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江漢市又是另一番景象，繁華得如同夢境般飄渺。

    金澤站在濟(jì)世醫(yī)院十樓重癥室的走廊上，窗外的霓虹映進(jìn)來，他的臉上紅黃不定，一貫如沐春風(fēng)的帥氣臉上，此時神色凝重。

    “什么鬼，張凱是宿舍最壯的，怎么會病危？”金澤到現(xiàn)在都覺得不可思議。

    現(xiàn)在是大三的期末階段，只剩一門專業(yè)課。宿舍四人昨晚去游了一次泳，再吃了點燒烤，今天早上張凱有點感冒發(fā)燒。他們?nèi)巳?fù)習(xí)，沒想到晚上接到電話，卻只能在走廊上等。

    花顧站在邊上，拿著一串香蕉，開始一根根掰著占卜，低聲咕噥，“搶救成功、順利出院、搶救成功……”

    “好、好了沒？”李成一緊張話就不利索，“他、他沒事吧？小、小姐、姐姐?！边@家伙靠在護(hù)士站的臺面上，不斷地問著小姑娘。

    搶救室的門打開，醫(yī)生臉色沉重地走出來。

    張凱父母和他們?nèi)齻€圍過去，見醫(yī)生搖搖頭，馬上響起了張媽撕心裂肺的哭聲。

    “沒了？說沒就沒了？”金澤不敢相信，恍惚中聽到醫(yī)生解釋：什么病不好判斷，高燒，多器官衰竭，非常迅猛……

    眼前閃過張凱的一幕幕。三年同宿舍，踢得一腳好球。每次回來，習(xí)慣用肩膀頂開門，一臉陽光的笑容……

    回到宿舍，已是半夜兩點。三人誰也不說話，洗漱后各自上床。張凱的桌上，還攤開著專業(yè)書。

    城市進(jìn)入睡夢中，兩位室友安靜下來，金澤慢慢迷糊過去。

    或許是太累了，感覺被一口氣憋住，像潛水3分鐘那么讓人絕望。當(dāng)新鮮空氣猛地進(jìn)入肺部，有種重活過來的暢快。

    該死的，差點被夢死。

    定下神，發(fā)現(xiàn)走在一片荒涼的大地上，安靜得只有自個的腳步聲。

    “這是哪里？好像曾來過?！苯饾伤奶帍埻?。

    “三江口？”雖然河岸沒了霓虹和江堤，但是這個三江匯聚的水流走勢，是那么的熟悉?！俺鞘心?？”金澤停了下來。

    “噠噠噠”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金澤回頭看去，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走著，步幅小頻率快，四周圍繞著一圈灰霧。

    “請問這是哪里？”金澤看著這人專注地走路，很快超越了自己，有種熟悉的感覺。

    “別、別過來……快、快走……”那人走得更急。

    “李成？！快停下，要去哪里？”金澤大急，這走路的節(jié)奏、以及緊張就口吃的表達(dá)，哪會猜不出？！

    “回、回去。醒過來，回……”李成開始奔跑。

    “特么的停下！”金澤拔腿就追。

    平時文弱的李成，此時跑起來帶風(fēng)，裹著一團(tuán)灰霧，很快遠(yuǎn)去。

    金澤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一個夢，金澤心里不斷強(qiáng)調(diào)：李成沒這速度；三江口繁華了千年；夢是灰暗的，現(xiàn)實有霓虹燈……

    “哥哥，你停下呀！”來路上，傳來一聲帶哭腔的喊叫，隨即金澤又聽到了腳步聲。

    “你快回去，醒過來！”

    又一道裹著灰霧的身影，急匆匆地朝李成跑的方向走著。身邊跟著一名女孩子，小跑著不斷去拉扯他。

    “天呀，難道是花顧？”金澤大驚，這說話的聲音，雖有些飄忽，還是聽出了三年相處的熟悉?；櫴怯袀€妹妹，今年正好大一，也在江漢市。

    金澤轉(zhuǎn)身迎上去，大喊一聲：“花顧！你們搞的什么鬼？”

    這道身影一愣，被女孩子一把抱住，灰霧開始扭動，如同活物一般。女孩很快被甩開，霧影拐個彎，要繞過金澤。

    “給老子停下！”金澤大步?jīng)_上去，攔腰抱住。

    看清了，正是花顧。他的臉色蒼白，開始推搡金澤。

    真見鬼了！什么時候花顧勁這么大？金澤全力以赴，兩人扭住一團(tuán)。

    “滾開！”女孩子開始扯拉花顧身邊的灰霧。

    這些霧氣邪門，像有黏性，被女孩子扯出去，一松手，又回到花顧身邊。隨著他的呼吸，一縷縷地鉆進(jìn)去。

    花顧勁大如蠻牛，幾下扭身，金澤抱不住，雙手只抓住了一大團(tuán)灰霧。他感覺像是拉著一塊會流動的麥芽糖，沿著黏絲又要流回到花顧身上。

    金澤多么希望老天能賜予自己一把快刀，斬斷灰霧與花顧的聯(lián)系。他知道，問題肯定出在這些灰霧上。

    心里這么想，手也這么做，右手舉起，狠狠地切下去。感覺到手中紅光一閃，那些黏絲如同蜘蛛絲遇到火苗，噗呲一聲斷了。

    金澤大喜，看了下右手，不知何時握著一把彎月形紅刀，尺許長，鋒利異常。

    花顧已經(jīng)走出去五六米，金澤大步追去，喊道，“纏住他！”

