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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蘊章聽了,只是站在一旁,并不做聲。

    “嗯?怎么了?沒聽到嗎?”咸豐等了半天沒有動靜,一抬眼看著他,陰沉地說。

    “皇上……”他覷了一眼咸豐,“英法聯(lián)軍堅船利炮,來勢洶洶,恐怕……不是好相與的!”

    “……不是好相與,那又怎么樣?你來告訴朕,該怎么做啊?朕就該卑躬屈膝,告訴洋人們你們來得好、來得秒,乖乖奉上祖宗社稷嗎?!”咸豐暴躁起來,猛捶著桌子,猛不丁又是一陣嗆咳。

    我急忙幫他順著氣,覷了一眼彭蘊章,只見他俯首貼耳,囁囁不敢言語。

    “皇上,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急也沒用。洋人猖狂,無視我天國威嚴,臣妾以為,絕不能姑息養(yǎng)奸!”我勸道。

    咸豐喘了一陣,好些了,無力地靠在我身上,沉默了一陣,然后自嘲地說道:“罷了罷了,什么天國威嚴?這么些年,什么時候洋人守過咱們的規(guī)矩?還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祖宗留下的家業(yè)……朕早已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了。”

    聽他說得沉痛,彭蘊章也面現(xiàn)黯然之色,我聽了,忍不住滿心苦澀。

    中華民族的苦難史已經(jīng)開始了,還要經(jīng)歷一百多年才會停止,這是何等的慘痛!

    一時間滿室盡默,過了許久,咸豐才無力地揮揮手道:“罷了,讓葉名琛見機行事吧!”

    “見機行事”實際上就是什么決定都沒做,確實,咸豐的才干有限,他也拿不出什么主意來。

    “是!迸硖N章恭敬地回答道。

    我看了看已經(jīng)非常疲憊的咸豐,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另一個噩耗。倒是彭蘊章,得到了答復也不離去,還在那兒站著不動。

    “嗯?怎么了?還有什么事么?”咸豐發(fā)現(xiàn)了,驚訝地問道。

    彭蘊章看了看我,我在心里暗嘆一聲,說道:“皇上,方才接到文大人家中的急報,文大人他……已經(jīng)過逝了!

    咸豐愣了半晌,臉色蒼白,突然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皇上!”我驚叫道,朝著外面喊了起來,“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咸豐卻擺了擺手,慘然說道:“如今連孔修也離我而去了,天下誰還堪當大任?”

    我急忙勸道:“皇上莫急,我大清地大物博,人才輩出,有識之士遍布天下,還愁沒有棟梁之材么?”

    他聽了,看了看我,搖搖頭不再言語。過了許久,他方才說道:“你們都下去吧。蘭兒,朕身子不適,這幾日的奏章,你看看能處理的便處理了吧!實在無法決斷的再來找朕。”

    我嚇了一跳,他這是真的放權(quán)了!需知雖然我早已參與政事,但畢竟只是當個書記員、寫字的作用,如果照咸豐剛才說的,那就是自己作主進行處理,這二者之間可謂天差地別。

    “皇……皇上,這怎么可以?”我驚叫道。雖然慈禧注定要掌握朝政,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做妃子期間都干了些什么,哪些東西是她決定的、決定了什么,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回避這個問題,情愿做個打字機的角色,F(xiàn)在咸豐突然要把我推上前臺,實在是我從未想過的情況。

    “為什么不可以?”他反問。

    “這……這不合禮制!”我為難地說。

    “朕說可以,就可以,你無須擔心太多!彼卣f。

    我惴惴不安的看著他,為什么它這么爽快?是不是察覺了些什么?難道他知道我有不軌的心思?!

    轉(zhuǎn)念一想,又不大可能。從他自己身上來說,要是有本事能夠在這種狀態(tài)下發(fā)現(xiàn)我的異樣,那中國哪兒還有洋人撒野的地方?!從我自己身上來說,我自認一直循規(guī)蹈矩,從未有過什么可疑的行動值得旁人懷疑。

    思前想后,只見咸豐盯著我,若是不答應反倒引人注目了,只好說道:“臣妾遵旨!

    話說到這里,姍姍來遲的太醫(yī)終于見到了影子,我和彭蘊章因為咸豐有話,只好先退出來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心事重重,直到走回了御書房,才發(fā)現(xiàn)郭蘊章一直跟在我身后。

    “郭大人,還有什么事嗎?”

    郭蘊章行了個禮道:“不,小臣只是想問問娘娘,還有什么吩咐沒有?”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沒什么了,大人就按照皇上的吩咐辦差去吧!

    他應了一聲“是”,這才轉(zhuǎn)身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他是看準了咸豐對我的重視了!眼見著我是皇帝唯一的兒子的母親,又被咸豐授予了處理一般政務的權(quán)利,他覺得可以從我這兒撈到一點兒好處,或者是為了能在新的領班軍機大臣的爭奪中取得勝利,才會對我畢恭畢敬。他那點兒心思,以為我看出不來?

    裝聾作啞是為了看看他的誠意。既然求我辦事,當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虧本的買賣我可不作。目前我根基未穩(wěn),沒有什么勢力,必須在朝堂上培養(yǎng)一些力量,至少要為我參政的舉動在其他頑固的大臣里進行些調(diào)解。肅順顯然不大適合這個角色,從他與慈禧幾年的對峙來看,此人驕橫跋扈,容不得一絲反對的聲音,不管我如何刻意結(jié)納恐怕也成不了事。倒不如賣個人情給彭蘊章,此人為了升官可以放下成見,方才對我的態(tài)度就能說明問題。

    思考著其中轉(zhuǎn)折厲害,我走進御書房,繼續(xù)批改那些又臭又長的公文。

    果然不出我料,隨著文慶的死去,誰能夠當上領班軍機大臣成為一個懸念。朝中大臣已然分成了兩派,彭蘊章文倚何桂清、武恃和春、張國梁等人;肅順內(nèi)以郭嵩燾、王闿運為幕,外而力薦曾左彭胡等湘系諸人,兩派都積極爭取,希望能當上大清國朝臣第一人。

    這兩派的優(yōu)劣,其實顯而易見。以咸豐對肅順的寵信,這事兒本該是板上釘釘,但郭蘊章一伙找上了我,在我的暗示下,已經(jīng)答應為我參政議政護行保駕,雙方站到了一個立場上,有了我的支持,便也有了些底氣,敢于跟肅順叫板了。

    咸豐也是很頭疼。傷心于文慶的去世,賞了一堆金銀作下葬之用,又特詔加恩入祀賢良祠,還放了他獲罪的弟弟,種種殊榮,實為少見。但這對于局勢根本就于事無補,郭、肅二人爭得厲害,他又是個沒主意的人,原本想要提拔肅順,被眾人一反對又頓時失了主張,一時間左搖右擺,猶豫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