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山陵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允祹心下焦急萬分，他眼見著自己嫂子依舊伏椅上傷心，而皇上……他瞥了眼皇帝，見皇帝氣息奄奄躺那床上樣子，不由一陣心驚肉跳，知道若是再等下去，若是皇上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就這樣撒手去了。
依著如今這種儲君未定局面，允祹也不知道怎，腦海中突然就閃過當(dāng)年他皇阿瑪離世那會兒事了。那時候雖說皇阿瑪已經(jīng)屬意他四哥繼任皇帝，且遺詔上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就是這樣清楚明白，后來他八哥他們幾人鬧出來事兒，也著實讓四哥頭疼了好久。這皇上
若是未立儲君撒手去了，誰知道又會鬧出什么事兒來？
允祹一念至此，立即決定，不能再等了！想到此處，他給弘晝弘瞻弘曉三人使了個眼色，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太后娘娘，如今……事情緊急，還請娘娘以大局為重，允臣等……”
他話未說完，太后已經(jīng)是強(qiáng)撐著轉(zhuǎn)過頭，那眼里充斥血絲看允祹心下一驚，太后心里已是難過到了極點(diǎn)，她此刻哪里還能再受一點(diǎn)兒刺激，聽了允祹話，她是抖著唇，好半天才道：“十二弟，弘歷，弘歷都這樣了，難道你們……就非要，非要逼得他……再遭這么一回罪嗎？”
允祹一聽太后叫自己十二弟，就覺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心里倒是清楚，要說按著正經(jīng)，那位早就去了孝敬憲皇后才算是他嫡親四嫂。如今太后，只因為她乃是弘歷親額娘，弘歷即位以后，她自然就是圣母皇太后了。
這一聲嫂子，她倒也當(dāng)?shù)?。只是，從弘歷即位之初到如今，這“十二弟”，允祹通共也就只聽過那么幾回而已。如今她又這么叫，允祹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兒。他自然明白，太后這是傷心難過，才會忘了自己身份。
可如今這事兒可是事關(guān)國祚，焉能是一聲“十二弟”，就能讓他軟了？思及此處，允祹也是苦笑了一下，拱手道：“太后娘娘，臣等……自是不愿皇上，再受那么一回罪，只是……此事事關(guān)我大清國祚。若是稍有不慎，只怕……頃刻間便是大禍將至……”
“大禍？”
“正是，”允祹望著她，不得不提醒道：“娘娘可是忘了先帝時……”
他一說先帝，太后臉上神色不由一變，她也想起來了。當(dāng)年圣祖皇帝那遺詔上寫明明白白，可先帝即位后，還很是受了些非議。她雖居于深宮之中，但到底，也是知道了些事。這允祹這么說，難道是說……
一念至此，太后忍不住掃了眼昏迷床上兒子，她從未見過他那般蒼白虛弱模樣兒，太后看到這兒，心里面兒是一陣陣發(fā)疼。不管怎樣，躺床上，那可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親骨肉啊！
太后腦海中閃過弘歷小時候，粉粉嫩嫩像個小團(tuán)子似依偎著自己笑瞇瞇叫著額娘模樣兒；還有大了，恭恭敬敬請安模樣兒；還有犯了錯兒，擔(dān)心自己生氣，那副惶恐不安樣子，甚至還有因他獨(dú)寵令妃，好幾次跟自己都鬧得不怎么愉模樣……
“娘娘？”允祹見太后臉色變幻不定，不由喚了她一聲。眼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就晚了！
