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章、傾國以聘（下）

    夜盡天明。

    沉寂數(shù)日的東宮,三月初一這天終于有了動靜。

    清早，鄭青就到了東宮。霞舞揉著眼睛出來,見到是他，忙問：“是來報喜的么？——公子昨晚翻來覆去一整夜，現(xiàn)剛睡下沒多久。直接交給吧?！惫秽嵡鄰膽牙锶〕隽舜蠹t的喜帖，恭恭敬敬地遞給了她。不但喜帖做得精致,上面的書法也是柳承啟的親筆,寫得端端正正，看不出一絲匆忙趕就的痕跡。

    她道過喜，鄭青就要告辭離去。霞舞連忙叫住他：“陰陽散呢？”

    鄭青卻摸不著頭腦：“什么？”

    霞舞也怔了怔：“除了這封喜帖,柳大難道沒有向交代別的？”昨天他離開東宮時,還說今早會把另配的陰陽散送來。但看鄭青的神情,竟似乎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困惑地想了一會，才告訴她：“柳大倒是交代過另一件不相干的事……他說賭約的內(nèi)容，就寫喜帖的背面?！?br/>
    原來柳承啟定下的賭約，就是要柳回雪初三那日出席他與左小姐的婚儀。

    霞舞哧地一笑：“這有什么難的！就算他不這么提，們公子也一定會去的。”但是把這個看似極簡單的要求和陰陽散聯(lián)系到一處，她才省悟柳承啟的用意?！纫匮┩蹙├锕_現(xiàn)身，又不肯給他陰陽散，應(yīng)當(dāng)是想以此強迫他擺脫那藥的依賴。

    自然是善意。但霞舞經(jīng)過昨晚，就覺得這多少是刁難柳回雪。

    當(dāng)時的情狀，她現(xiàn)想起來還心有余悸。起初她還以嘗試銀針迫使他入睡，隨即卻發(fā)現(xiàn)他睡夢中比清醒時更加不安穩(wěn)，不得不又下狠手，強行把他弄醒。折騰了一個來回，才明白自己最好什么都不做。她又怕旁看到或者聽到異樣，傳出去毀了白川柳的聲名，于是屏退寢殿內(nèi)外的所有侍從，只留她一照顧著，就連姚黃也被她摒除外。如此一來，倒先把她自己累壞了。

    累極的時候，甚至想過把最后那碗藥徑直灌進他嘴里。

    但是柳回雪自己都不曾這么吩咐，她當(dāng)然不敢自作主張。只想著撐到今早就沒事了，想不到仍拿不到藥。轉(zhuǎn)念一想，倒不全是壞事。至少柳承啟不知道他還留了些陰陽散。霞舞長舒了一口氣：“公子真是神了……這事上都能未卜先知！”

    鄭青旁邊愣了許久，一直不明所以。問她：“是說柳公子早就料到，左小姐肯答應(yīng)？”

    ……他眼里，這就算未卜先知啊？

    霞舞被他說得笑出了聲：“這算什么！就連都猜到了?！獢硣拇筌姸家R城下了，這時候要是有哪個男真心實意地開口向求婚，也會答應(yīng)的！”忽然發(fā)覺鄭青的臉色有些怪異，連忙又說：“只是隨口一說……”不敢再去招他，匆匆忙忙地轉(zhuǎn)身去了。

    鄭青留原地出了一回神，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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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回雪早早地醒了。霞舞回來時，他正對付一只白鳥。那鳥兒趁她不的時候飛進了殿內(nèi)，單腳立案頭。它抬起的另一只腳上纏著細絹，明顯是來傳訊的，但任憑柳回雪使盡招數(shù)，就是不肯接近他。

