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洋洋灑灑下個不停。
昏暗的天空,死一般寂靜。一抹不顯眼的魚肚白浮于天際,默默宣告著新一曰的到來。
破曉黎明之時,最黑暗的一瞬,亦是希望的開端。
中央城,商業(yè)街。
吵鬧的一夜終于過去,波瀾不驚,悄然無聲,一切又重歸于平靜。
一位少女彎著腰,悄悄在大雪中前行。徹夜未眠,蒼白的面容讓原本就消瘦不堪的她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風(fēng)。
大雪仍在繼續(xù),地面上的積雪已高至腳踝。少女急促的腳步踩在厚實的積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不一會兒,一連串好看的腳印就落在了她的身后,似乎在訴說著她的努力與堅持。
與少女并肩前行的,是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
漫長的時光漂白了他的頭發(fā),也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歲月的印記。
“艾米莉亞,停下?!?br/>
他俯下身子,躲在一處斷壁之后,拉著艾米莉亞停下了來。
借由天邊熹微的晨光,凱恩靜靜的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此時的商業(yè)街早已面目全非,一片狼藉。目力可及之處,盡是殘磚斷瓦。坍塌的房屋,碎裂的墻壁,坑坑洼洼的大街,讓人觸目驚心。
昨晚,在這里究竟發(fā)生了多么慘烈的戰(zhàn)斗,也只有親眼見證過的人才有資格評說。
“還是遲了一步么?可惡……”凱恩攥緊拳頭,不甘的砸向大地。
大雪封路,寸步難行,凱恩帶著艾米莉亞一腳深一腳淺得從霍格學(xué)院趕到商業(yè)街,企圖搶在雪拉的前面,救下那個愛惹麻煩的小丫頭。
可惜,他們還是遲了一步。
“丫頭,你到底在哪兒?”
斷壁的另一側(cè),幾名騎士結(jié)伴而立,彼此聊著無關(guān)痛癢的話題。再遠(yuǎn)些,更多的騎士和靈師們漫無目的得走來走去,似乎在等待著誰的命令。
沒有半點兒緊張感,也沒有一絲的警惕,即使商業(yè)街滿目瘡痍,這些人依舊是不慌不忙的模樣。
因為,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敵人也已經(jīng)被消滅,對于他們而言,再沒什么東西值得去擔(dān)心了。
現(xiàn)在,代替神明審判了邪惡的他們,只需要耐心等待屬于榮耀的降臨。
敵人已經(jīng)被消滅……這究竟意味著什么,凱恩清楚得很,可是,他卻不愿接受!
“到底在哪兒?”
稀薄的晨光,照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將人們眼前所見之景鍍上了一層朦朧的薄膜。
凱恩瞪大了眼睛,在眾多穿著白袍的自以為是的家伙當(dāng)中,尋找著可能存在的異類。
那只讓他牽腸掛肚的小狐貍。
“她不在這兒……”艾米莉亞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雖然她也無法肯定,但是毫無依據(jù)的,她能感覺得到,那個嗜酒如命的小丫頭并不在這兒。
“不在?不可能,她、她怎么可能會死呢?她還沒成為九級召喚師,我還有很多很多東西要交給她,她怎么能死?”
“凱恩……”
“不可能的!艾米莉亞,你告訴我,她一定還活著,對不對?她只是藏了起來,躲在了我看不見的角落里,對不對?對不對?”凱恩神神叨叨的嘟囔著。
“凱恩,她……她不在這兒?!卑桌騺喢鏌o表情,重復(fù)著她的話。
“艾米莉亞,你快讓她出來吧,好不好?”
“凱恩,她真的不在這兒?!?br/>
絕情的語言,揭示著一件不爭的事實。為了安慰激動的凱恩,也為了讓自己不安的心停止顫抖,她只能一遍遍機(jī)械的重復(fù)著自己的話。
“不行!我要去問個明白!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要看到她的尸體!”凱恩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無比。
“誒?你、你想干什么?”
“艾米莉亞,你給我呆在這兒別動,我去找雪拉算賬!”
“喂,你……”
不等艾米莉亞做出反應(yīng),凱恩猛地站了起來,越過殘破的墻壁,朝著不遠(yuǎn)處的人群走了過去。
現(xiàn)在還不是艾米莉亞該露面的時候,現(xiàn)在,她只能一個人老老實實躲在一旁,看著凱恩向那幫“兇手”討一個交代。
作為霍格學(xué)院的校長,凱恩剛一露面就吸引了大量的注意??吹絼P恩,那些無所事事的人立馬停止了他們的閑聊,將這個消息匯報給他們所敬仰的神一般的教皇大人。
“凱恩?是你,你來這兒干嘛?”
聽到屬下的匯報,一個帶著大大兜帽的小女孩兒迎了過來。
“雪拉……”
“嗯,是我。”雪拉摘下她的兜帽,露出自己的面容,微笑著對凱恩說,“凱恩,昨晚睡的香嗎?”
“睡?我根本就沒睡覺!”