“不，不行！”太后被他這么一聲兒從回憶中震醒。她渾身一凜，幾步走到皇帝床前，轉(zhuǎn)身面對著允祹等人，這床上躺著，可是她親兒子??！就算他以前，再怎么不好，再怎么惹她生過氣，可他到底，還是她十月懷胎產(chǎn)下孩子，這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何況，他身上可還流著她血呢！
如今弘歷……都去了，她怎么還能眼睜睜看著，他再遭那么一回子罪呢？！太后如今護(hù)子心切，打定主意，絕不讓允祹他們幾個動弘歷一分一毫。
“太后娘娘！”允祹看到這兒，他心里哪還能不明白太后想什么，可立儲事關(guān)大清國祚，若是再拖下去，那只怕……思及此處他立時上前一步，和弘晝弘瞻弘曉三人跪下了：“臣等懇請?zhí)竽锬镆源缶譃橹兀源笄褰缴琊橹?！”允祹說道此處，抬起頭來，對著太后，又是動之以情：“娘娘，若是娘娘一意孤行，不允臣等喚醒皇上。那……若是皇上就此去了。娘娘讓皇上，有何面目去見先帝，又有何面目去見我大清列祖列宗呢？”
“履親王??！”允祹這么一番話，簡直就如鐵錘般砸太后心上，她又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呢？可就算再怎么明白，說到底，她也是個母親啊，有哪個母親，愿意看著自己孩子臨去了都還要再受一回罪？
允祹見太后那身子一顫，眼底垂淚模樣，那是再接再厲：“且皇上事太后至孝，若是知道今日因太后一念，使我大清萬千百姓陷于水深火熱之中……那皇上，縱然是那萬年之地，只怕也會是……日夜不安哪！”允祹說完，深深叩下頭去。如此，他該說話，都說了。到底如何，還要看太后，若是太后不愿，那他們就只用動用祖宗家法了……
允祹這邊兒想著，那邊兒太后聽到允祹后那句話，簡直是心如刀割。是啊，弘歷對她一向孝順，若是知道因為她原因，使得大清陷入那戰(zhàn)亂之中，只怕他九泉之下，也是不得安寧！太后想到這兒，又想到那“九泉之下”四字，頓覺肝腸寸斷，痛不欲生：“弘歷啊，兒啊，額娘……舍不得你啊……”她踉蹌退后了幾步，轉(zhuǎn)身撲倒兒子躺著床邊抓著他手嚎啕大哭。
小香菇一旁聽見老太太哭成這樣，也覺得心里一酸，眼眶泛紅。她這邊兒正難受緊時候，那邊兒老太太嚎哭了一陣兒，那哭聲竟?jié)u漸變小了，又過了一會兒，她似是平靜了許多，回過頭，面無表情對著履親王說：“履親王，叫人進(jìn)來……”她說到這兒，眼底已是一片絕望：“下針……罷！”
“嗻！”允祹心里也是不舒服，可不管怎樣，太后已經(jīng)松了口，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氣，忙回頭對著弘晝說：“，去叫陳衍歸他們進(jìn)來?！狈愿劳旰霑?，允祹自然知道，這金針刺穴過程可謂是痛苦無比，他看了眼太后，生怕她會承受不住，便忙忙說：“太后娘娘只怕也累了，臣等……恭請?zhí)竽锬?，皇后娘娘，先至?cè)殿歇息，待皇上醒了，臣等再……”
他話還未說完，太后已經(jīng)一揮手，斬釘截鐵道：“不必了！哀家和皇后就這兒！哀家……”她咬著下唇：“要看著他們給皇帝……施針！”
“這……”允祹躊躇了下，看了眼太后，見她一臉堅決，他也違拗不過，只得把太后請到一邊兒椅子上坐下，等著太醫(yī)們進(jìn)來施針了。
金針刺穴，說穿了，就是以銀針刺激穴位，使昏迷中人蘇醒。這就跟那掐人中，嗅嗅鹽一樣，只是到了皇帝這兒，因為他傷勢沉重，那掐人中什么，已是完全不管用了。所以，才能用上這后手段。
扎銀針，小香菇以前也扎過，那時她偏頭疼了一個多月，什么中藥西藥都試過了，可就是沒用。不得已，她才一個老中醫(yī)介紹下，去扎了銀針。那效果，自然是不錯?？伤睬宄?dāng)時她是為了止痛才去扎銀針。而太醫(yī)們呢，則是為了讓皇帝醒過來，這自然，是要扎那扎了以后會劇痛無比，促人清醒穴位上了。
小香菇看著太醫(yī)們每一針下去，昏迷中皇帝身子都不由一震模樣兒，只覺得心里面兒像是有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似。她和皇帝沒什么感情，可這人到了這地步，臨死了還要再遭回罪，小香菇看著他那樣兒，只覺得難受不已。