    見到霞舞，他總算松了口氣：“來幫?！?br/>
    霞舞認(rèn)出這就是宮里養(yǎng)的那只白隼?！@么說，是太子殿下的來信！

    躡手躡腳地繞到它背后，頓了片刻，迅捷地出手一抓。這次鳥兒卻沒做抵抗，乖乖地讓她取下了那卷絹紙。然后還自行尋了一處角落梳理羽毛，似乎是等她回信。霞舞把信遞給柳回雪，見他面容雖顯得疲倦而蒼白，但至少尋回了神智，比起昨晚已經(jīng)好得太多。不由得心中大喜。言語間也多了幾分打趣的意味：“公子對付三十萬敵軍都不話下，居然還對付不了這只傻鳥?！?br/>
    柳回雪苦笑：“它還不識得。——又或許是身上沾染了陰陽散的濁氣，被它覺察到了。”

    薄薄的一卷白絹攥手心里，他卻一直沒展開看。

    反倒先問霞舞：“承啟兄的事，一切順利？”霞舞滿心歡喜地把喜帖交給他看，最后還得意地說：“公子，們贏定了！別說陰陽散還留了一些，就看您現(xiàn)今的狀況，兩三天以后自然無礙?！绷匮┌底試@息一聲，卻沒告訴她陰陽散的藥性通常是午后發(fā)作，然后就會一直持續(xù)到次日天明，只要斷了藥，日日如此。而嫁娶的吉時……他掃了一眼喜帖，是臨近傍晚的申時。

    不祭出近乎作弊的手段，恐怕難以應(yīng)付。但要是暗地里服了藥，就不合柳承啟的本意。——若他一直受藥性所擾，是沒有辦法指揮那撥既不同心同德又不熟悉的馬，坐鎮(zhèn)王京、以少勝多的。與其說打賭，不如說柳承啟是藉此試探他的能力。而他如今這個樣子，根本就沒法說服左、柳二把王京的生死存亡交給自己。

    何況他留著的一服陰陽散另有他用，并不是為此而準(zhǔn)備的。

    更何況他的籌碼，現(xiàn)還不自己手里。

    淡淡地回應(yīng)她：“那也要先拿到另一半的兵權(quán)?！?br/>
    霞舞怔住。昨天兩位柳大說好的賭約，是要婚儀上各自拿出三萬兵馬對賭。至于賭什么，本來就不甚重要。而她一心想著這賭約穩(wěn)贏不輸，倒把前提忘了。

    吞吞吐吐地說道：“公子……這，恐怕不太好辦。”柳回雪一怔：“怎么了？”她答話的聲音忽地低了許多：“您養(yǎng)傷的那幾日里，……奴婢大概是做錯事了?！?br/>
    原來，京中駐軍的統(tǒng)領(lǐng)司馬衍曾找過柳回雪。

    眼看著望江即將兵臨城下，那邊的兩位老臣終于也坐不住了。然而，司馬衍只是派下屬來邀他過府商議，并沒有像柳承啟一樣親來拜訪。霞舞自然是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絕了，就連回話的語調(diào)也是冷冰冰的。而且，柳回雪遇刺受傷之事，她也沒有向?qū)Ψ教寡韵喔妗！@還是柳回雪親自下的封口令，直到現(xiàn)，也只有寥寥幾知道。

    這下子，不但得罪了司馬統(tǒng)領(lǐng)，還讓對方以為柳回雪是怕了，才躲東宮里閉門不出。

    她當(dāng)時卻顧不得這許多。直到這時，才想起這件麻煩事來。

    柳回雪聽她說完前因后果：“不妨事。”霞舞分不清他是安慰還是真心話：“……當(dāng)真不要緊？司馬統(tǒng)領(lǐng)對公子原本就有敵意，經(jīng)過這事，怕是又增加了幾分?！绷匮┹p聲笑了起來：“有時候，端起架子反而好過低聲下氣地懇求。”又吩咐她：“司馬統(tǒng)領(lǐng)要是再派來，就傳的話，要他與謹(jǐn)之良副統(tǒng)領(lǐng)一起，兩都親自到東宮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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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一一交代過了，柳回雪終于攤開緊握成拳的右手。

