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舊礦
華泰不認為周行德會有這種閑心跑過來找自己鬼扯,眼前這家伙精得很。有的時候表現(xiàn)出一種小市民的狡猾,可偏偏卻顯出一種大氣來。
就站起身來,擺開茶具,點燃了小火爐。
見他搬出一大堆紫砂壺來,周行德有些吃驚,這不是功夫茶嗎,這家伙也喜歡這套。
這一幕周行德現(xiàn)代社會可沒少見,以前與同事、朋友也去茶樓見識過。記得有一次自己同部門經(jīng)理去一家茶社陪客人的時候,就把玩了一下午。其間喝了兩種茶:普耳和鐵觀音。
周行德只喝綠茶,倒沒覺得這兩種茶有什么意思,鐵觀音還好,有種焦糊味,那普耳是寡淡的口要跑出鳥來。
很不幸,喝完茶的那天晚上,肚子里翻江倒海,跑廁所都把他跑崩潰了。
去看醫(yī)生,醫(yī)生才解釋說普耳茶本身就有清腸胃的功效,沒喝慣的肯定要拉肚子。有同樣功效的還有一種叫苦丁茶的,不少女同學(xué)都拿來當減肥茶用。
看華泰旁邊鼓搗,周行德心直打鼓:千萬不要是普耳,千萬不要是普耳。
事實證明這是不必要的擔心,普耳茶的產(chǎn)地是云南,離京城還有十萬八千里。
等茶泡開,淡黃微綠的湯液倒進酒杯大小的碗,一股濃郁的香氣闊散開來,周行德才長舒了一口氣:確定是武夷山的鐵觀音無疑。
周行德喝了一口:“華先生好雅致啊,喝這種茶,可是福建的?”
“周大人好見識,竟然一口就能喝出這茶的來龍去脈,佩服佩服!”華泰微笑著說:“華泰確實是個福建子。”
“看不出來啊,福建人我倒是見過幾人,華先生卻不帶任何鄉(xiāng)音。”
“周大人的官話不一樣說得流利?!比A泰輕嘆一聲:“華泰離家凡二十載,又這個紅塵俗世里打滾,鄉(xiāng)音早就改了,即便現(xiàn)回家,也是兒童想見不相識。這官場人情廝混,重要一點要說一口好官話。”
華泰拉開了話匣子,娓娓而談:“當年,我朝定都南京時,朝勛貴大臣多是淮西人,因此,多以淮西話為官話。你要想朝做官,如果說的話天子和貴人們都聽不懂,還有何前程可言。因此,當時的官員們幕府大多是淮西人,也都會說幾句淮西話?!?br/>
“遷都北京之后,朝大多是北方人,天子也說北方話。因此,朝廷風(fēng)向大變,以北方話為官話,于是,百官又開始學(xué)說北方話。華泰不才,也堪堪能說能聽?!?br/>
二人又喝了幾杯茶,說了不少話,周行德對華泰越發(fā)地佩服起來。
心道:這家伙真他媽是個大才,可惜了,如果不是他身上烙著秦學(xué)政和二皇孫的印記,這樣的人才咱是絕對不會放過的。如今,也只能看著流口水,不能動。
還是先說正事要緊。
周行德裝做隨意的樣子,苦笑道:“華先生近好象很閑,聽我娘說,你同家父相交甚厚,周行德本不以為然,華先生如此風(fēng)雅一個人,家父又是軍人出身,按說沒有什么話可說。今日一見,華先生果然是個妙人,難怪家父喜歡到你這里來?!?br/>
華泰一笑:“周大人,也不要小看你父親,他雖然性子有些急,卻也是個有才的人,若不是戰(zhàn)場上受了傷,如今只怕也位居高位了。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保?!?br/>
“那是,那是?!敝苄械逻B連點頭,隨意道:“聽說朝廷近準備開金銀礦禁,家父也是個閑不住的人,想京城附近弄個礦山自娛。我倒是很反對的,家父年紀也大了,正該家享福。再說,這京城附近若說有煤礦,我卻信,可說要有銀礦,根本沒有可能吧。”
“要開金銀礦禁了?”華泰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突然道:“看來,朝廷又要對韃靼用兵了?!?br/>
“??!”周行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如果說他先前對華泰只佩服五分的話,如今卻是佩服到了十成。見微知著,這華泰能從這一點就推敲出朝廷要用兵,真他娘是個鬼才。
華泰又道:“其實,京城附近也不是沒有銀礦?!?br/>
“真的有?”
周行德大驚,猛地坐直了身體。
華泰:“前一陣子我看了不少閑書,連地方志都翻出來讀了一遍,這京城確實開過銀礦。元朝的時候,房山那邊就發(fā)現(xiàn)過一個銀坑,可惜儲量不大,開了二十多年就開完了。”
周行德泄了氣:“那不等于沒說?”
華泰悠悠道:“也不是?!?br/>
說著話,他就伸出手去,從茶葉盒子里抓了一把茶,用力捏碎了,茶幾上隨意一撒,然后背著手就走到門口,看著院子里的梅花再不說話。
周行德楞楞地看著幾上的茶葉沫子,半天才一拍腦門:“明白了!”
“明白了?”華泰轉(zhuǎn)頭微笑。
“徹底明白了?!敝苄械鲁A泰一拱手:“多謝指教。”
華泰哈哈一笑:“這礦脈如同山脈一樣有個來龍去脈,分布起來也有一定規(guī)律,既然能夠找到一處,就能找到另外一處。周大人能夠舉一反三,華泰也佩服得緊?!?br/>
“對,是這個道理。”周行德忙道:“華先生,你這里可是輿圖和史籍,借來看看?!?br/>
華泰指了指隔壁:“那是我的書齋,大人管用好了?!?br/>
“多謝,多謝?!敝苄械绿饋砭团苓M了華泰的書屋。
看著周行德的背影,華泰嘴角一彎:周大人,你還有用得著我華泰的地方,真以為開銀礦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如何組織人手,如何提煉,如何處理礦山與地方豪紳的糾紛,如何協(xié)調(diào)礦山和官府之間的關(guān)系,樁樁件件都要耗費大量精力不說,也需要有圓滑的處世手段和過人的決斷。而這一切都需要歷練,你不用我華泰,還能用誰?
華泰的書屋不大,可里面的書籍卻堆積如山,品種也雜,總數(shù)達驚人的上千冊之多。
周行德也是找了半天,才找到合用的書籍,便靜下心讀了起來。
這一讀,不覺得時間流逝,不覺已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