她都這樣兒了，那太后就不用說了，小香菇只覺得太后攥著她那只手手指甲都深深陷入了她掌心之中。
疼啊！小香菇眼淚都飆出來了，可她還是只有強(qiáng)忍著，老太太這樣子，她也理解，這任誰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遭罪，那可都會變成這樣兒啊。
也不知道那太醫(yī)扎了多少針，小香菇這廂是忍痛忍得眼淚真要流下來了，那邊兒終于傳來了太醫(yī)們驚喜聲音：“皇上醒了！”
“弘歷！”他們這一聲傳入老太太耳朵里那可是猶如天籟，她一下子松開了小香菇手，撲了過去：“弘歷啊，你……疼不疼？”
皇帝緩緩睜開了眼，目光呆滯移動到期盼望著自己額娘身上，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開口說話。
“弘歷，你告訴額娘，你到底……難過不難過?。俊碧笠娀实圻t遲沒有回答自己，不由有些著慌，又問了一遍。
允祹一邊兒看著，只覺得皇帝有些不對勁兒，忙回身問：“陳衍歸，皇上他……”
陳衍歸忙湊了過去，又給皇帝診了下脈，然后又看了看，方道：“回太后娘娘，履親王，皇上，這是，因傷勢沉重，且又流了那么多血，如今……已是沒什么力氣，說話了……”
他說到這兒，那太后只覺得眼前一黑，她死死握著兒子手不放，回頭沖著陳衍歸厲聲喝道：“你說什么？！皇帝他，他怎么會……”她兒子，怎么會沒力氣說話了呢？太后心里雖已有了準(zhǔn)備，但親眼見著皇帝這副氣息奄奄模樣，連話都說不出來模樣。還是方寸大亂。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問什么了。
“太后娘娘！”允祹一邊兒聽著，再看著皇上這副氣息微弱模樣，也顧不得了，上來直接就跪下來：“皇上，如今情勢危急，臣等……”他概述了一遍自己因情勢危急，不得不稟明太后，往乾清宮取詔一事，又言道，乾清宮，并未找到詔書。
“是以，臣等……不得不恭請皇上明示，皇上心中，屬意由哪位阿哥……承襲大統(tǒng)?！痹实幷f道這兒，深深叩下頭去道。允祹這頭叩了下去，他也知道，皇上如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又如何來明示呢？
是以他這頭叩完之后，便又立即抬頭道：“皇上，如今您……”允祹說道這兒，也是心有不忍，但再怎么不忍，這話，也是要說下去：“身子不好，不宜再勞累了，是以微臣想，不如就由微臣，把所有阿哥俱接到御前來，您屬意哪位阿哥，便眨眨眼，動動手指，不知皇上以為如何？”他說完，便緊張看著皇帝。
皇帝聽了他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神色，眨了眨眼。算是同意了允祹說法。
允祹見皇上允了，馬上就回頭對著弘晝道：“老五，你趕緊上重華宮那邊兒，把眾位阿哥都接了來?！?br/>
“嗻！”弘晝忙急急出去了。
待得他出去，允祹也知道，這立嗣皇帝乃是國之大事，再怎么，除了他們四人之外，其余親貴們也須進(jìn)來幾人聽著，是以他又趕緊吩咐弘曉，跟著弘晝過去，把莊親王、康親王、顯親王、鄭親王、平郡王、順承郡王一道請過來。說到這兒，他又壓低了聲音對弘瞻道：“倘事一出，吾等即刻就要恭請?zhí)蠼抵挤忾]九門，再將軍機(jī)大臣、六部尚書等一同召進(jìn)宮內(nèi)。如此，你一會兒且得先出去吩咐一聲兒?！?br/>
弘瞻聞言點(diǎn)點(diǎn)頭，他們下面兒說話，上面兒太后根本就無暇去聽，此時她全副身心都集中皇帝身上。而小香菇此時，也很有些擔(dān)心。這皇帝如今都這樣兒了，若是一會兒那些阿哥們帶過來，那永琪，肯定也會這中間，若是這皇帝一時眼花……
想到這兒，小香菇嘴角不由一陣抽搐，默念著阿彌陀佛佛祖保佑，皇帝你千萬別眼花啊……
