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現如今，謝文的倆孩子在外打工，夫妻倆又肯吃苦，夫是磚瓦匠，妻是鋼筋工，忙時種田，閑時做工，還種菜賣，日子過得還可以。
謝漢在外做磚瓦匠，袁華在城里開店，日子也過得可以。
謝英的妻子因孩子多，只能專職帶孩，他一個人種田連家小都養(yǎng)不活，家無余糧，手無余錢，只能東挪西借，拿什么供養(yǎng)老人？
孩子多，費用多，謝雄家的情況也差不多。雖說謝雄有手藝，但肖琳長年住在城里的娘家，既不肯回鄉(xiāng)下種田，也不肯開鋪賺錢，生活水準又不肯將高就低，縱有長輩貼補，日子也只是勉強過得下去罷了。
眾眼如鏡，多與少不一樣，就分了疼與嫌，凡事都講公平公正，眾心如稱，真假輕重，一量便知。宮喜鵲對兒媳態(tài)度不一，待遇不同，個中區(qū)別，誰不知曉？節(jié)日孝敬，應該聽憑自愿，量力而行，禮物輕重，究竟多少，除了雙方當事人，其他人原本不知。她卻點點滴滴都提破說穿，就等于公開張榜了，誰多誰少就有了比較，孝不孝敬也分了高下，關不關照也有了計較。況且，在宮喜鵲的親自安排下，肖琳分文不出，舒志強坐享其成，卻風頭出盡，好評如潮，好像在表示，只要婆婆想，關照誰，還是踩熄誰，都容易得很。
贍養(yǎng)雖是法定義務，但履行義務，并沒有排除要求得到獎勵的權利。這種獎勵，包括精神獎勵和物質獎勵，而不能僅僅停留在口頭表揚。但在謝家，履行贍養(yǎng)義務的，就連口頭表揚也換不來。孝敬而得不到半點夸贊，聽不到別人一句口頭肯定，也看不到付出有什么意義，甚至連廉價的榮譽也得不到，一個口彩都不值，一點想頭都沒有。長此以往，愿意行孝之人，本來還有幾分孝道，漸漸心寒意冷，就越來越疏忽，慢慢行怠敬減，就越來越淡漠，東西經常不給，養(yǎng)老費也拖拉。
吃慣了，拿慣了，陡然少了，沒了，那種心里的不痛快，比從來沒吃過，一直不曾拿過，要難受十倍。宮喜鵲對這兩對大崽媳前恭后倨，前好后差，且越來越差的態(tài)度，極端痛恨，歸罪于兒媳的不孝，兒子的窩囊，見親友就痛哭流涕地訴苦。
大家紛紛揚揚譴責這兩對晚輩不孝。在人言可畏的壓力下，東西還是給，贍養(yǎng)費也給，卻或多或少都帶點情緒。
礙于情面的不愿意，宮喜鵲瞧得見，她更加憤怒，變哭訴為謾罵，到處說這兩對大崽媳不孝，對肖琳和舒志強卻一如既往地贊不絕口。
盡管她的反襯手段，聽起來沒有引起主觀故意的質疑，畢竟造成了客觀后果的惡劣。這幾個當然惱火，又能做點什么呢？又可把她怎么樣呢？氣煞卻作聲不得，只當見了活鬼啦！一言不發(fā)，與天地同默。想起來筋根根都痛，就算前世欠了她的債啦！山靜如太古，上帝無言語。
更糟糕的是，宮喜鵲的暗補明獎，固然為肖琳和舒志強贏得更高榮耀，同時也拔高了孝敬的要求，往后行孝之人，不但得不到議定的獎勵，得不到相關的贊揚，相反還會被嘲笑，你為什么不能像他倆一樣呢？
同是后代子孫，其待遇，天堂地獄，冰火兩重天，你是為啥？別個搞不懂，她也不懂，更不愿搭理熟人的詢問。她不是心頭明白，言行卻裝糊涂，而是真糊涂，說話不曉得天高地厚，辦事不曉得后果如何，一切皆以個人好惡，或謀取私利為出發(fā)點，且把持家政，算計嫡親，整治賢能，疑神疑鬼，活似曹丕，做人敗得一干二凈，卻不自知不自重，又不修德行善，一錯到底死不回頭，激起實力派反彈，實乃人之常情。許多她認為驕橫犯上，大逆不道的事，在別人看來卻不可持信，不必置喙，沒有無妄之災，一切都是因果報應，天道輪回。
