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禹感嘆了一句,感受著家里祥和的氣氛,他突然放松了下來,連原本清醒的意識都有點迷糊。
這么長時間,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那一個個被粉碎的身影,哀嚎的亡靈,熊熊燃燒的烈焰時常在夢里出現(xiàn),讓穆禹忍不住驚醒。
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借酒澆愁,哪怕并不能解決掉問題,也能讓那些困擾的,煩悶的稍稍離去,贏得一夜安眠。
醉意涌了上來,酒讓身體像被暖爐烘烤一樣,透露出深厚的暖意。
“呼~”
穆禹迷迷糊糊的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倒在床上吐出一口酒氣,沉沉的睡去,這時他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殘存著稚嫩的神色,嘴里含糊的呢喃著什么。
輕巧的腳步聲從樓梯上走近,在穆禹的房門口停頓了一會兒,又悄然離去,整棟房子就陷入了黑暗與寧靜之中,只剩下三三兩兩的蛙鳴協(xié)奏。
“哥,你不是說這戶人家只有兩個老人和一個女人在家嗎?這看著也不像?。俊?br/>
兩道身影賊頭賊腦的從院墻上方探出頭,王小明看了眼院內停著的汽車,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哪知道?萬一人家突然有人回來了呢?”
王強也摸不著頭腦,這也不是逢年過節(jié)的,哪有這個時候回鄉(xiāng)下的,還恰巧在他們準備動手的這一天。
“要不然我們明天再來吧?我感覺有點不對。”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不知道為什么,他感覺今天的穆家有點不一樣,莫名的讓人害怕。
“這哪行…………人家都付錢了,就要這家的?!?br/>
王強向著院子里的角落抬抬下巴:“而且今天我查了黃歷,說是宜偷盜?!?br/>
正趴在狗窩里一動不動的旺財迷惑的看著在院墻上竊竊私語的兩個人頭,連叫都不想叫,倒不是旺財思通款曲,知情不報。
而是這兩個人已經這樣快半個月了,旺財一叫就跑,不叫就回來繼續(xù)盯著,也不做什么壞事,讓它都有些習以為常了。
“宜偷盜?黃歷現(xiàn)在還算這個的?”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望向自信滿滿的大哥,語氣格外疑惑。
“我看著今天黃歷上寫的忌出遠門,相比就是宜偷盜的意思吧!今天不讓出門,不就是容易被偷嗎!”
王強錚錚有詞,一臉的你相信我準沒錯的表情。
是的,作為連偷東西都要看黃歷的小賊,兩人哪怕面前就有輛不錯的車也沒想過去偷,一門心思的盯著旺財。
“不得不說這狗養(yǎng)的是真肥啊,怪不得人家愿意花這么多錢來雇我們?!?br/>
王小明覺得大哥說的有幾分道理,沒有深究,看著旺財油亮豐滿的身軀,嘴角不由自主的流下一線口水。
“屁,你懂什么,這是人家要養(yǎng),要配種!去去去,你個憨憨就想著吃,成不了大氣!”
王強不滿的撇了眼弟弟,覺得自己這么多年一直發(fā)跡不起來,都是這個憨貨造成的,不過……真的好肥啊。
不著痕跡的擦了擦胸前的濕痕,王強從兜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饅頭,扔進院子里。
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獸醫(yī)那兒買的迷藥,對人類可能作用不大,不過對犬類卻是極為有效。
不過等了許久,兄弟二人眼巴巴的盯著狗窩,身上被蚊子咬了一口又一口都不敢動彈,旺財卻依然沒有動靜。
“哥,你說他會不會不喜歡吃饅頭???”
王小明有些心疼的看著被灰塵打臟的食物,連身上的瘙癢都被抑制住了。
“不可能啊,饅頭這么好吃的東西怎么會有狗不喜歡吃?”
王強也有些震驚,實際上旺財被馴養(yǎng)的很好,除非穆禹一家喂東西,否則根本不會去吃陌生人給的食物。
當然,這也是莊海燕睡覺之前給旺財喂了一頓的緣故,現(xiàn)在的旺財望著地上的包子,分外厭惡的捂住了鼻子,別說現(xiàn)在地上的是饅頭,就是肉骨頭都不行。
旺財:‘放過孩子吧,真的吃不下了!’
“不管了,再不給買家送過去,人家都要找我們退款了!”
王強一咬牙,恰巧有一朵烏云遮住了月亮,讓他內心安定了不少,隨即拉著王小明就翻過了圍墻,小心翼翼的落在地上。
“汪!”
旺財察覺到有些不對,機警的站了起來,肥胖的身軀在陰影下居然顯得有些駭人。
拉布拉多雖然看上去格外的溫順寬厚,但實際上在當初也是作為獵犬相伴于人們左右,真正發(fā)怒起來殺傷力并不遜色于其他犬類。
“哥…………”
王小明扯了扯王強的衣角,身子不斷的向后瑟縮著。
“怕個球!干完了這一票,咱們就有錢了!”