重華宮和景陽宮隔得并不遠(yuǎn)，不過片刻，弘晝就領(lǐng)著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瑢、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瑆、十二阿哥永璂、十五阿哥永瑄走了進(jìn)來。其余公主格格們，則都跟著等那邊兒側(cè)殿中。因人實是太多，所以外面兒那簾子也掀了起來，莊親王、康親王等也都按著各自爵位，跪下了。
太后見狀，她心里也是凄苦萬分，知道皇帝，這就算是到了后了，其實她坐上面兒，看看是清清楚楚。陳衍歸是早就說明了，皇帝熬不久了。若是不施針，只怕皇帝還有四五個時辰……可早前換衣?lián)Q被折騰了那么一會兒，如今又為了國祚施了針，太后握著皇帝手，心中恐懼無比，知道弘歷，只怕是眨眼間，就要……
她這廂是痛苦無比，那廂允祹便領(lǐng)著幾位阿哥按著年齡上前。
三阿哥永璋身子不好，他得了信兒以后，慘白著一張臉，腿一軟就跪了下去：“皇阿瑪啊……”
允祹見他跪了下去，便忙著覷了眼皇帝反應(yīng)，見皇帝沒動靜兒，這才趕緊勸慰了永璋幾句，然后四阿哥永珹上前來，皇帝亦如前面三阿哥那般，沒什么反應(yīng)。
直到輪到五阿哥永琪，他上來便是猛地跪了下來，嚎哭了起來：“皇阿瑪啊，皇阿瑪，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兒啊皇阿瑪，兒臣，兒臣如今還沒有建功立業(yè)，兒臣，還等著……”他這一哭起來倒是沒完沒了了。
小香菇聽著那刺耳哭聲，不由皺起眉，丫，永琪，你夠了吧？現(xiàn)皇帝都死了，你跑到他面前來哭這么一通，你到底是哭給誰看？
她想到這兒，不由得望向皇帝。誰知這么一看，小香菇差點(diǎn)兒沒抽過去。丫，皇帝他，他竟然翻白眼了??！
“皇上??！”小香菇這一驚非同小可，不是吧皇帝！你可要撐住了啊！這個時候您可千萬不能掉鏈子啊啊啊，不然永琪，只怕是又能找到話說了啊啊?。?br/>
她這邊兒心里面兒正咆哮著，那邊兒永琪一呆，面上立時就狂喜大聲道：“皇阿瑪，皇阿瑪您怎么了？”他一邊說，一邊還想撲到皇帝跟前兒去。
“五阿哥！”他身子一動，后面兒弘晝一把就拽住了他衣領(lǐng)，大喝了一聲：“陳衍歸！還不趕緊給皇上診脈！”然后，他就拖著永琪衣領(lǐng)，皮笑肉不笑呲了下牙：“好侄兒，你且乖乖跪著，你皇阿瑪，還沒到那一步呢！”
“五叔……”永琪掙扎了一下，剛想開口，可卻發(fā)現(xiàn)這屋子里突然就靜得可怕，再看看他五叔和他十二叔祖和其他叔叔們臉上神情，頓時不敢再鬧，乖乖又跪回了自己位置。
小香菇看眼里，是冷笑不已，永琪，你還真以為這些親王郡王們都是傻子?。磕阋詾閼{著你這樣胡鬧，大家還能順?biāo)浦郯涯谴笪唤o你？看到這兒，小香菇是真覺得，永琪這孩子，還真是被皇帝之前那些寵愛給寵傻了！
她這邊兒正皺著眉思忖著，那邊兒皇帝經(jīng)過一番急救，總算是緩過勁兒來了，永琪見狀，忙喚了一聲兒皇阿瑪，誰知皇帝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又將目光投到了允祹身上。
允祹見狀，哪里還有不明白，剛才皇帝看那永琪一眼，那分明就是厭惡不已目光嘛！他連忙讓永琪跪到后面兒去，永琪一聽，頓時蔫了。他知道這一跪，日后就是君臣分明，那大位跟他就是無緣了。
他倒是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這屋里面兒除卻他那一干兄弟，其余，要么是輩分比他高，要么是爵位比他高，這，這他還能怎么辦？永琪是既傷心，又絕望，低著頭就跪到了自己四哥后面兒。
永琪一去，小香菇就松了口氣。接下來六阿哥永瑢、八阿哥永璇和十一阿哥永瑆，皇帝俱是沒反應(yīng)。剩下，就只有她永璂和永瑄了。
雖說小香菇心里早就知道，這位置是非永璂莫屬，可臨到頭了，她卻是緊張差點(diǎn)兒把手里帕子給擰壞了。