在別人感覺不公平的內欺，在她認為卻是家庭常態(tài)，不守規(guī)矩，無視情義，早已習以為常，第一確實能占到便宜，由看不慣到心向住之，根本不在乎個別人看他的眼光；第二沒翻臉，或保持沉默，就表示自愿被占便宜，根本無視受害人心中的憤怒；第三高高興興占便宜，占了便宜就是贏，多數人鄙視的態(tài)度，根本無所謂，因為清官難判家務事；第四吃了親人的虧，短期內埋怨記恨，家人可以隱忍，但長久誤會下去，拒絕和解，就是不寬容小氣鬼，不饒恕無義狗，因為誰都會犯錯，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最后總會給改錯贖罪的機會，家里矛盾怎么可能抵消親情？欠債還錢，欠恩補情，縱然事過境遷，懺悔太空，挽救太遲，但情如弱水，心結再硬，也水滴石穿，任何后天的仇恨，也湮不滅先天的骨肉親，任何外來的力量，也割不斷自然的血緣情?？偠灾?，子不能嫌母丑，佐證源于她從說書人嘴里聽見，舜的故事，鄭伯的故事，呂后，武后，慈僖，一成不變都是壽終正寢。與此同理，手足也不能相殘，哪怕英明偉大如李世民，只因為殺了兄弟，就此留下歷史罪證啊！
就此話題，她自然找得到以求安心的說法。行孝的，今生是來還她的債，那么不行孝的，這輩子就是來向她討債了，因為她前世欠了債嘛，而她今世欠下哪個的債哩，等來世呢，她再還給哪個唄。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宮喜鵲對兒與媳怎樣，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風雨滿樓，毛孔警覺。
大嫂說：好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在謝家不會唱贊歌，演戲法，要受氣，要吃虧！
袁秋華說：自食其力，做事第一，求人不如求已，靠人不如讓人靠。君子修身不修口，做事而不爭利，因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馬惠蘭說：只有沒本事養(yǎng)活自己的人，才靠聯絡感情，搭關系吃飯，對上當馬屁精，對中曲意奉迎，對下口蜜腹劍，才能把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
大嫂說：與其想要而得不到，不如百事不要。誰想要，誰嘴甜，且給誰，誰都要，誰來拿唄。公平秤稱世事，公道自在人心，就算誰都拿去了，也會落一世的罵名！
袁秋華說：我不想討誰的好，也不想得誰的利，只求不要欺負我！不是我的，白送給我，我都不會要。爹有娘我，老公有，孩子有，全不如自己有，靠雙手安身掙錢用，憑能力興家立業(yè)，就是做人。
大嫂說：做事先做人哇，只有做人正確，做事才正確。福禍無門，唯人自招哦，好比風箏，越占上風，飛得越高哩，風停雨下時，則跌得越慘，淋得越透咧。
馬惠蘭說：從穿著打扮上，就容易看出，哪家生活水平高，哪家物質享受強嘛。一樣飯養(yǎng)百樣人，一樣人攤百樣命，富貴在天，不服氣不行通哇，十只指頭有長短，山林樹木有高低，生死由命，不認輸也不行通哇，人分三六九等，業(yè)分高低貴賤，一切皆有定數，不從運更行不通哪！