王強不滿的想要將弟弟的手甩開,卻發(fā)現(xiàn)今天弟弟的力氣格外的大,他衣服都要撕破了都沒扯得開。
“你!………………”
他怒氣沖沖的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自家弟弟正站在墻根處,根本沒跟上來,拉扯著自己衣服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一種尷尬的氣氛逐漸彌漫在這個小院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兄弟你也是同行吧?”
王強強自鎮(zhèn)定的開口說道,如果他的腿部沒有如同風中微草一般瘋狂顫抖,不得不說這句話還挺有些江湖氣息。
“我們只要這條狗,兄弟你自便,我們江湖路遠,有緣…………”
青年壓根沒聽他說話,自顧自的用腳尖在王強的腰間點了一下,黑暗中王強甚至沒看清就跌倒在地。
“嘶~”
王強疼的眼睛都要突出來了,在地上不停打著滾,他原本想要大喊出聲,遇到這種狠茬自然是風緊扯呼,萬一人家想要殺人滅口呢?
但是他突然發(fā)現(xiàn)舌頭跟不受控制一樣麻木在嘴里,除了嗯嗯啊啊的幾聲含糊叫聲,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偷狗,不欲傷人,罪為丁等,禁言語一月?!?br/>
寒冽的聲音從一旁傳出,機械而刻板,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王小明望著自家大哥在地上不停翻滾,毫不猶豫的沖了上來。
“放了我大?。。。。 ?br/>
似乎怕驚醒了屋內的人,青年束指成劍,輕飄飄的在他的腦部點了一下,王小明整個人就癱軟下來。
“嗚嗚嗚嗚~”
王強這下也顧不上疼了,連滾帶爬的跑到王小明的身邊,嘴里還含糊的說著什么,口水從嘴角不停滴下。
‘弟弟啊,你怎么就…………’
王強在心里還沒開始哀慟,那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偷狗,念為救母,罪為丁下,昏迷三刻?!?br/>
王強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他是怎么知道的?
連偷狗都要猶猶豫豫個半個月,兩個人自然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歹徒,可以說是連村霸都算不上,反而是平時被欺負的兩人。
王小明從小就癡癡傻傻的,連帶著一起陪弟弟的王強都被人看作精神不怎么正常,雖然梅莊里的人都算是厚道,也沒有人想要整他們,不過異樣的眼光還是少不了的。
不過王強不在乎,他每天在家里幫襯著干些農活,雖然談不上掙得到錢,但平時糊口還是沒問題的,主要是能陪陪弟弟和母親。
正因為這一家特殊的情況,所以王強的母親得病之后也只有兄弟兩個知道。
手上又沒有余錢,母親的病也越發(fā)嚴重,恰巧有個人開高價買穆禹家的狗,兩兄弟就動起了歪心思。
“跪下。”
年輕人的聲音格外的嚴厲,在王強聽來震耳欲聾,卻連已經睡著的肥仔都沒任何反應。
“…………”
王強看了眼自家懷里的弟弟,原本有些彎不下去的膝蓋還是落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不過不是正對著年輕人,在著地的一瞬間,他隨手撥了一下王強的肩膀,就讓王強整個人轉了個面。
“行盜竊之事,愧對養(yǎng)育之恩,拜?!?br/>
王強克制住去看年輕人的沖動,對著遠處還沒熄滅的燈火深深拜了下去。
“心有不忿,愧對教誨之恩,拜?!?br/>
又是深深的一拜,王強原本因為折辱而憤怒的內心突然平靜了下來,隨后便是深深的悔意,那個年輕人的聲音好像帶著某種莫名的力量,母親的面孔在王強的眼前揮之不去。
“其心誠,搏命救母,賞?!?br/>
王強下意識的再次拜了下去,用力之深恐怕會在水泥地上留下一片血漬。
觸碰到的卻是柔韌的一疊紙。
他迷茫的抬起頭,入目的是鮮紅的鈔票,厚厚三大疊整齊的碼在王強的身前,不多不少,恰巧是母親所欠缺的手術費。
雖然調理身體和其他都還需要錢,但王強只要盡量湊一湊,倒也足夠了。
“嗯餓呢恩!”
王強沒有第一時間拿起,而是轉過頭四處張望著,那個年輕人卻已消失不見,整個院子里只剩下自己和躺在地上已經開始打呼的弟弟。
狗舍里的旺財也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肥仔趴在它的頭頂懶散的翻了個身。
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就像是夢一樣,除了地上留下的錢,再也找不到年輕人的任何痕跡。
“哥………………”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小明的一身呼喚將王強從癡呆中喊醒了過來。
“哥,我好餓…………”
“餓就啃手,啃啃就不餓了?!?br/>
王強下意識的回了一句,突然轉過頭盯著王小明,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你剛剛說什么?”
“我說我餓…………”
王小明委屈的摸摸肚子,去發(fā)現(xiàn)自家大哥的眼神像是著火一般死死盯著自己。
“知道餓了…………你終于知道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