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我出生的那一片森林叫不歸森,那里成年累月都被濃霧瘴氣包圍,”藍生剛說兩句,就有些氣喘。
“有的修者或者動物誤闖了進來,十有八九是走不出去的,他們的尸體就是制造瘴氣的最好肥料!”她緊了緊嗓子,繼續(xù)說道。
“林間草木,時間久了,開了靈智,就都有了制造瘴氣的神通,有的瘴氣如云霞,如濃霧,有的是看不見的,但可以聞到,這種便比較厲害啦,或腥風四射,或異香襲人,還有一種最為厲害的,它發(fā)出的瘴氣非霞非虹,五色遍野,香氣濃郁,能發(fā)出這種瘴氣的,便可稱為瘴母!是整個不歸森里的王者!”藍生看了我一眼,繼續(xù)娓娓道來。
“我的母親,便是不歸森深處的一位瘴母!”
“有這么一個強者做母親,你小時候肯定很威風吧?”我仰著頭問道。
藍生微微嘆了口氣,“呵,威風,的確很威風。我和兄弟姊妹們,一出生,就被告之,我們這一批,只能活下來一個!”
“。 蔽矣行@訝。
“我們必須互相殘殺,搶奪彼此的精血,壽命,才可以成功化形,并且可以得到一樣伴生之術(shù)!沒得選擇,你不狠心殺他,他便會奪走你的命!我出生以后,母親便給我精心準備了,這血淋淋的,人生第一堂課!”
我聽得心頭一緊。
“當我歷經(jīng)苦戰(zhàn),從兄弟姊妹的尸體上站起來的時候,我成功化了形,又得到了伴生之術(shù),也就是你見過的,荼蘼!”
講到這的時候,藍生又輕輕咳了幾下。
“我很早就聽族里的長者說過,這個世界很大很大,不歸森只是鬼枯山脈里小小的一塊而已,而鬼枯山脈,又不過是聚窟洲的一部分罷了!”
藍生自己擦了擦嘴角,接著說道。
“在聚窟州之外還有茫茫的大海,這個大海,也只是西海一域!包括我們在內(nèi)的十洲三島簡直大到無法想像!”
我聽得心馳神往,那是怎樣一個瑰麗宏大的世界!
“本以為噩夢已經(jīng)結(jié)束,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哪知道,這一切只是噩夢的開始!”
她說道這,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最小的一批里面的佼佼者,如果想去外面的世界,就要下到斗死場里,打敗其他批次里的佼佼者!”
“如果我選擇不出去,留在不歸之森,就可以不用再打了,”
“可是,我怎么能在這呆下去?這的一切讓我發(fā)瘋,我憎恨這里的一切!我要離開這!”
藍生開始加快語速,看得出來她有些激動。
“可是我的實力,跟之前那幾批兄弟姊妹里面的佼佼者,根本沒法相比!他們比我們這批出生要早得多!”
她的臉色漸漸泛起了潮紅的顏色,我心里隱隱覺得她有些不妙了。
“本來,我已經(jīng)要死了,我想,這就是我的宿命了吧,死了也未免不是一種解脫,畢竟我曾經(jīng)親手殺死過那么多一母同胞!”
說道這,藍生劇烈地咳出了一口血!
我伸手幫她輕輕捶了捶后背,對她說先不要講了,等以后傷好了,再給我講不遲。
“你讓我講完吧!我,我快不成啦!求求你,聽我講完,好不好?講出來,我就是死了,也沒什么遺憾了!
聽她這么說,證明我的猜測對了!
于是我沉默地點了點頭,心沉了下去。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我決定走出去,拼盡全身技藝,也沒能打敗我的對手!”
“我倒在斗死場里,大聲的咒罵著周圍看臺上的觀眾,大聲咒罵著我的母親!”
“就在那個對手即將要殺死我,抽取我本命神通的時候!
“一位,一位過路的,妖仙,救了我,他,太強大了,我的母親,集合全族,也,也斗不過他!”