    那一小卷白絹仍靜靜躺他手心里。柳回雪輕嘆了聲：“是殿下的信?！瓍s不敢看?！闭f起來，白隼養(yǎng)國君那邊，這次回來，竟然先飛進了東宮，讓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麉s無從知曉，其實姚黃整日就坐東宮宮門那里盯著，一見到白隼回來，就把它引向了柳回雪的所。

    霞舞和姚黃都知道，柳公子一直都盼著太子殿下的鴻雁傳書。

    遲至今日，白隼總算翩然而至。她們都松了一口氣。霞舞這時更一旁揶揄他：“昨晚還教柳大大膽表明心跡，今天輪到公子自己，不過是收了殿下一封信，就躊躇不前?！绷匮┛嘈Γ骸斑@信不來，只管等著就是。如今來了，反倒怕上面所寫的，不如所愿?！碑吘共皇敲鎸γ娴慕徽劊瑫胚搅耸掷?，就再沒有變更的余地。因此遲疑。

    沉吟了半晌，終究展開紙卷。

    仔細讀了一遍，然后自嘲地笑了起來。隨手把信丟給霞舞：“當(dāng)是什么呢?！毕嘉杞舆^書信，卻頗為遲疑：“這……里面應(yīng)該沒寫什么們不該看的字句吧？”他們兩的私相傳書，她還真不敢看。柳回雪答：“自然沒有?！?br/>
    霞舞看過信，卻愣住了。

    原來太子殿下也不肯把話說明白。只是要她幫柳回雪取出臨行前藏偏殿暗室里的東西，卻沒有明說到底是什么。柳回雪望望窗外的天色：“北風(fēng)一起，陰霾反而更重了些?！m不是出行的天氣，但還是該出去走一趟?！毕嘉韪α诵Γ骸捌罹团赃叄坏K事。但以公子的身體，還是要準(zhǔn)備得妥當(dāng)些?！弊约簠s先行離開，換了姚黃進來。

    姚黃為柳回雪添了好幾件衣服，幾乎把他裹成了粽子。他也只有任憑折騰。等到“準(zhǔn)備妥當(dāng)”，已經(jīng)耽擱了許久。

    接著走幾步路，就進了偏殿。霞舞已經(jīng)里面等候多時。

    柳回雪發(fā)現(xiàn)，墻壁上已經(jīng)開了一道暗門，里面卻稱不上是暗室。進深不足尺，連一個都塞不進去，而且空空如也。他不由得微微一怔：“……怎么是空的？”霞舞連忙解釋：“這里共有三道機關(guān)，殿下所說的應(yīng)該是第二道機關(guān)?！彼唤纳闷?。望了一眼霞舞，貌似隨意地問她：“自己先一步而來，是為了挪走藏這里的東西？”見她垂首不語，就知道自己料中了。

    霞舞沉默了一會，才說：“是?！桥緩膩聿辉阶蚤_啟后面的機關(guān)?！?br/>
    柳回雪當(dāng)然信她。兩都沒有說出確切的那三個字，但以她的心性，瞞著自己藏起來的東西，大概只有陰陽散。

    他靜了好久，勉強抑制住想起陰陽散時、心里忽然竄起的沖動。這才開口問她：“……這暗門哪里？要怎么開啟？”霞舞一邊找機關(guān)一邊向他解釋，柳回雪卻懶得細聽，自己尋了張軟椅坐下：“幫打開就是。”見她飛身躍上橫梁，更是失笑：“做成這樣，就算知道機關(guān)也打不開嘛?！?br/>
    拋出這話的同時，那道暗門悄無聲息的滑開。

    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另一方天地。柳回雪頗有些驚訝地望向里面，發(fā)現(xiàn)那暗室竟然相當(dāng)寬闊……四處角落里各自安放著黃銅鑄造而成的神獸。高處的壁上亮著已點燃不知多久的燈火。再抬頭看，天頂極高，又藏暗影里，只能隱隱望見盤龍紋路。