袁秋華說：婆媳扯皮拉筋，在于獎懲不明，多做少做一個樣，誰不愿意圖個輕松？能者多勞，就要多勞多得，鞭打快牛，就該管飽管夠，可不是又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不吃草！做的得不到果實，不做的卻吃拿納要，誰還肯苦做實干？兄弟不和，原因在于，權責不分，有利你爭我奪，搶不到就斷其財路，寧可大家都得不到，也體想一家獨吞，無利之事，推諉敷衍，你既不想做，也體想叫我做。
大嫂說：做人各憑良心，做事俯仰無愧，就行得通咯。老話講，善惡到頭總有報吶，壞事做多了，害人終害已哪，就得現世報應，等不到來世呢。行善帶福運，積德蓄福氣，仁義惠及子孫喔，一家平安是福，日子和順是福。
袁秋華說：辛苦做得，快活吃穿，天天樂呵，勤扒苦做，細水長流耶。欺公失德，日夜憂心，樹倒猴散，墻倒眾推，怕要日后遭孽呢。從長遠看，奸狡的人并不能占到什么大便宜，從短時間看，也無非是討點繩頭小利。
馬惠蘭說：說和做從來都是兩回事，做事的人，總是做事，不做事的人，總是挑事說。不做事不怕，就怕身邊有人說事吶，只要想挑毛病，無論多小的瑕疵，總能拿顯微鏡給你照出來嘍。事做得越多，挑的錯也越多，不做事自然沒失誤，沒錯自然得獎賞，總是做事的人倒霉吃苦頭哪！
大嫂說：不做事的人坐享其成，根本就不必她動手，動嘴足夠了，貴人命咧！
馬慧蘭說：難怪老人講，一個人先生八字后生命，人的命那是八字來排定，有些人生下來就是享福的，有些人活著就是吃苦的，人同命不同耶。
袁秋華說：做了事有事在，造了孽有孽在，哪個心里沒得數？從前，皇上大赦天下，也是只赦刑，不赦罪嘛。
馬惠蘭說：贈金獎銀，不如好口碑，這樣講也沒錯哩，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有人流芳千古，有人遺臭萬年。
大嫂說：粗野鄙賤，見識淺陋，只圖眼前享樂，哪管人后譏罵，死了留臭名，后人代其受苦。
袁秋華說：既然不是會撒嬌的哈巴狗，也不是會咬能踢的賴皮狗，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閉嘴，當個心里有數的啞巴！
大嫂說：心里有數，又么樣？虧吃到這個份上，還能說啥？說啥也晚了，那就啥也別說了。你未必還能秋后清算嗎？
袁秋華說：俗話說，人老自然乖，可這個婆婆，卻這樣蠻橫不講理，怎么跟潑婦似的？她和我想的不一樣，她和你想的也不可能一樣。既然不一樣，怎么想都想不透哦，她為啥要這樣做？真是想不通呀！
大嫂說：沒文化，并不代表沒見識，重要的不是經歷，而是閱歷。年輕人誤以為教育可以取代經驗，年長者誤以為經驗可以取代教育。
馬慧蘭說：忍讓，對得起道德，卻對不起自己，不忍讓，對得起自己，卻對不起道德。是選遭罪，還是得享樂？
大嫂說：槽里少食豬拱豬嘛。喔，老妖婆說肖琳孝順，謝雄說她是賢妻良母，你看見的啦，能吵能鬧，能裝病，能撒潑，學著點哩，是當炸藥包，還是受氣包？
馬慧蘭說：你當我是豬呀，光有口吃的就知足了？
袁秋華說：還是做人比做豬好哦，要不然，就不是人吃豬，而是豬吃人了嘛！
沒有不透風的墻，也沒有不漏氣的嘴，是非見聞單在家里說是不滿足的，也要和左鄰右居說長道短，就通過傳小話的口舌報告到宮喜鵲耳朵里，不管是私語之渲染，還是鄰敵之口挑，她一聽就生氣，一氣就怒發(fā)沖冠，一怒就撒潑罵街，一潑就上門鬧事，一鬧就尋死覓活。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的她，舉農藥在手，衣裳穿得嶄新鮮亮的她，找對象放撞，口里嚷嚷“狼心狗肺黑了心肝的，老娘么樣虧待了你？良心讓豺狗拉空的，容不下老娘，非逼死老娘才甘心？老娘活不下去了，用死成全你，叫你睡安心覺！”