說到這的時候,她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后來,母親又傳信給不歸森的其他幾位瘴母!她們都是神通強者!而那個妖仙,卻滿不在乎,坐在那,等著母親糾集幫手!那一次的大戰(zhàn),我終生難忘!”
“其中兩位修為稍微低一些的瘴母,直接被那妖仙打散了魂魄!”
“我的母親,也被打成了重傷,修為也被打落到了神通境以下!那一刻我整個心里充滿了快意,強者,就該是這般!”
“那妖仙問我,愿不愿意,跟著他出去?我說我可以跟你出去,但不做你的跟班,不受你的約束,我只要自由自在!”
“那妖仙仰天大笑,說,好一個自由自在!”
“沖你這句話,合了我的胃口,我便成全了你!”
“再后來,他便把我?guī)С隽瞬粴w森,出來之后,我才知道他竟然也受了重傷!”
“想來也是啊,那可是一群神通境的強者。∥揖驼账姆愿,四處尋草藥給他療傷!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他的傷漸漸好了,我也是初出茅廬的少年心性,便不想再呆在他身邊!
“他也看出了我的想法。那天他離開時候說,小輩,你我有緣,多日照顧,受你恩惠頗多,我常冷煙此生絕不欠人半分情份,今日便傳你一樣神通,我們便就此分別吧。”
“只是,要記得,此術(shù)極為霸道,乃是我自創(chuàng)的兩傷保命神通!”
“不到神通境的時候萬不可使用,一般修為的神通境強者使出來,也會一身境界跌落凡塵!”
“神通境以下的你,如果硬使出來,你與敵人都會魂飛魄散,任他教主級別的強者也救返不得!”
藍生,緩了一口氣,勉強地繼續(xù)說道。
“你,猜的沒錯,剛才,我就準備用這術(shù),打那俠隱島的童子。”
“不知你又得了什么奇遇,竟練成了這么一把子好力氣!”
“呵呵,我要不成啦,你記好,我現(xiàn)在便把這術(shù)傳給你吧!以后你,也好,有和人拼命的,本錢了!”
聽到這,我再不能忍著不說話了,急忙道:“不行不行,我肯定不能學。也學不會!
“咳,咳,左六,你,你聽我說,我已經(jīng)當你是,朋友啦!”
“朋友臨死的遺愿,你也,不愿意,接受么?”
說罷藍生的血似乎失去了控制,大量的從口鼻里流出來!
她眼露焦急地看著我。
“好!我學!”說罷,我費力地坐起身來。
她把兩相忘的運術(shù)之法傳給了我,并附了一首小令。
她說,當年那妖仙傳術(shù)時,說參悟此術(shù)需要這個小令為輔。
這小令短小精悍,我沒費什么力氣便記住了。
此時也無心體會這術(shù)的奇妙,她說了兩遍,就已經(jīng)處于彌留狀態(tài)了!
她的頭軟軟地倒在我懷里,我一邊抱著藍生,一邊把她口鼻中繼續(xù)流出的血用袖子擦干凈。
這是我第一次,距離這么近看著她,沒想到便是最后一次!
她的身體被我抱在懷里,柔若無骨,仿佛沒有重量一般,輕得讓人心疼!
她的臉蛋眉眼,生得這么清秀,額頭中間有一顆淡淡的血痣,瘦瘦弱弱的肩膀上也有好幾處傷痕,鎖骨上竟然有不少粗細不一的疤痕!
這些疤痕一道一道延伸進衣服深處,她以前經(jīng)歷了多少惡斗。
我與藍生以前只是見過一面,甚至,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
當初見她時,我還誤以為她是個俊俏清秀的后生,可就是這個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人,肯拿我當朋友,肯在我危難的時候舍命相救!
在我懷里,她是如此善良,如此柔弱,仿佛一陣風都可以把她帶走!
我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那因為痛苦而微微閉合雙眸,想著之前她的冷言冷語,她實在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就是這個柔弱的藍生,她為了救我可以殺人,可以被殺!
這時她渾身散發(fā)著淡淡薄荷清香,看著我的眼神,慢慢凄迷起來!
