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挺毒啊?！?br/>
    “謝謝姑娘夸獎?！?br/>
    那裝扮成老頭的姑娘，似笑非笑地瞅著羅子騫，問道：“你是蕭柔的什么人？”

    這倒是把羅子騫問住了，對啊，我是蕭柔的什么人？

    那姑娘又問：“我?guī)湍阏业绞捜幔愦饝?yīng)我什么條件？”

    這簡直有點強詞奪理了，好象她在幫助羅子騫一樣。

    但是羅子騫腦子滑溜得很，哈哈一笑，“你還沒開價，我怎么還？只要咱們大家都夠朋友，價錢嘛，好商量。”

    “你倒是挺會說話……蕭柔在這里，你跟我來。”

    姑娘在前面走，羅子騫緊緊跟在她的身后。這一回，這姑娘不再裝扮老頭，扔掉了拐杖，腳步輕快象一陣風(fēng)。

    羅子騫忽然心念一動，他想起破廟里那兩個乞丐的對話來，問道：“姑娘，你就是公主么？”

    “對。”

    這姑娘答應(yīng)得倒是痛快。

    “呵呵，原來果然是公主殿下，那倒是失敬了?！?br/>
    這“公主”扭過頭來，沖他看了一眼，“你不信，是么？”

    羅子騫心里說道：“信你是公主的人，只怕智商在50以下了?！钡撬焐蠀s說道：“不不不，公主流落民間的，大有人在，我干嗎不信？”

    公主的眼睛里，忽然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沖著羅子騫笑了一下。

    羅子騫也沖她一笑。

    應(yīng)該說，羅子騫長相英俊，談吐文雅，是很受女孩子喜歡的，尤其是他笑的時候，陽光而帥氣。

    兩人相視而笑，倒有了絲絲溫情和善意。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蕭柔的什么人？”

    “嗯……我是她哥哥的朋友，受人之托，來找她的?！?br/>
    羅子騫沒說“是蕭柔的朋友”，而是說“她哥哥的朋友”是個無比聰明的回答，他生在現(xiàn)代社會，對于揣摩女性心理，既快又靈。

    果然，“公主”點了點頭，臉色一片開朗。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棟兩間的獨立小屋里。

    還沒進門，羅子騫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脂粉氣息，他笑道：“這一定是公主的寢宮了，我能進么？”

    “本宮準允了?！?br/>
    他倆就象是老朋友一樣，開起玩笑來了。

    羅子騫邁步走進屋里，只見屋里收拾得頗為潔凈，粉色縵帳，繡花門簾，屋內(nèi)一面雕花壁櫥貼著花色剪紙，處處顯出女孩特征。

    只是屋里空無一人。

    羅子騫左右打量兩眼，疑惑地問道：“公主，蕭柔呢？”

    “別急，你先請坐。”

    公主拿過一個精致的竹皮果籃，里邊盛著核桃、杏仁、榛子之類的干果，放在屋里的一張小桌上。

    “請隨便用?！?br/>
    羅子騫坐在桌旁的木椅上，笑道：“殿下，咱們還是說說蕭柔吧?！?br/>
    那些杏仁榛子，他可不敢吃。這位“公主”把蕭柔抓起來，是敵非友，誰知道這些果品里，有沒有毒？

    “公主”也坐下來，用手剝杏仁吃，慢條斯理地說：“你怎么不問問，我叫什么名字，還有，你叫什么名字？”

    “是，羅某怠慢了，我叫羅子騫，眼下在京口軍中供職，敢問姑娘芳名？”

    “我叫黃仙兒?！?br/>
    羅子騫心道：“現(xiàn)在皇帝姓李，你姓黃，這‘公主’之稱如此不貼邊兒，你也真好意思拿來自稱。”

    黃仙兒繼續(xù)說道：“上回在客店，你是軍官打扮，請問你在軍中任何官職？

    “羅某官拜副將?！?br/>
    “原來是羅將軍，失敬了。”

    羅子騫臉上一直帶著微笑，嘴里說道：“不敢，請公主將蕭柔……”

    “羅子騫，你年紀輕輕，便升了副將，前途無量，若是將來再升為輔國將軍，驃騎將軍，那可就出將入相，封侯封王，雄霸天下了?！?br/>
    “哈哈，羅某可沒這么大能耐?！?br/>
    羅子騫見黃仙兒只字不提蕭柔的事，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心里不免有些焦距，心道：“你再跟我裝傻，我可就霸王硬上弓，拿刀劍說話，硬逼你交出蕭柔了。”

    “你可知道，我為什么自稱公主？”

    “這個……不知道?！?br/>
    黃仙兒伸手從懷里拿出一個玉環(huán)來，玉環(huán)呈淡黃色，色澤溫潤，可以看出這是個玉中上品。

    “你看，這是皇家之物?！?br/>
    羅子騫心里破口大罵：“你奶奶個頭的，拿個破玉環(huán)，便可以冒充公主么？這樣的東西，二十一世紀的地攤上十塊錢倆，有的是?！?br/>
    黃仙兒嘆了口氣，說：“我說了，你也許不信，我的確是個公主……羅子騫，你的眼睛告訴我了，你不信我說的話?！?br/>
    “公主，說實話，這確實……讓人難以理解?！绷_子騫見黃仙兒目光敏銳，索性直接承認。

    但是，他的面容很誠懇。

    黃仙兒點了點頭，揚起臉嫣然一笑，“這也難怪，羅子騫，你肯說真話，我倒是挺喜歡的……我問你一件事，你聽說過‘涇師之變’么？”

    涇師之變？

    這是件發(fā)生在唐朝的政變。

    羅子騫聽說過一點，但并不明了，他朝黃仙兒說：“我知道一點，卻不了解細情。”

    “嗯，這件事，過去快二十年了，那時還是德宗在位，魏博、淄青等四地節(jié)度使，起兵反唐，天下危急，涇原兵馬，原為勤王平叛，結(jié)果因為朝廷不公，反而生出兵變，大兵直攻丹鳳樓，德宗倉皇出逃，當(dāng)時，逃出京師長安的，除了德宗本人，還有皇妃、皇子以及諸王?！?br/>
    說起這些舊事，黃仙兒眼里，閃出一絲幽幽的光來。仿佛在敘述一件久遠而痛苦的家事。

    “……那一場大戰(zhàn)，直把大明宮變成了屠宰場，亂兵們舉著戈矛，見人就殺，宮女宦臣，伏尸宮闕……德宗在一群死忠衛(wèi)士的保護下，越墻而逃，當(dāng)時，皇室子孫，有77人被叛軍殺死，宮里血流成河……有一個年僅一歲的小小女童，被抱在奶娘的懷里，沒有逃得出去，被亂兵擄掠出宮，在混戰(zhàn)中逃到一家屠戶的豬圈里……”

    羅子騫大驚。

    他從黃仙兒的敘述中，逐漸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這個“公主”只怕是真的。

    涇師之變，大明宮被亂兵攻破，戰(zhàn)火熊熊里，皇室慘遭殺戮，有年幼公主流落民間，這是完可能的事。

    她……真的是公主！

    一個落難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