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還有一頭老牛翻過山頭,跨過溪水走入書院。
這事兒并沒有在書院傳開,知道小孫之要走的人也就那么幾個。
小孫之特意找到了扎著兩個朝天辮的郭小怡,告訴她自己要回楚荊國了。因為郭小怡是同窗中唯一一個不會嘲笑他整天只知道對著塊破石碑發(fā)呆的人。
郭小怡聽說后一句話也沒留下,呼的一聲跑遠了。
看著遠去的郭小怡的背影,小孫之只能站在原地苦笑,她從來就是這樣,也不知聽清沒有。
于是小孫之只好回頭去收拾自己的行囊。
之所以這么急,是因為夫子說越快越好,打算今天下午就帶他去找那個人,或許明早就得出發(fā)了。
小孫之的東西并不多,爺爺?shù)墓腔覊?,幾件換洗的衣裳和一些書籍,還有不多的銀錢,再有就是那塊馱在背上的殘碑。
文教習和夫子就站在后門不遠的那顆老核桃樹下等他,只是這會兒沒了那頭老??瓷先ビ行┢婀?。
兩人遠遠看著門口那道矮小的身影,背著一塊差點有他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掛了個布包,頸上掛了一個泥土燒成的壇子,這就是他全部家當了。
小孫之關好門朝兩人一笑,小跑過來。但身上這么多東西又哪兒能跑得快呢!
兩人看著一路小跑的小孫之,覺得頗為有趣。文教習突然道:“他這一走,還有機會回來嗎?”
夫子瞇了瞇眼睛:“不管他走到哪兒,做什么,做得怎么樣,他都是我廢丘書院的學生,回不回來又有什么打緊?!?br/>
文教習笑了,“是啊,我書院的學生,回不回來又有什么打緊。”
“夫子、文教習,等好久了吧!”小孫之一邊說一邊把肩頭上背石碑的帶子往上拉了拉。
夫子笑呵呵道:“孫之,你背這石碑干啥?”
小孫之也朝夫子笑笑:“爺爺說找到另外半塊可值錢了!”
文教習和夫子都笑起來,打趣道,“想不到孫之你小小年紀,竟如此愛財呀!”
小孫之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這可如何反駁呀?
文教習奇怪問道:“你背這么大塊石碑不重嗎,要知道這一去可不止千里喲?!?br/>
“不重?!毙O之為了向文教習和夫子證明真的不重,故意使勁跳了兩下,可每跳都沒能離地一寸。
夫子伸手托向石碑,“是嗎,我來掂量掂量?!保@一伸手石碑馬上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只是這變化實在太微妙,以至于沒人發(fā)現(xiàn)。
小孫之頓時感覺石碑真的輕了不少,難道是自己突然力氣變大了?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難道還非得讓它變重才行!
遠處的矮墻下,扎著兩個朝天辮的女孩一如既往的風風火火往這邊趕來,手里不知握著什么東西,只看到一截紅線因為她跑得太快的緣故在空中被拉成一條直線。
由于跑的太快剎不住車,差點就一頭撞到老核桃樹上,得虧夫子在那兒做了一道肉墻。
夫子撐著樹干,好不容易才站直。
文教習看著跑得滿臉通紅的郭小怡:“郭小怡,站好!”
郭小怡立馬像是老鼠見了貓,一個激靈站得筆直。夫子她不怕,就怕這文教習,不單是她,整個書院有哪個不怕文教習的?所以怕他不丟人。
額……好像真有個人不怕文教習,這人不就是孫之嘛,平日里也沒見他被文教習罵過呀。
文教習繼續(xù)教育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急不要急,這次要不是夫子,你早撞破頭了,那下次呢?”
郭小怡大氣不敢喘,嘴上說著“知道了知道了?!毙睦飬s想著“我又不傻,要不是看夫子站那兒我怎么會撞上去。”
夫子朝文過擺擺手,這才救郭小怡于水火之中。
見嘮叨個不休的文教習終于不再訓話了,郭小怡才嘰里呱啦說起來,大都是埋怨孫之怎么也不等等她之類的話,當然當真夫子和文教習的面也不好把話說的太重、太難聽。
郭小怡說話說得快,跟她吃糖豆一樣快,也像倒豆子噼里啪啦,反正夫子和文過是沒聽懂,也就小孫之聽了個大概。
最后說得差不多了,郭小怡才拿出手中一個項墜,打斷戴到孫之脖子上,但一看他脖子上掛那么大個泥土燒的壇子,再掛個項墜不像話,于是給他揣到衣兜里。
項墜不是什么名貴的東西,就是一塊鵝卵石,黃白相間,扁扁的像塊糖。中間被郭小怡親手磨了個小洞,再買來紅繩串好,就當作送給他的臨別贈禮了吧。
孫之不好意思的收下了,他從來沒收過人禮物,也從來沒人送過禮物給誰,當然也就沒有回禮的經(jīng)驗。
小孫之從上摸到下,又從下摸到上,里里外外摸了個遍也沒掏出個什么能送人的禮物來,銀錢倒是有些,但第一次回禮總不能送人女孩一些銀錢吧!身上這塊石碑也不能送,關鍵是送給她她也弄不走哇。
于是他只好尷尬地笑笑,不知如何是好。
郭小怡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倒不是想問他怎么不回禮,只是單純的好奇他渾身上下摸來摸去是在干什么。
后來她終于明白了,于是手一揮故作豪放的樣子,想著那些江湖豪客在吃完飯付錢時的模樣,“不用送禮物給我了,諒你個窮光蛋也拿不出三瓜倆棗來?!?br/>
說完也學著那些豪客,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人還站在原地,但這樣一來孫之就更加尷尬了。
送孫之走的只有夫子一個人,文過還要留在書院管著那些猴一樣皮的學生。
“到了那邊遇到過不去的坎了就給書院寫信。”
小孫之眉毛一彎,露出兩瓣潔白的牙齒,“嗯,知道了夫子?!?br/>
“什么時候想回書院了就直接回來?!?br/>
“嗯,知道了夫子。”
“書一定要記得看,功課不能落下了?!?br/>
“嗯,知道了夫子。”
“練字也不能荒廢,要持之以恒?!?br/>
“嗯,知道了夫子?!?br/>
兩人走在一起,夫子就像個白發(fā)蒼蒼的爺爺在囑咐即將出遠門的孫兒,小孫之就像是復讀機只曉得“嗯,知道了夫子?!?br/>
“給你買串糖葫蘆吧!”
“嗯,知道了夫子?!?br/>
這下小孫之終于挨了一個板栗,但還是得來了兩串糖葫蘆,山楂一個個都大得很!
再后來,小孫之就養(yǎng)成了吃糖葫蘆的愛好,而且只吃山楂的。
只是他再也沒有吃到過像那天那么大,那么甜的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