漸漸的,她幾乎沒有力氣睜眼了。
我知道,她要死了!
我才剛認識她,便要永遠地失去她了!
不!
我心里一遍遍吶喊著,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這場惡斗已經(jīng)嚴重透支了她的生命,她是為我而死的!
胡喜兒!三姑!
我多么希望這個時候你們能出現(xiàn)!
來救救她吧!
丁北落不是說他動用神通之術(shù),周圍的神通強者都能感應前來么!
怎么這么久,一個人影都沒來。。
這時藍生已經(jīng)出氣兒多,進氣兒少了。
我知道,那一刻就要來到了!
!啊!啊!
我咆哮著,一手抱著藍生,一手瘋狂地猛擊地面,像一只受傷了的野獸!
我恨!
恨這賊老天!
對我們,一樣的不公!
因為沒有運術(shù),我的拳頭不一會便血肉模糊了,傷口也緩緩流出了金光燦燦的液體!
看到這些金光,我呆了一呆。
猛然醒悟,藍生,或許有救!
對!
我可以把體內(nèi)的螭吻之魂,度給她!
想到這我顧不上悲傷,掃視四周。
看見一截斷樹,應該是剛才打斗時擊斷的。
我運術(shù)于掌,把這段斷木削得尖銳,摸了一下,鋒銳剛好!
我又爬回到藍生身邊,扶起她的頭,捏開了她的小嘴,拿起尖木,照著沒有運術(shù)的手腕上,狠狠刺去!
濃稠的金光緩緩流進了她的口里,并沒有什么反應,我緊張極了!
又開始猛戳手臂,讓血可以流出得多一些。
流了一會,傷口便自動被金光修復好了,我只好又制造新的傷口,不一會的功夫,我的整條手臂已經(jīng)千瘡百孔了!
而藍生也終于有了反應!
最先是她裸露的雙肩和鎖骨,上面的那些傷口緩緩透出金光,和我一樣開始自愈,身上的疤痕竟然也慢慢變淡了!
我想,她內(nèi)腑的傷應該也在修復吧!
螭吻之魂生效了!
于是我又往她嘴里灌了一些,終于灌得她咳了出來。
“咳!咳咳!”她恢復了悠長的呼吸,緩緩張開眼來,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我們,都死了么?”藍生發(fā)出弱弱的聲音。
“沒有,我們沒有死,你感覺咋樣?”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唔。。。。。。很舒服,暖暖的,你這是喂我喝什么呢?”
“是我的血,嗯,確切的說,是螭吻之魂。”我抱著她,開心的說道。
“螭吻之魂!九陽之一。!”藍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她第一次露出這種可愛的表情,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說來話長了,以后再跟你說我怎么有這東西的,再來點不?我這有的是!蔽倚χ鴵u了搖剛才被戳得千瘡百孔的手臂。
“。。。。。。。。。。!彼{生看著我的手臂沉默了,輕輕地別過了頭去。
“藍生藍生,沒事,別跟我客氣,再來點不?好朋友嘛,你救我,我救你,哈哈!笨吹剿棉D(zhuǎn)了,我打心眼里開心極了。
“不需要,扶我起來!我們是‘好朋友’,你抱著我作甚么!”
“呃?好,好吧。。。。。。!蔽夜怨缘胤銎鹚。
她坐起來就開始打坐運功,不再理我。
看到她又變成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我有些失神,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也坐到了一旁,感覺著體內(nèi)強大的螭吻之魂,在緩緩流動,慢慢修補著我的傷勢。
這時我閑著無事,開始研究起那個霸道的兩傷之術(shù)和那個小令來。
云閑晚溜瑯瑯,泛爐香。
一段斜川松菊,瘦而芳。
人如鵠,琴如玉,月如霜。
一曲清商人物,兩相忘。
剛剛未及細品,這時慢慢念來,感覺一股清新淡雅之氣撲面而來。腦海里顯現(xiàn)出一位形象清癯的中年文士!
閑云松菊,逍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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