永璂跪到了皇帝跟前兒，大眼里含著淚水，哭著叫了一聲兒：“皇阿瑪……”
小香菇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緊張注視著皇帝反應(yīng)?；实廴缃褚咽菑?qiáng)弩之末，他聽到永璂聲音，艱難看了他一眼后，笑了。
是永璂？！小香菇這心里剛松了口氣，就見皇帝嘴唇蠕動了一下，永璂“哇”一聲兒就哭開了：“皇阿瑪，永璂以后會乖乖，會乖乖，您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他一面說，一面哇哇大哭著。
小香菇聽到這兒，那心里滋味兒是別提多難過了。不管她再怎么不喜歡皇帝，皇帝再怎么腦抽也好，那他，也終究是永璂爹啊。這么大點(diǎn)兒孩子沒了爹，那……
小香菇這邊兒還心酸著，那邊兒皇帝卻是艱難伸手摸了摸永璂頭，目光投向了允祹，還有被他牽著永瑄。
此時大家都以為嗣皇帝必是永璂了，所以都沒注意皇帝反應(yīng)，只是太后突然發(fā)現(xiàn)兒子手突然一抖，接著，她只覺得兒子手掌心兒里竟開始冒起了冷汗，不由嚇得驚呼起來：“皇帝！”
她這一聲兒，大家頓時嚇了一跳，忙看向了皇帝。這么一看，所有人都怔住了。皇帝眼睛竟死死盯著永瑄，嘴唇一個勁兒顫抖著。
“皇帝，皇帝……”太后叫了兩聲兒，見皇帝不搭理她，只顧著看永瑄，她還以為皇帝大限到了，頓時就大哭起來：“弘歷啊，你這是怎么了？你說話啊，你別嚇額娘啊……”
允祹等人也是驚疑萬分，皇上，皇上這么看著十五阿哥是什么意思，難道，難道他是想立十五阿哥為嗣皇帝？！這，這也太……這十五阿哥，今年還不到兩歲吧！
一念至此，允祹嚇得撲通一聲兒跪倒地上：“皇上，皇上，您，您……您到底是屬意十二阿哥還是十五阿哥啊，您，您給臣等一個準(zhǔn)信兒啊……”
他這話一出，也不知皇帝是不是聽到了，那手竟萬分艱難舉了起來，顫抖指著被允祹拉著跪地上小小人兒，喉嚨里咕嚕著，允祹見狀，忙湊到皇帝嘴邊，只聽得皇帝嘴唇蠕動著：“皇……皇……”
“皇？！”允祹一怔，忙問：“皇上，您意思，是將皇位傳于十五阿哥么？”
皇帝一聽，那氣兒喘得大聲了，他艱難萬分又把視線移回了允祹身上：“啊，啊……”
場諸人原本就是屏聲靜氣，皇帝這么一“啊”，他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諸人心里俱是咯噔一下，知道皇帝這么一“啊”，那便是塵埃落定。這皇位便是落了那還不滿兩歲十五阿哥永瑄頭上了。
這樣一來，難免有那“主少國疑”事兒，一時間，跪下面諸親王俱是面帶憂色，允祹是深深叩下頭去：“皇上啊……”
他亦是為了大清前途而憂慮，但不管他們再怎么擔(dān)心，這十五阿哥，可是皇上金口玉言，當(dāng)著這么多親王們面定下嗣皇帝，說不得，日后，他們這些親王為了大清，為了皇上，只有掙命了。
允祹正這般思忖著，那上面太后又是惶急尖叫了一聲：“皇帝?。。。 ?br/>
允祹駭慌忙抬頭，見皇帝翕動著嘴唇，懇求望著自己，他忙湊了過去，只聽得皇上口中：“十，十……”說了兩個字，然后又望向那十五阿哥。
允祹見狀，哪里還能不明白皇帝意思呢？他是要自己這個做叔祖，日后竭全力，好生輔佐帝??！允祹此生，自康熙朝九龍奪嫡，再到雍正朝和他那四哥殫精竭慮，臨終時，還將弘歷托付于他，希望他這個做叔叔，好生輔佐弘歷。如今，乾隆朝亦是到了頭，而弘歷亦如當(dāng)年四哥般將稚子托付于他。
允祹頓時覺得身上擔(dān)子重逾千斤，且這又是皇帝臨終所托，他一時之間百感交集，伏跪地，激動說：“皇上，老臣，老臣必不負(fù)皇上所托，當(dāng)以赤誠翊衛(wèi)幼主！”
他這話一出，那皇帝瞪大了眼，臉泛紅光，那手指顫巍巍抬起來，喉嚨內(nèi)一動，好像還想說什么，允祹見狀，又忙湊了過去，誰知皇帝喉嚨里響了一陣，竟是睜著眼，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