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子墨腳步停滯,高長恭心口一松,忙上前把門關(guān)上,整個人都擋在了門口。
“我……不會打擾你的……”
高長恭說完,低下了頭,這是他第一次在顧子墨面前,以這種姿態(tài)跟他說話。
顧子墨整個人都懵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如若放松下來,就前功盡棄了。
可,高長恭從來沒在他面前這樣過,現(xiàn)在的高長恭,他要如何拒絕他?
顧子墨發(fā)懵之際,高長恭已經(jīng)開始拿出被褥在地上打地鋪了。
“你真的要……在這打地鋪?”
他就不怕傳出去會讓人笑話?
這里是他的王府,他作為王府的主人卻打地鋪……
怎么都說不過去吧。
“嗯?!备唛L恭說完,生怕顧子墨會趕他走,人就那么直接躺下了。
顧子墨蹙了蹙眉,枕頭都沒有,他也能將就?
他不知道高長恭葫蘆里到底在賣什么藥。
不過,看高長恭那無賴的樣子,顧子墨也懶得跟他計較了。
爹娘不愿意里開全墉城,他這么離開王府,只會引起爹娘的埋怨。
他很清楚,在爹娘心里,有個靠山還是很重要的。
只是,他卻從來沒把高長恭當成是靠山,曾經(jīng)沒有,現(xiàn)在也沒有,以后嗎?太遙遠了,他不想在做白日夢了。
……
本以為高長恭在他屋子里打地鋪頂多撐不過三日,可,高長恭居然堅持到了中秋。
已經(jīng)轉(zhuǎn)涼了,高長恭就算是習(xí)武之身,可那地板上的寒氣還是很重。
高長恭病了,咳嗽聲很重,他終于從顧子墨的屋子里搬了出去,是他自己提出的,搬出去的時候,他捂著嘴咳嗽的說話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咳咳,我……我怕吵著你……咳咳咳……等我身體好了……在來……”
顧子墨沒理他,但心里卻在納悶,他還要來打地鋪嗎?這天氣只會越來越冷。
不過轉(zhuǎn)而一想,高長恭又不是傻子,他肯定不會堅持下去的。
中秋節(jié)這天,一向不愛出門跟人打交道的高長恭居然主動提出送顧子墨回顧家過節(jié)。
顧子墨知道高長恭自幼就沒了爹娘,會在這種環(huán)境下拘束,所以在高長恭坐在馬車里不肯出來時,他也沒強求他。
回到顧家,陪爹娘吃了頓飯,又喝了點酒,本來是打算在顧家過夜的。
可,不知為何,總有感覺,高長恭好像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他打開門出來,高長恭站在馬車邊,朝著門口張望著。
夜已經(jīng)深了,高長恭一襲白衣在月光下泛著清冷,卻在看到顧子墨時,眉眼溫柔了下來。
“……”顧子墨一對上高長恭的視線,下意識就回身折了回去。
高長恭想說什么,話到嘴邊,見顧子墨調(diào)頭離開了,只好咽了回去,有些沮喪的靠在馬車上,好像做錯事的孩子。
顧子墨再次出來時,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他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威風(fēng)凜凜的戰(zhàn)神蘭陵王,居然是在裝可憐博取人的同情嗎?
他提著糕點和溫酒,走到了高長恭面前,不等高長恭開口便上了馬車。
高長恭眼睛亮了起來,忙跟著上了馬車。
馬車里,顧子墨拿著的酒香四溢。
在魏晉時,就有“諭尚書鎮(zhèn)牛淆,中秋夕與左右微服泛江”,正是三秋月半,明月高掛,和爹娘團聚后的顧子墨,心頭郁結(jié)之氣總算消散了大半,看著高長恭在是這般模樣,突然間就不想和他在那么慪下去了。
對著嘴痛飲了幾口后,把酒壇遞給了高長恭。
高長恭就著顧子墨喝過的酒壇,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高長恭如此豪邁的時候,并不多,但看的出,他也是憋了很久,今日喝酒時候才得以抒發(fā)內(nèi)心的壓抑。
這些日子,不光是顧子墨,高長恭過的也并不痛快,這一點,顧子墨也是察覺的到的。
“和好吧,墨兒?!?br/>
高長恭將酒壇放下時,伸手握住了顧子墨的手,似乎這句話,在這個時候,說出口是那么的渾然天成。
顧子墨掀開車簾,仰望那輪圓月,唇角翹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沒有回答高長恭,此時卻是無聲勝有聲。
高長恭已經(jīng)知道他的答案了。
回到王府時,已經(jīng)是三更之后了。
不用過多久,就要天亮了,顧子墨突然來了興頭,想在屋檐上賞賞月,等待黎明到來。
高長恭第一次沒有因為他的身體原因拒絕他。
兩人靠在屋檐上,顧子墨依稀記得,曾經(jīng)他也這么靠在高長恭身上,高長恭說,萬里河山不及心有靈犀。
此刻的他側(cè)目看了一眼身邊的高長恭,依然是那么驚艷,突然就想起初次在望月樓看到他時驚為天人的場景,訥訥的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顧子墨終究還是沒能等到黎明日出的時刻,靠在高長恭的肩上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高長恭自然不可能由著他在屋頂上受凍。
將他抱回榻上之后,便走了出去。
方才在屋頂就看到前院的動靜,只是他沒想打擾顧子墨。
此刻,一到前院,便看到高文面色為難的樣子。
“怎么了?”