“誒?誰惹你了么,干嘛生這么大的氣呀?沒睡覺的話,還是先回去睡一會兒吧,天還沒亮,現(xiàn)在還來得及?!毖├贿呅χ蛣P恩聊天,一邊擺了擺手,示意旁人離開。
“我睡不著!”
“我都說啦凱恩,別這么生氣。就算我只是個小孩子,你也不能這么欺負(fù)我呀。不管怎么說,我都還是圣明教的教皇,而你,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校長呦。”
雪拉仍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只不過,她的語氣卻讓人心寒。
膽敢和九級大魔導(dǎo)師凱恩說這種話的人,放眼整個神賜之地也只有雪拉一個了。
“……雪拉,你用不著嚇唬我,今天,你必須要給我一個交代!”凱恩冷哼了一聲,毫不在意雪拉的威脅。
“交代?我為什么要給你交代?”雪拉用纖細(xì)的手指捏起一縷發(fā)絲,心不在焉的擺弄著她銀白色的長發(fā)。
“我……”凱恩一窒。
這時他才他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任何沖雪拉發(fā)火的理由。他總不能大方的承認(rèn),那只妖狐就是安潔莉娜,而他,則是來為安潔莉娜討說法的吧?
要是他真的那么說了,用不著雪拉親自動手,其他光明神的信徒就會將他碎尸萬段。
背叛了光明神的人類,人人得而誅之。
“呵呵?!毖├p掩小嘴,突然笑出了聲來。
擁有讀心術(shù)的她,凱恩那點小心思怎能逃過她的眼睛?
“你、你笑什么?”
聽到雪拉的笑聲,凱恩莫名有些心慌,仿佛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所有都被雪拉窺得一干二凈。
“沒什么,我只是覺得很有趣兒?!毖├套⌒?,慢悠悠的說著,“我還小,你們大人之間的感情,我真是一點都搞不懂呢?!?br/>
“什么?”
“不僅僅是她,就連你也這樣啊。所以說,果然人類都是一群愚蠢的白癡吧,一旦自己珍視的同伴遇到危險,理智什么的東西就全都消失了。這樣一來,你們和野蠻的魔族其實也沒什么兩樣呢。”
“我們,你們?唔……”默默聽著雪拉的發(fā)言,凱恩無言以對。
該說是神之子的驕傲嗎?對于人類,對于凡人,對于那些信仰光明神、并在她腳下跪拜的萬千信徒們,這個小女孩似乎沒有一點好感,有的僅僅是憐憫和悲哀。
“呵呵,憐憫嗎?不,他們很幸福。該被可憐的人,應(yīng)該是我才對吧。我,還有他?!笨赐噶藙P恩的心思,雪拉苦笑著回答,“不過,這些都是我們自作自受。做出了那樣的事兒,還能指望誰來替自己贖罪呢?一個人承受痛苦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吧?!?br/>
“雪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不愿承認(rèn)自己的心思被雪拉洞察,凱恩只能選擇裝傻。
“哈,沒什么啦,你不用在意?!毖├镏欤{(diào)皮的搖了搖手指頭,“哦對了,你不是想要一個交代嗎?那么,我就給你一個交代好了。”
“……”
“只不過,希望你不要太傷心哦?!闭f罷,雪拉轉(zhuǎn)過身,朝身后招了招手,“就讓他來告訴你吧?!?br/>
“他?”在凱恩驚訝的目光中,一位長相俊朗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紅衣主教,布魯諾……”
“教皇大人,您找我?”
“嗯,你把現(xiàn)在的情況跟他說說吧?!毖├]上一只眼睛,指了指身旁的凱恩。
“他?霍格學(xué)院的校長,凱恩……我為什么要向他匯報?教皇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命令你,告訴他!”
雪拉加重了語氣,一股不容反駁的壓迫力逼的布魯諾喘不過氣來。
“……”布魯諾愣了愣,隨后恭敬的點了點頭,“好吧,既然是教皇大人的命令……凱恩,你給我聽好了!”
“我在聽?!?br/>
咕嚕……
凱恩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唾沫,屏息凝神,洗耳恭聽。
“昨夜,在教皇大人的帶領(lǐng)下,我們成功擊敗了那只潛伏在中央城的魔族!”布魯諾高聲的說著,語氣中充滿了自信與驕傲。
“什、什么?你再說一遍!”
明明沒有任何風(fēng)吹過,可是這一瞬間,凱恩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雙眼無神,差點摔倒在地。
“沒聽清么?可憐的老者啊,沒有親眼見到那場戰(zhàn)斗簡直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辈剪斨Z鄙夷的看著凱恩,還以為他被這消息嚇傻了,“我再說一遍,那只潛伏在中央城的狡猾的妖狐,已經(jīng)被我們偉大的教皇大人親自殺死了!沒有任何邪惡能逃過正義的審判!有雪拉大人在,人類必將戰(zhàn)勝野蠻的魔族!”
“她,死了?”
安潔莉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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