃帶后面那雙眼睛，卻還是有一種被他洞悉了所有秘密的錯覺。
在這種時候桑毅才忽然明白，那種可怕的吞噬感并不是來自于他的眼睛，而是來自于他的靈魂。
就像早上醒來時一樣。
兩個人的距離那么近，近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
睜開眼睛的瞬間，小小白就像睡在他懷里。
毫無防備的脆弱身體，能撐得起整個變態(tài)紅樓的強(qiáng)大靈魂。
最脆弱和最強(qiáng)大的存在都詭異的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成就了一種詭異的錯覺。
抱著他，就像抱著整個世界。
“我愿意?！?br/>
桑毅靜靜的站在小小白面前，暗自慶幸現(xiàn)在小小白的眼睛看不見。如果他能看見，一定會從自己的眼光里看出那種無法自拔的沉迷。
“我知道你是因?yàn)榕獋已劬Φ氖虑檫^意不去，這事我就原諒你了?！毙⌒“仔Φ冒胧菦]心沒肺半是沒臉沒皮，“雖然你有這份孝心為師很感動，但是我確信導(dǎo)盲犬一定比你靠譜?！?br/>
“滾！”桑毅忍無可忍的怒吼之后迅速暴走。
“喂喂！徒勒個弟！徒勒個弟你站??！忘記帶你師父走了喂！”
“走吧！破事真tm多！”桑毅轉(zhuǎn)回來牽起小小白的手，心跳還是有一瞬的失控。
小小白之于他是一種誘惑，無法拒絕無法遏制的誘惑。
“徒勒個弟你餓不餓？”小小白忽然開口，把魂飛天外老神不在的桑毅嚇了一跳。
“我餓得都可以吃人了！”
“如果我沒聽錯，十步之前有左邊有一個包子鋪和一個麻辣燙攤子，右邊還有一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br/>
“這么邪門！”桑毅回頭果然看見了他說的攤子，不禁大驚失色，“你不是看不見嗎！”
“我聞見味道了，還聽見吆喝。”小小白搖搖頭，“俗話說得好，智商低無藥可醫(yī)?！?br/>
“算你狠，不過有沒有俗話說聽力低無藥可醫(yī)的？”桑毅得意的笑，“包子鋪和麻辣燙都在右邊，烤紅薯的大爺在左邊那堵墻后面?！?br/>
“……”
一路牽著小小白走回住處，六七公里走了一個小時，沿途的路人投來了各種各樣好奇窺探的目光，但桑毅已經(jīng)坦然得多了?；氐阶√帲⌒“字苯犹傻姑胨?，看來這天的奔波已經(jīng)把這個新手瞎子折磨得夠嗆了。
想起半醉半醒時和月如鉤的對話，桑毅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即使是那種酒后吐真言的時候，他仍然覺得小小白除了帥之外沒有一星半點(diǎn)的優(yōu)點(diǎn)，個性甚至還很欠揍。
但桑毅確信自己那一瞬間真的愿意牽著他走上一輩子。
不管是一時意亂情迷也好，三界中天長日久相伴的相互習(xí)慣也好。
剛才桑毅沒有想過他在現(xiàn)實(shí)里的職業(yè)出身，沒有想過他并不討喜的個性。
甚至沒有想過他是男人。
手機(jī)鈴聲忽然響起，鈴聲明顯不是桑毅自己的。小小白睡得很熟，居然沒有一絲半點(diǎn)被吵醒的跡象。
桑毅從小小白枕頭旁邊摸出了那個大唱booty music的手機(jī)，驚詫的發(fā)現(xiàn)上面跳動的號碼居然是自己的。
“喂？”
“桑勒個桑，你手機(jī)忘記在我這兒了。從三點(diǎn)鐘起每過個十幾分鐘就響一次，打給小小白的電話又沒人接……”電話里月如鉤似笑非笑忽然轉(zhuǎn)化為咆哮，“想坑死爹啊！”
桑毅迅速的摸了摸平常裝手機(jī)的口袋，然后慘叫一聲：“月哥！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不是汪道士？”
“是。”
“還真是他！我馬上就過來拿手機(jī)！”明天汪道士的課又得請假，上次的報告和上上次的報告都欠著，再不趕緊把電話拿回來給汪道士來一筐加料好話是擺不平了。
“哦，不用著急，現(xiàn)在都擺平了。”
“什么擺平了？你怎么擺平的？”桑毅心頭有一種非常不詳?shù)念A(yù)感。