    女孩子正好跑到花顧身邊，卻拉不住，又扯出了一把灰霧。急得她大哭，“哥哥……”

    金澤一個箭步向前，揮手?jǐn)財嗄前鸦异F。這次他看得分明，灰霧脫離花顧的身體，很快淡去。

    有戲！

    金澤也開始跑動。哇靠！腿很酸，就像跑完三千米后的狀態(tài)。這不是在夢里嗎？怎會有現(xiàn)實中的感覺。自從彎月紅刀出現(xiàn)，他已經(jīng)非?？隙ǎ菈艟碂o疑。

    “快，再拉住他！”金澤來不及細(xì)想，被花顧拉開的十來米距離，憑他目前的狀態(tài)，顯然追不上。

    女孩子看到金澤手中的彎月紅刀，咬著嘴唇拼命向前?？上?，花顧的勁太大，一甩手，女孩子蹌踉著后退，手里緊緊抓住一小團(tuán)灰霧，無助地看向金澤。

    金澤忍著腿部肌肉的酸痛，向前砍斷那些黏絲，紅光閃動中，似乎彎月紅刀小了一截。原本尺許長，現(xiàn)在剩八寸。

    看著繼續(xù)大步走動的花顧，金澤有些沮喪，難道又要看著一個室友遠(yuǎn)去？雖然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但心中的不安非常強(qiáng)烈。

    忽地，他腦中一閃：不是在夢中嗎？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馬上一聲大喊，“來一根繩子吧！”說著左手舉了起來。當(dāng)時的彎月紅刀就是這么出現(xiàn)的。

    花顧繼續(xù)遠(yuǎn)去，女孩子快追到他，自己手中的繩子并沒有出現(xiàn)。

    麻蛋的，這是什么夢，明天一定要好好做過。

    前面的女孩受到金澤喊聲的啟發(fā)，不知輕聲喊了句什么，一根青色的藤條出現(xiàn)，如同活物般纏住了花顧的雙腳。

    噗通一聲，花顧摔在地上。

    “等我！”金澤大喜，蹣跚著向前，雙腳好像綁了鉛袋。

    花顧倒在地上劇烈地掙扎，將那根三尺長的青藤拉得筆直。女孩子拉不住，一屁股坐地上，勉力扯住一端。

    金澤走到花顧跟前，渾身有種百米沖刺后的疲憊。他單腿跪下去，撈起一團(tuán)灰霧，一刀割開，隨手扔掉。準(zhǔn)備再抓，只聽得耳旁噗的一聲，女孩子憑空消失了，連同那根青藤。

    花顧弓背要站起，金澤左手按壓在他背上，右手拼盡全力，照著灰霧如風(fēng)車般一陣狂砍。彎月紅刀過處，灰霧片片消散，花顧的身形一點點清晰起來。

    金澤暫時忘了疲憊，沒看到手中的彎刀已經(jīng)所剩無幾，兀自砍個不休。突然花顧一頂身，站了起來，金澤被掀翻在地。

    眼看著花顧蹬蹬地走遠(yuǎn)，傳來一聲“快走，別管我！”

    金澤的悲傷如潮水般涌來，特么的，你們到底想要哪樣？

    他無力地坐在地上，遠(yuǎn)處又有三三兩兩的灰影，急匆匆地走過，都像考試快要遲到似的。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高有矮……

    這肯定是一個夢，醒來吧，太灰暗了！疲憊和沮喪一同襲來，眼前的景象變幻，陷入一片黑暗。

    好舒服！身體終于是自己的了。年輕的活力體現(xiàn)出來，金澤的體能開始慢慢恢復(fù)。

    一覺醒來后，都會好的！他暗示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聲音響起。

    “快，趕緊抬出去！”

    嘈雜的腳步聲就在身邊，然后聽到門被什么撞了下，這陣聲音遠(yuǎn)去。

    “誰被抬出去了？”金澤慵懶地想著，“昨晚的夢太詭異……”

    腳步聲再次匆匆進(jìn)來。

    “花顧燒得厲害，快拿一塊濕毛巾先蓋在額頭……”

    “花顧？！”金澤一驚，努力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宿舍床上，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天已經(jīng)亮了，聽到一群人把誰抬上擔(dān)架，吱嘎吱嘎的聲音響起，往門外走去。

    有人踩著下鋪，一只手摸上自己的額頭。

    “這么冰涼？全是虛汗。金澤……”好像是班長的聲音。

    “嗯?！?br/>
    “你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沒，就是累?！苯饾苫卮鹨痪?，抓住床沿坐起來。

    他和張凱上鋪，那里已經(jīng)人去床空。從來也不疊的被子，擠在一旁。張凱沒了？！金澤終于完全清醒過來。

    “你也去醫(yī)院檢查一下。李成好像不行了，身體有些僵硬；花顧高燒，一直嚷嚷著‘快走，醒來?！呀?jīng)在說胡話?！卑嚅L一只手頂著金澤的后背說。

    “什么？！”金澤一個激靈。

    “要不要我上來幫你？”

    “不用！”金澤抬起右手，準(zhǔn)備找衣服。赫然看到手心多出了一塊紅斑印記，像一把迷你的彎月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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