眾目睽睽之下，農藥自然被人奪下，她就哭天拜地，滿地打滾，以頭叩地。兒子不當眾打罵兒媳，給她撐腰，替她出氣，她就不停止哭鬧，兒媳不負荊請罪，下跪賠禮，請求她的寬恕，她就躺地上不起來。不鬧的她，理所當然要聲淚俱下地憤怒討伐，免不得發(fā)火責罵，少不了埋怨訓斥。最后，吃一餐兒媳的“謝罪飯”，得勝回去。
在后代子孫面前，宮喜鵲自認為有蓋世功勞，造人之功不可抹嘛，繁殖之勞不可抹嘛，勞苦功高嘛，自以為是創(chuàng)家立業(yè)的老祖宗，開枝散葉人丁興旺嘛，子女只可孝順母親，不得聽從父親嘛，態(tài)度一貫惡劣，作風一貫霸道，動輒訓人耍長輩的威風，直截了當地沒有任何遮掩和避諱。她都快七十歲的人了，還像小屁孩一樣情緒不穩(wěn)，一點自我控制能力都沒有，為一丁點小事不順心就能哭吵打鬧個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覺特別駭人，常常鬧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短暫地暈厥。在一個暈厥的老人面前，下人沒法申辯，只有像個壞蛋一樣懺悔，認罰，如果子孫置之不理，她就有能耐把自個鬧出毛病來，不能不考慮由此可而來的后果，世人譴責的后果，及經濟賠償的后果。
哭鬧尋死，婆婆一貫如此。兒媳長嘴要說，是非糾葛不休，孰慈孰孝莫衷，鬧了再和，強勢明潑，和了再鬧，弱小暗泄，如此再三，循環(huán)往復。各人說過的話，各人心里有數，一被罵就激起反應，沒說過的話，心里叫冤唱屈，就給冷釘子她碰，有意的曲解，心頭更是惱火，頭撞頭就落得罪，腳踩腳就埋仇怨，甚至互不理睬。
婆媳不睦，親戚勸說，長輩調和。祖宗成法，無非也是糊涂官打糊涂百姓，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三，各打五十大板。先批評雙方，單巴掌拍不響，兩人都有名堂，錯誤人人有份，婆婆固然不對，兒媳也有不是，一個理無可恕，一個情有可原；接著再安撫，一只碗勿響，兩只碗叮咚，婆說婆有理，媳說媳有理，有理無理且放一邊，先不要傷了一家人的和氣；然后送人情，你自家的事，外人也不便插嘴，承蒙大家看得起，請我出面調解，那也賞我一個臉，各退一步，有話好好說，萬事好商量；最后和稀泥，有理聽人勸，無理請人和，石頭打上天，總有落地時，大面上總要度量得過去，這樣上下失和，離心離德，連體面也無法維持，不怕遭世人冷眼么？不怕落一輩子話柄么？
和事者這么說，聽著不偏不倚，看著不厚不薄，實際情況卻是善惡不分，是非不辯，好壞不究，只是掩蓋矛盾，不能消除矛盾，只是模糊是非，不能泯滅是非。這么做，目的是息事寧人，不企求有什么真心誠意，只要不大打出手，鬧得不可開交，能維持口頭上和表面上的一團和氣，就是功德圓滿，只要口頭上和表面上變通了，就不會有人追究，即使是想來追究，也無從下手。
和稀泥嘛，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場面話嘛，是說給婆婆聽的，也是說給兒子聽的，更是說給兒媳聽的。話說得真是玄之又玄，奧妙無窮，輕描淡寫之下，無關痛癢之間，寬慰勉勵的內容，刺激敦促的意圖，想聽什么，就能聽出什么，不說什么，也能意會到什么，世間萬象，應有盡有。
