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xié)議是夏言咨詢一個如今從事法律行業(yè)的同學(xué)擬定,她見聞斂沒動，又把協(xié)議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br/>
    她纖細白皙的手入了眼簾，聞斂回了神,狹長的眼眸落在她的手上，隨后,他伸手，從她的掌心下,取走那份協(xié)議。

    夏言松一口氣。

    聞斂掀起眼眸看她一眼,“我需要認真看看,你喝咖啡?！?br/>
    夏言點點頭。

    聞斂又看她一眼,“坐。”

    男人語氣低沉，平靜,沒有起伏。夏言應(yīng)了聲，拉了椅子坐下，她今日穿的白色t跟牛仔褲,中規(guī)中矩，扎了低馬尾,發(fā)絲有幾分凌亂，皮膚白皙,吹彈可破。聞斂收回在她臉上的目光，隨后也坐下。

    他沒有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微敞,看著很隨意。袖扣仍是黑曜石,腕表依舊是黑色的表鏈表盤，袖子微微挽起少許,露出手腕,有幾分禁欲。夏言毫無波瀾地看一眼便挪開了視線,端起咖啡喝。

    聞斂翻著協(xié)議，沒看幾眼，鼻息間是她進來就帶著的清香，他眼眸沉了幾分，很多畫面零碎地從腦海里一閃而過。

    擬協(xié)議的人看出有幾分專業(yè)水平，協(xié)議中內(nèi)容大概就是夏言可以獨立撫養(yǎng)孩子，夏知祺從母姓，聞斂后續(xù)不得干預(yù)孩子，也不能起心把孩子要回去，以后各自嫁娶都不要牽扯到孩子。

    各自嫁娶？

    聞斂掀起眼眸。

    “你還打算再嫁？”

    夏言看了過來，咽下嘴里的一口咖啡，她語氣平靜，“我還這么年輕，以后的事情誰說得準？”

    聞斂指尖用力。

    忍住了把她鎖在這里的念頭。他面色沉靜，說道；“那你試試?！?br/>
    夏言定定地看著他。

    聞斂看著她疏離的神情，微晃了下協(xié)議，說道：“我不要孩子，但我是孩子的父親，就算他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但我可以出錢養(yǎng)著，也可以減輕你的負擔(dān)。”

    夏言：“不用，我能養(yǎng)好他?！?br/>
    她接著道：“你還不清楚？就是不想跟你有半分瓜葛。”

    聞斂瞇眼看著她。

    夏言：“你該不會要出爾反爾吧？”

    聞斂唇角扯了下，他說：“當然不會。”

    說完，他按了一旁的內(nèi)線電話，沉著嗓音讓法務(wù)進來。一分鐘后，門推開，法務(wù)部來了人，是個女生，看到夏言時，偷偷瞄了幾眼，聞斂把協(xié)議遞給對方，說道：“核對一下，關(guān)于嫁娶方面?！?br/>
    他停頓了下，“如果我先娶，必須給孩子跟大人一份保障?！?br/>
    夏言一聽，伸手要拿過協(xié)議。

    聞斂卻舉高了協(xié)議，看著她仰起來的臉，他垂眸道：“我如果真的娶妻，我可不想最后還有個拖尾?！?br/>
    夏言定定看著他眼眸。

    離得不算近，聞斂喉結(jié)微滑動了下，眼眸很深。夏言斂了眼眸，道：“好，不過需要一次性支付?！?br/>
    已經(jīng)到這個時候了，她不想節(jié)外生枝，等會兒他一個搖頭，又白搭了。聞斂當然清楚她的意思，他唇角的笑容很淡，極其清楚她那些心思。跟兩年前的那個她，截然不同，他看向法務(wù)，“去吧。”

    法務(wù)先是震驚于老板居然有孩子，又震驚于孩子居然不認回來，她剛覺得是渣男，又見老板那雙眼睛。

    一記刻都沒離開過那個女人。

    如果不愛，怎么會看得那么緊。

    法務(wù)接過協(xié)議，轉(zhuǎn)身出去。門一拉開，她從頭到尾看了一眼，滿眼震驚，老板真的有孩子了。

    靠。

    公司那些心癡癡的女員工得心碎一地。

    門關(guān)上，夏言坐回了椅子，等待著，她伸手摸了咖啡杯，喝一口，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喝完了。又把咖啡杯放了回去。聞斂看她一眼，繞過桌子，拿走她的咖啡杯，走到那邊桌子旁，重新裝了一杯，走回來。

    放在她跟前。

    夏言掀起眼眸，看他一眼，語氣很淡，“謝謝?！?br/>
    說著，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聞斂卻沒走，他整理著袖子，靠著桌子，說道：“我簽名后，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了？”

    夏言停頓了下。

    嗯了一聲。

    聞斂垂眸看她，眼底深如墨。

    “那我們至少不算陌生人吧？”

    夏言一聽，抬眼看他，她沒化妝，睫毛漆黑跟白皙的皮膚相對應(yīng)，她反問，“不是陌生人是什么？”

    聞斂心口一抽。

    他道：“你未嫁，我未娶，我有資格追求你的吧？”

    夏言一聽，她反問：“然后呢？嘗試再養(yǎng)一只金絲雀？或者，找個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聞斂咬牙：“我從沒把你當替代品?！?br/>
    夏言：“那金絲雀是有的吧？”

    聞斂放下袖口，緊盯著她。

    夏言看著他，“你早點結(jié)婚吧?！?br/>
    “年輕時我不懂事，攪黃你跟夏情的愛情，確實很抱歉?！?br/>
    聞斂心口翻涌，他往她走了一步，手按在桌面上，俯身看著她，“我跟夏情，是高中的事情了，我們甚至沒有在一起過?！?br/>
    夏言定定看著他的眼眸。

    “是嗎?！?br/>
    聞斂看著她淡得如水的眼眸，“是?！?br/>
    夏言挪了椅子，往后一些。聞斂卻握著椅子，往前拉了些，兩個人呼吸接近，夏言瞇眼，一臉的疏離。聞斂卻緊緊地看著她的臉，眉心，鼻梁，嘴唇，他說，“不管如何，一個普通的朋友，總可以吧？”

    他后面的話，帶了幾分哀求。

    夏言往后靠一些。

    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聞斂握著扶手的手緊了幾分。這時，門敲響，門外是法務(wù)的聲音，“聞總，協(xié)議好了。”聲音傳進來。

    聞斂站直了身子，道：“進來。”

    他臉上恢復(fù)了冷峻，掩蓋了剛才的情緒。法務(wù)一進來，看到老板竟然走到外邊來了，她看夏言一眼。

    感嘆，真是好漂亮的女人。

    她把協(xié)議遞給聞斂。

    聞斂接過，隨意翻了下，接著放在夏言手邊，道：“你再看看?！?br/>
    夏言當然要看，她拿起來，認認真真地翻著，聞斂垂眸看她，抬手揮了揮，讓法務(wù)出去。法務(wù)看老板的眼睛恨不得永遠黏在那叫夏言的女人身上，她簡直有些不可思議，轉(zhuǎn)身走了出去，順便帶上門。

    夏言看東西有個習(xí)慣，指尖偶爾會點一下上面的字。

    這讓聞斂想起大三那年，他休假，只有兩天時間，但她要準備論文，他在圖書館陪她，她就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文獻。他有些出神地看著。

    記了進去。

    聞斂坐在車里，點燃了一根煙，往后靠，眼眸看著那院門口。

    一直看著，深深淺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