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繁星沒有去上班。經(jīng)理念在她加班次數(shù)太多，平時也愛崗敬業(yè)的，這連著加班快一個月了，公司比較人性化。特許她可以多調(diào)休幾天。

    陶星玲坐在客廳的小桌子前，邊數(shù)著雜亂散落的零錢，邊用筆頭記錄下個季度要交的房租，菜市口的店面與她們所住的房子都要交，看看再余下多少。歪歪扭扭的字體填在方方正正的格子里，這些表格是繁星畫，表頭也是繁星寫的，泛舊的紙張上，也就繁星的那幾個字可以看了。

    二人起初的生活也就這樣一筆一筆的記下來，連買根蔥都要記下來。如此精打細算的生活過來的，陶星玲這個習(xí)慣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還非得繁星用手畫表格她才看的舒服，算的出來。如今繁星工作了，生活條件也好了一點，多次勸說，不用這樣了，陶星玲還是改不了。

    “繁星啊，你來給我看看這個得多少？我怎么算著算著就轉(zhuǎn)不過來彎了?！?br/>
    “哎，等一下?！狈毙钦谑犷^發(fā)。

    “這個月怎么比上個月少了這么多，整整少了八百塊。”陶星玲邊用筆尖點著記賬本子，邊咕噥著。

    陶星玲的思想比較守舊，想著某一天，繁星相親成功了，也估摸著離結(jié)婚不遠。她不求對方大富大貴，只要對繁星知冷知熱，心地善良就好，她一直在給繁星準備著嫁妝，也準備著如果對方?jīng)]有錢買房子，她可以拿出來一點付個首付，也算出點力。繁星跟著她過那么多的苦日子，不管在縣城，還是在這里，繁星都沒埋怨過，勤快，懂事，貼心。

    不能像隔壁家女兒那樣，結(jié)婚四年了，還是在租房子住，女兒還懷孕了，不能上班，生活得越發(fā)拮據(jù)，她每每想到繁星有可能會過那樣的生活，心里就難受。所以入賬少了八百就讓她愁眉不展了。

    “姑姑，這里是加，你寫著減了，明明是比上個月多了五百嘛。”繁星指出來算給她看。

    好像是的，確定后陶星玲像心里的一顆大石頭放下一般。“沒有少就好?！?br/>
    繁星剛剛坐定，手機就響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陌生號碼，難道是客戶？她走到了臥室去接，趕緊翻開桌子上的資料，以免客戶有問題要問，她回答不上來，或者有些出入就不好了。

    “喂，您好，我是繁星?！焙芄俜降慕勇?。

    彼端默了幾秒鐘，靜靜地，連四周都是安靜的。

    “喂，您好。請問有什么事情嗎？”繁星再次詢問，莫非打錯電話了？正要掛上之時。

    “阿呆……”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一怔，數(shù)秒之后，輕聲喊出，“堯征？”除了堯征也沒人喊她阿呆。

    “哎，我是?！眻蛘髡罩娫?，差點就抹淚了，終于找到了。

    堯征此時直想罵人，他從排隊買票到抵達縣城，快二十四小時了，累的連他家大黑都不如，陶家仁那老東西，賭博賭了一夜，他就站在院門口等了一夜，見著了陶家仁，陶家仁二話不說拉著他，要他幫忙還賭債，還了就還了就是了，陶家仁又想坐下要翻本，門兒都沒有！他又差點跟陶家仁干了一架，陶家仁自然不會和他對著來，陶家仁巴結(jié)他還來不及呢。

    為了留他多待幾天，拿著繁星當蘿卜，吊著他這頭小毛驢，蹭吃蹭喝蹭足了。

    堯征急了，再不說，老子打死你！要不是看著陶家仁跟繁星沾親帶故的，早就動手了。

    甭管咋折騰，最終號碼是給了，現(xiàn)在也聽到繁星的聲音了，一切都值了。

    繁星被他一句話渲染的也有些傷感，低聲問：“你在哪兒呢？”

    “老子現(xiàn)在在你家！”堯征突然生氣，當然不是生繁星的氣，想想又委屈軟下聲音來：“阿呆，你在哪兒呢？”

    “……”還是那么兇，“我、我一直在你家……不遠處啊?！?br/>
    “你有孩子了？”堯征這兩天是見到縣城好多年輕媽媽，擔心的問。

    “……沒有?！眴柕恼嫫婀?。

    “結(jié)婚了？”

    “……沒?！?br/>
    “有男朋友了？”

    “……沒有?！?br/>
    聽完答案，堯征嘿嘿一笑，若是繁星此時看到，一定會想到年少時，那個趴在自己窗前，給她講故事，笑容燦爛地露出白白的牙齒的大男生。

    “好，那就好！”堯征難以形容的開心。

    他怎么那么可怕？繁星暗想，他的情緒比夏天的雷陣雨還可怕，這才幾分鐘的功夫，一會兒玩?zhèn)?，一會兒兇悍無比，這會兒又傻笑不迭，重逢的喜悅都被他沖淡了，仿佛又回到了受他欺負的年代。吞吞吐吐地問：“好、好什么？”

    “沒什么，我現(xiàn)在回家，回家?！?br/>
    堯征戀戀不舍地掛上電話，幸福！他覺得這就叫幸福！

    轉(zhuǎn)頭看著陶家仁那邋遢樣，也不煩了，也不想打死他了。頓時覺得可愛極了，一拍他的肩膀，“叔叔，我走了?！鄙焓诌f給他一張卡，“這是我給游戲公司做的一個小東西的版稅，里面沒多少錢，你買件衣服，買點好吃的?！?br/>
    陶家仁幾乎是從堯征手中奪過來的，立馬塞進自己的口袋，腆著臉問：“密碼多少？”

    堯征眼一瞪，“你敢拿這錢去賭，我打死你。”

    “不賭，不賭，買衣服，買衣服，嘿嘿……”陶家仁樂呵的應(yīng)承，白來的錢誰不樂呵。

    繁星掛上電話以后，只覺冷風陣陣，今天衣服穿多了，怎么那么勒脖子呢。剛轉(zhuǎn)身要出去，手機再次響了，陌生號碼？堯征？

    小心翼翼地接聽，試探地，“喂？”

    “繁星？”一個溫和的聲音。

    繁星立馬繃直了身子。

    繁星自家中出來時，方棋善正在他上次送她回來的路口，同樣的西裝革履，卻有些風塵仆仆的樣子。

    “這幾天很忙，一直沒有時間聯(lián)系你?！狈毙亲叩礁皶r，他注視著她，溫柔地開口。

    “沒有關(guān)系。”繁星笑著說。

    方棋善伸手拉開車門，輕聲問：“請你吃飯，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