電話那頭的月如鉤清清嗓子：“哦，桑毅啊，他和我妹妹上醫(yī)院做流產(chǎn)手術(shù)去了，手術(shù)做完少說也得陪個兩三天吧?！?br/>
“你大爺?shù)?！老子的形象全被你毀了！?br/>
“桑勒個桑，你有形象嗎？”月如鉤笑得很欠揍，“放心吧，汪道士說了，這種事情必須嚴(yán)肅對待，你多呆幾天也沒關(guān)系，他會讓你們班長給你請假的。”
“……”桑毅欲哭無淚。
“還有一件小事，他問我怎么知道他姓汪，我誠實(shí)誠懇誠摯的告訴他你的電話上他的名字就是汪道士?！痹氯玢^繼續(xù)說，“他聽到之后好像非常高興，特地邀請你回學(xué)校之后一定要到他辦公室坐坐?！?br/>
“月！如！鉤！”桑毅把手機(jī)攥得咯咯作響。
“為什么忽然叫得這么見外？”
“我覺得我可能愛上你了?！?br/>
“哎喲，我的魅力真是無人可擋啊。但是究竟是什么讓你忽然覺悟了呢？”
桑毅對著電話怒吼：“因?yàn)槲襱m現(xiàn)在就想上了你！”
小小白被他的怒吼嚇醒，難得的一個枕頭準(zhǔn)確命中，直接把桑毅砸成后仰狀態(tài)：“鬼吼個毛線！你要上誰就快去！不要吵我睡覺！”
“……”
桑毅再次出門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明天就是重要的團(tuán)體賽半決賽，黑色雙翼那幫子人當(dāng)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再去瞎折騰，紅樓這邊小小白重傷神話又懶得參加團(tuán)體活動，這一晚，必然是寂寞如雪。
再次打車奔赴剛果人的老巢完全是輕車熟路，才走到酒店外面迎面就看見青青子衿孤伶伶一個人坐在大堂里喝咖啡。
“青青，你在等人？”這酒店有空中花園和360度全景餐廳，要不是等人，誰那么蛋疼居然蹲在大堂里喝咖啡。
“桑桑，你怎么來了？”青青子衿看見他好像也挺意外，不過意外的表情沒有維持多久就被平常那種微笑所替代。
“我把手機(jī)忘在月哥這兒了?！鄙Ｒ悱h(huán)視一圈，“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個人？”
“他們幾個都去吃飯了。我心里很亂，只想自己靜一靜?！?br/>
“就算明天就是半決賽了，你也不用壓力那么大吧？”桑毅試圖安慰他，“放心，你們會參賽的人平常都那么強(qiáng)，拿冠軍絕對沒問題。至于月哥嘛，你可以完全不用理他，就算他不聽指揮也絕對不會給你找麻煩的，你讓他自己在場上亂跑就行了?！?br/>
“桑桑，你覺得你了解他嗎？”
“為什么這么問？”這個問題問得詭異，桑毅也忍不住愣了愣。
“沒什么，只是大家平常對紅樓的評價都很差，尤其是對小小白和月如鉤。”
“所以你們一直沒給他職位是吧？”一碼事歸一碼事，提起一直讓月如鉤在黑色雙翼的權(quán)力架空這件事，桑毅還挺替他不值的，“小琉璃也真是的，明明說好只是過去當(dāng)外援打三界爭霸戰(zhàn)，結(jié)果平常帶副本帶新人刷裝備都讓月哥去當(dāng)苦力，這根本就是在消遣他?！?br/>
“這也不能怪情書，月如鉤平常做事情都全憑一時興起不計(jì)后果，所以對于這個人，我們只能暫時持觀望態(tài)度?！?br/>
“如果你們不再需要他了，打完三界爭霸戰(zhàn)就讓他回紅樓吧，買回小小白衣服的錢我們可以重新算給黑色雙翼。十三區(qū)黑色和紅樓打來打去只能兩敗俱傷，你也知道月哥對紅樓很重要，再繼續(xù)這么消遣他，只能讓兩邊的關(guān)系越來越差?！?br/>
青青子衿靜靜的盯著桑毅好半天，嘴角緩緩揚(yáng)起：“桑桑，你現(xiàn)在是紅樓的主人，說話做事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什么紅樓的主人，我就是被扔出來收拾善后加看家的?！鄙Ｒ阋灿X得自己的話說重了，趕忙改口，“哈哈，我就是我，沒有什么不一樣?！?br/>
“當(dāng)然不一樣?！鼻嗲嘧玉莆⑿χ斐鍪秩嗳嗌Ｒ愕念^：“你不再需要我保護(hù)你了?！?br/>