搭了梯子，必須順勢下樓，總不能困孤樓守獨影，今后飲泣度日，鋪了臺階，就要趁機過場，媳婦也有做婆時，何苦給后人豎壞榜樣？誰都不能隨便駁人面子，況且還是一群人的面子，何必塌別人的臺，況且別人的臺也難塌，只讓自己下不了臺，不得不握手言和。
面子只能緩一時之氣，卻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表面上不分彼此，一視同仁，實際上仍是鞭打快牛，付出的依然忍辱負重，仍是獎懶罰勤，坐享的依然伸手張嘴，仍是懲善揚惡，因為惹不起，避不開，只能蝕財免災，仍是劫富濟貧，薄者因無力贍養(yǎng)，厚者便又要多出許多義務，吃大窩飯的家庭，便成了弱者的天堂，強者的牢寵。
臺階雖然解一事之局，救一時之急，但掩蓋起來的上下矛盾仍在，不可公開便潛藏如地下暗河，嘴不說，避禍殃。態(tài)度從表面上是緩和了，可心里的波瀾依舊壯闊，咫尺似天涯，對老人始終就是親熱不了，也敬愛不起來。攤上一個糟糕的婆婆，不是兒媳的錯，但又必須要聽話，要孝順，要照顧，而內心卻又因為確實不喜歡，身不由已打交道，稍一靠近就汗毛豎起，提防說錯話留柄，態(tài)度不恭招禍，戒備她察覺而掩飾，懼怕她挑釁而克制，整天緊張兮兮。
怨憤在骨，眼一見，心就煩，后背發(fā)涼，面對她一張不陰不陽的死人臉，浮笑在臉，苦惱在心，沒法放松，沒法溝通，無安全，無踏實。不爭不搶，沒有誤會，只因強制屈從與被迫臣服，挨刀要忍痛，吃虧要隱瞞，這種隱忍引起的嫌惡便格外憋悶，甚至是侮辱，不影響感情才怪。
有了隔閡，甚至偏見，之間隔著一道漠不關心的鴻溝，猶如火星和地球，遠得望而卻步。這種狀態(tài)不好，不僅作為婆媳，及夫妻，就是朋友也一樣。應該隨心所欲，應該暢所欲言，見面應該交流，心窩里肺邊兒的話你我一掏，彼此還有什么過不去的溝呢？人心既是一座橋，又是一座山，溝通了渡橋而過，沒溝通則隔山相望。
人與人相處，其心情與態(tài)度，怎能與往昔無關？生活的內容，雖然和過去沒有什么區(qū)別，但各人心里都受到傷害，因為說了不可溝通，鬧了不可改變，只能埋頭受窩心火，脹肚裝悶腸氣，隔閡反而越深。
因為鬧過矛盾，卻又以慘痛告終，本能反應使下人對上人的態(tài)度特別敏感。無形無意之中，好多事情從好多方面，下人分明就感覺到，日子不比從前了，就像被老人踩在腳下，好比奴隸一樣，不敢多說一句話，也不敢說錯一句話，更不敢惹一是非，整天提心吊膽形同坐牢，像有罪的囚徒在服勞役，不是鐵門電網武警荷槍的硬獄，而是人情臉面編織的軟獄。
宮喜鵲板著一張陰沉沉的愁眉苦臉，言語不多，手腳不歇，與兒媳頭碰頭，面對面，兒媳從她眼里看不到熱誠和關愛，只覺得心上壓著一團烏云，叫人喘不過氣，而只可意會，無法言傳的氣壓，既無辦法驅散，也無能力戳穿，更不便發(fā)泄心頭火，越發(fā)讓兒媳煩燥，憋悶，喪氣。
老婆氣不順，自然要連累老公心不舒，夫妻三天吵架，五日拌嘴，七天打鬧，家里沒一個安寧。
雖然要細說也說不清楚，要真抓更抓不住，但面和心不和的潛流氣壓，終日盤旋在家里每個角落，讓每個人感覺到別扭，而又心照不宣，維持著表面和氣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