    房里擺著的東西，于長明燈的映照之下，更是耀眼得奪心神。

    各色光亮交織一處，宛如日月爭輝。墻角隨意堆積了許多玉石珠寶，隨手揀出一件，拿到外面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而那些鄭重其事地陳列于櫥柜間的珍寶，就連柳回雪也只認(rèn)得一小半。霞舞又指了指兵器架上的一把不知名的短劍：“殿下曾說，那劍比起名揚天下的天孫劍來，只好不差?！彼m不懂兵器，但望見了鋒刃流轉(zhuǎn)的冷光，亦不得不贊同她。至于尋常的金銀財物，這里反而見不到。

    白川一國的積蓄，怕是近半數(shù)都藏這里了。

    柳回雪站門前，怔忪良久。

    不知何時，霞舞亦回到他的身邊。窺見他惶然無措的神情，輕聲提醒：“公子……您該不會是沒注意到信上附的那些小字吧？”太子殿下信里寫了那樣的話，他居然隨手扔給了霞舞，還說沒什么要緊的字句?，F(xiàn)親眼見到這一室珍寶，仍然不動聲色。

    柳回雪淡淡地答道：“當(dāng)然看見了?！?br/>
    兩排小字，寫得既不端整，又說不上潦草。有些地方的墨跡還暈開了，不知道是一路經(jīng)過風(fēng)雨所致，還是寫下文字時，執(zhí)筆那的手就發(fā)抖。詞句本身倒是簡單明白：盼君珍重，會師王京之日，當(dāng)傾國以聘。

    傾國以聘。

    托霞舞轉(zhuǎn)交的這一屋子珍寶，自然也算是一部分的“聘禮”了。

    柳回雪此時的神色，卻看不出是喜是悲。又沉默了許久，喟然長嘆：“難為他的用心?！?br/>
    回過神來，更發(fā)現(xiàn)霞舞居然雙膝跪倒自己面前。他不由詫異地問：“這是做什么？”兩私下相處時，很少以主仆相稱，更難得見她行此大禮。

    霞舞先是磕了三個頭，然后才仰起臉，嫣然答道：“公子昨晚說過的話，可不許抵賴！”——他與柳承啟易位而處，同樣的話換過來說，就是“不管來日如何，先答應(yīng)了他再說，免得抱憾終生！”柳回雪才明白，她這是與先前類似的認(rèn)主之禮，但其中的意味又不盡相同。

    心里既是感動，又有一絲歡喜：“沒說過要抵賴?！?br/>
    這就是應(yīng)允了。

    霞舞欣然起身。感慨道：“昨天還說柳大和左小姐的事，今天就接了殿下這樣一封書信，還真巧呢?！绷匮┠樕想y得地閃過一絲赧色：“哪里有那么多巧合?！钡共蝗缯f是他一直等那信等得心焦，有意無意間，終于向別提及了心中所想。

    但是，自己又與左、柳二不同。

    他畢竟是男子之身。太子提親下聘，東宮可以說是水到渠成，但放到天下，就難免惹非議。柳承啟與左小姐的婚事可以昭告全城，而他想要得到天下的認(rèn)可，就非得太子本出面，才有希望。這時免不了輕聲嘆息：“雖認(rèn)，其他的，多半仍不肯認(rèn)。”

    霞舞不假思索地答：“反正和姚黃姐早就死心塌地地認(rèn)定了公子。其他的，任誰有所非議，直接攆出東宮就是了！”柳回雪微微一笑：“所說的并非東宮，而是天下?！毕嘉杳Ｈ唬骸肮优c殿下兩心相知，他愿開口求親，您肯答允，這便足夠。至于旁的看法……理他們作甚！”