桑毅觸電似的把頭一縮：“我是慫了點(diǎn)，不過也不至于老是抱人家大腿吧？”
“哦，你抱大腿的時候還少嗎？”青青子衿憋著笑問，“第一次見你，你就肆無忌憚的賣萌騙我收你為徒?！?br/>
桑毅的思想瞬間就倒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怪叫一聲跳到椅子后面開玩笑似的用胳膊勒緊他的脖子：“……敢不敢有人對我好點(diǎn)！以后不準(zhǔn)再提這件事，再提……再提我就殺了你！”
“好吧……我不提了……不提還不行嗎？”青青子衿第一次笑得如此陽光燦爛。
“那月哥回紅樓的事情靠不靠譜？”
“你讓我先和情書商量一下吧。你知道的，黑色雙翼是情書說了算?！?br/>
“行！你記得答應(yīng)過我的！”運(yùn)轉(zhuǎn)紅樓絕對是個燃燒腦力加智力的苦差事，個人賽還有一個月才能結(jié)束，小小白和神話都暫時回不來，能指望的也只有月如鉤了。
“小浮云，你又欠疼愛了？”那冷冰冰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琉璃情書，“你求他也沒用，黑色雙翼的事情由我決定。”
青青子衿的笑聲戛然而止。
桑毅回頭，正好對上了琉璃情書的萬年撲克臉。就他這付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表情，放在哪都有瞬間破壞氣氛的神奇功效。
青青子衿先朝桑毅抱歉的笑笑才和琉璃情書打招呼：“情書，你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佟佳已經(jīng)回來好半天了……”
“她居然又到這里來了？你怎么不攔住她？”從琉璃情書的表情看，他無端煩躁了。
“她是哭著跑回來的，我總不能還把她拒之門外吧?！鼻嗲嘧玉茻o奈，“你們又吵架了？”
琉璃情書直接進(jìn)入沉默狀態(tài)。
“她應(yīng)該是在房間等你，稍微哄哄她吧。女人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罵的?！?br/>
琉璃情書皺著眉頭看了他一會兒才回答：“不關(guān)你的事?！?br/>
“行，你們慢慢聊吧，我先去找月哥?！甭犃税胩焐Ｒ悴欧磻?yīng)過來他們口中的佟佳就是奧黛麗，這種八卦時刻，他這個無關(guān)人等必然是要急速躲避免得惹火燒身。
一溜小跑進(jìn)了電梯上了樓，想到汪道士的親切聊天洗腦，桑毅的雙腿自動進(jìn)入了加速狀態(tài)。
跑到月如鉤房門前面的時候，那扇門居然還留著一道指頭寬的縫。
這間酒店的房門都是智能門，除非是刻意把門吸在門吸上，否則它都會自動關(guān)閉上鎖，絕對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留下一道縫。
摸不著頭腦的桑毅上前一步，忽然看到那道縫隙里居然居然卡著一個銀灰色的鞋跟。
高跟鞋的鞋跟。
屋子里隱約傳呻吟和喘息的聲音。
擦，月如鉤該不會真的忍不住去要什么特殊服務(wù)了吧？
桑毅徹底囧了，站在門口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桑桑，你站在外面干什么？”青青子衿和琉璃情書已經(jīng)跟在背后上來了。
“這個……”桑毅不知道到底應(yīng)該怎么解釋現(xiàn)在的狀況，琉璃情書瞥了一眼卡住門的那個鞋跟，忽然臉色鐵青，轟一聲推開了門。
門豁然洞開，房間里很黑，一時間誰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燈被打開的一瞬間，桑毅看到黑裙的奧黛麗緊貼在月如鉤身上，兩人雙唇相接熱吻得不可開交，奧黛麗的裙子掀到了大腿上面，月如鉤的那件燒包的襯衫也只是松松的掛在胳膊肘上，上半身完全露在外面。
“混蛋！”琉璃情書驟然握緊雙拳，一把推開奧黛麗，拽起月如鉤就是一記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