“啟稟殿下,是鄭小姐,她……”
“轟出去?!?br/>
高長恭說完,已經(jīng)不做停留的去了膳房,他去給顧子墨熬燕窩去了。
這些日子,顧子墨所喝的燕窩,都是高長恭親自燉的。
高文都看在眼里,只是顧子墨對高長恭的態(tài)度,他也沒辦法多嘴,只能希望有朝一日,兩人可以和好如初,不過看到今夜兩人是一起回來的,好像還一起喝了酒,看來不用他擔心了,高長恭和顧子墨應(yīng)該已經(jīng)快要和好如初了。
鄭靜瑤巴巴的拿著吃食站在王府門口,可等來的卻是高文冷漠的聲音:“鄭小姐,請回吧,殿下已經(jīng)歇息了?!?br/>
“可我明明看到他的馬車……”
她親眼看到那輛馬車回王府,她還聽到顧子墨說去屋頂賞月。
高文顯然不想多說,對守衛(wèi)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
鄭靜瑤想硬闖,顯然是不可能了,這里是蘭陵王府,高文不同意她進去,肯定這就是高長恭的意思。
她怎么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連踏入這大門都變得這么困難。
她從沒如此憎恨過。
建康的時候,她就體會過一次,現(xiàn)在已經(jīng)第二次了。
就連中秋想看他一面,也變得這么奢侈嗎?
顧子墨……為何你要如此咄咄逼人!
“你以為我就沒辦法了嗎?”鄭靜瑤怨毒的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走著瞧吧顧子墨,我到要看看,你能有多沉得住氣?!?br/>
翌日起來時,高長恭出門去了,顧子墨看到了高長恭留下的字條和燕窩,心情有所好轉(zhuǎn)。
這段時間他沉淀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事情。
高長恭或許并沒他想的那么不堪,只是很多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
盡管他很想讓自己不受任何人的影響,可,很多事情總是事與愿違。
他一出門,就聽到幾個下人在竊竊私語。
“昨夜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什么事?顧大人和殿下賞月的事?”
“不是,我是說那位鄭小姐,咱們的準蘭陵王妃啊,她可是陛下賜婚的正牌蘭陵王妃,聽說昨夜她來王府找殿下……所以今天一早殿下就出門了呢……”
“只是這殿下若是和鄭小姐完婚了,還會寵幸顧大人嗎?”
“這可難說,男人成親之后總是會多些責(zé)任的,不過,鄭小姐一向大度,或許可以允許殿下養(yǎng)著面首在王府也未可知,說不定人家能和睦相處呢?這些啊,可不是我們當下人的可以揣測的了?!?br/>
……
顧子墨感覺大腦一陣暈眩,就快要站立不穩(wěn),好不容易扶住門框才沒有跌倒。
正牌蘭陵王妃……賜婚……
是啊,自己怎么能這么傻。
高文曾經(jīng)提過的,雖然只是一字帶過,可,他聽說過的,只是當時他以為被賜婚的人是斛律雪,沒想到,正牌蘭陵王妃是鄭靜瑤。
而高長恭對鄭靜瑤,絕對不是無情的。
在建康,他的身上沾著的脂粉味,盡管已經(jīng)過去快一個月了,顧子墨還是能清楚的回憶起那味道。
或許,每一件痛苦的事情,人的記憶都會格外深刻。
高長恭回來時,看到顧子墨坐在地上,整個人看上去好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的心倏地一緊,忙俯身把顧子墨抱了起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顧子墨訥訥的抬起頭看向了高長恭,他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這樣的哭聲,顯得是那么的無助。
“高長恭,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要等我愛上了你,陷進去了,才讓我知道這些……為什么要對我這么殘忍……”
他捶打著高長恭的胸脯,手上沒什么力氣,卻是憤恨的,惱怒的,不甘的和怨懟的。
高長恭眉頭蹙起,他不知道顧子墨為何會情緒時空,不過聽他這么說,到能猜到幾分。
“是不是誰對你說了什么?”
“鄭靜瑤和你有婚約,是么?”盯著高長恭的眼睛,顧子墨的第一次對高長恭咄咄逼人,“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還是不是。若是你不說話,我只好當你是默許了。”
良久,高長恭嘴唇掀動,說出了一個字:“是?!?br/>
這樣坦誠的答案,顧子墨全然沒想到,他以為,高長恭會委婉的,或許是解釋的。
至少這一個月來,高長恭屈尊降貴,為了留下他,可以說是使出渾身解數(shù),為了打地鋪著了涼,還為了中秋讓他散心在顧家門外一侯就是好幾個時辰。
這些舉動,不像是假的,可現(xiàn)在,卻顯得這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