    她還沒弄明白。

    柳回雪還想告訴她，他之所以答應(yīng)太子身邊的這個位子，除了兩情相悅，更重要的是想借他的身份，王京里狐假虎威。“白川儲妃”的名頭掛他的身上，雖不能以此服，但對于那些原本就傾向于他的民眾，卻是一個相當(dāng)合適的借口。由他來領(lǐng)軍守城，才算得上名正言順。然而，當(dāng)他看見霞舞只是滿臉歡喜地四下轉(zhuǎn)悠、點數(shù)寶物，還是收起了解釋的心思。

    就像昨天說的，既然今日不知明日事，那就由著性子肆意妄為一番，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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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回雪仍是體虛乏力，這間密不透風(fēng)的暗室中站了一會，就感到頭暈眼花。正要喚霞舞一同出去，忽然聽她發(fā)出一聲驚呼：“公子，您看這個！”

    不由得驚訝，到底還有什么奇珍異寶，能入她的眼？

    回過身，看到霞舞手里捧著一套朝服?！m比尋常的服飾華貴些，但遠遠稱不上珍品。放這屋里一比，倒是價值最次的東西。不過，這恰巧是婚儀上新郎官所穿的禮服。

    霞舞還特地把衣襟與袖口處的龍紋展示給他看：“這套是殿下的。應(yīng)當(dāng)還有另一套為公子準(zhǔn)備的禮服，再找找看。”

    柳回雪有些好笑：“如果是鳳冠霞帔，就不用給看了。直接送給左小姐當(dāng)賀禮?！?br/>
    霞舞撲哧一笑，又埋頭去找。沒多久就翻出了另一套大紅色的禮服：“公子……”翻來覆去地查看了好幾次，“是右衽沒錯！”式樣大致與剛才的那套類似，只是稍微偏瘦，剪裁的線條也柔和一些。干脆直接把外袍披到了他身上，“您看，身量也合適?！?br/>
    居然還真有一套特地為他準(zhǔn)備的禮服。

    柳回雪不禁動容。

    這袍子看著厚實，披身上，卻輕飄飄地覺察不到重量。他垂下眼，恍然入目的是耀眼的大紅色，還有繡于其上的金色騰龍。心中更覺得茫然而不知所措。一邊找借口說“站得乏了”，另一邊卻移不開步子。伸手胡亂地翻著與衣物放同一處的環(huán)佩發(fā)簪。那里面大多是些樣式簡潔的玉器，既沒有金器，也見不到特別貴重罕見的飾物，但恰恰合乎他的品位。

    其中還有一件物事，雖然黑黝黝的不甚起眼，但混那一小堆溫潤晶瑩的玉石中間，反倒格外引注意。

    等柳回雪明白過來那是什么，心里受到的沖擊，更甚于剛才披上那件“嫁衣”。

    殿下……竟把它也留給了自己。

    霞舞恰好這時回過身來：“公子，這些東西，您打算怎么辦？”柳回雪不動聲色地把那東西揣到懷里：“就這么放著吧。”說著，把外袍也脫下來遞給霞舞，“這件也放回原處。畢竟是嫁衣，不等到正經(jīng)日子就穿出來，總歸不合適?！币娝龔埧谟裕终f，“放心?？隙〞鹊侥且惶臁！?br/>
    兩手空空地出了暗室。

    霞舞愣了愣：“公子，這么些東西，您就一樣也看不上么？……殿下可是全都給了?！绷匮┬牡溃呀?jīng)取走這里面最珍貴的東西了。不以為意地向她笑笑：“趕上這時候，凡是不能吃的東西，都值不了太多錢?！毕嘉枞齼刹骄妥飞狭怂?，小聲揶揄：“那公子您可就虧了?！绷匮┬Φ酶雍V定：“向他要的，可遠遠不止這一屋子財物?！前状ǖ陌氡诮??！?br/>
    那是太子殿下交托于他的重?fù)?dān)，亦是他回報對方的憑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