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被那深邃的黑眸盯得惶惑不安時，他忽然放開了我，身體仿佛瞬間泄了氣般，磕著眼睛靠在身后的床架上，欲哭無淚的臉像要接受宣判一樣，“說吧?！?br/>
    我深呼吸一口，道：“這個，先從我自己說起吧……我雖然不是出生在一個和平的年代，卻是出生在一個和平的國家，我們的國家很強大很發(fā)達，沒有君主帝王制，人和人之間都是平等的，人們普遍都受過良好的教育，年輕人大多都積極向上地拼搏，年長者則安逸地享受著生活……我呢，就是一普通人，大學畢業(yè)之后找工作，然后三點一線地生活在一個小城市里……”

    他抬頭看向我，眸子里漾著懵懂又認真的光。這樣的他還挺可愛的，又讓我想起了小蓮蓮……興許他之前不是裝的？可一個人身上又怎么會同時存在兩種不同的特質(zhì)？

    嗯哼，不能走神，我繼續(xù)說，“我的生活是如此簡單平淡，直到我遇到了他……我們在網(wǎng)上聊得很投緣，直到見了面，才發(fā)現(xiàn)他居然是我高中時的學長，不僅僅是學霸，而且陽光帥氣會各項運動，學校里很多女生都喜歡他，那啥，也是我當初暗戀的對象……讓我意外的是，見面后，他居然就開始追求我，那是我第一次嘗到戀愛的滋味……”

    說著說著感覺哪里不對勁，拉回視線一看，緋月璃正怒瞪著我，臉拉得老長，特別嚇人。

    “怎么了？”我還沒回過神。

    他還是瞪著我，雙眸斥著冷怨的寒光，看得我都有點抖了。

    憋了半天，他氣哼哼地冒出一句：“你的初戀不應該是我嗎？”

    噗！我噴出一口真氣，有點哭笑不得，真想扒開這家伙的腦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構造，見過自信的，沒見過如此迷之自信的。

    “喂喂，都一把年紀了，誰沒有過初戀啊？難道你沒有嗎？”

    “有?！彼麛蒯斀罔F道，“你?！?br/>
    切，鬼才相信，這方面我倒是沒他那么自信，可心里還有一點小小的喜悅是怎么回事？

    對面那廝可就沒那么喜悅了，一副快氣炸了的樣子。

    “你居然愛過別人，你都沒跟我說過……你……從未告訴過我……”他從開始的憤怒指控，到最后轉(zhuǎn)為滿臉哀戚，雙眸漸漸染上委屈的水霧。

    不是吧？干嘛反應這么大？這都是以前的事了啊。

    “這都是以前的事了啊……誒，你到底要不要聽？后面的內(nèi)容很重要的?！?br/>
    “不聽不聽……”他用手堵住耳朵，氣哼哼地扭過身去，委屈的眼眸還一顫一顫的。

    嘿，我怎么就看不得他這副小樣呢？太可愛了，讓我逗他的心又蠢蠢欲動。

    我湊過去，調(diào)侃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你是想讓我當王八??？”

    他斜我一眼，幽幽道，“你不是王八，是白癡?！?br/>
    “靠，你才白癡呢！”我差點蹦起來。

    “就是白癡，只有白癡才會喜歡那種人！”他恨恨地諷刺。

    “我……好好，我白癡，那你喜歡我這個白癡，豈不是連白癡都不如？”我機智地懟回去。

    “你……”他被我氣得俊顏通紅，“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索性賭氣道，“反正我不聽！”

    “哈，正好，我還不想講了呢！”我雙手抱頭仰躺下來，翹起二郎腿抖抖抖，“唉，好不容易有溝通的機會，不珍惜就算了，這是你自己放棄的，怨不得我?！蔽依^續(xù)添油加醋。

    唉，這家伙鬧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毛一樣，我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放松了警惕，忍不住開始跟他打鬧互懟，甚至故意氣他。

    對面沒動靜了。

    不會吧？真生氣了？

    我偷眼看去，他還一動不動地坐著，淚水順著完美的側(cè)顏線條流淌而下。

    不是吧？這就哭了？我的心一揪，剛想安慰他，又忽然清醒，不對啊，我現(xiàn)在是要勸他放手來著，何必再惹麻煩？要想斬斷這團亂麻，必須要硬起心腸，這樣對他對我都好。剛要吐出的話又被咽了下去。

    他轉(zhuǎn)眼看向我，我趕緊別過頭，裝著哼小曲兒。

    我都能感受到對面那兩道冷怨的寒光都快要把我的肉身給穿透了，只能硬挺著裝輕松。嘿嘿，哈哈，我在心里干笑著，呆在危險人物身邊真是如履薄冰啊，雖然我已經(jīng)很放得開了，可動不動還是會一身冷汗。

    須臾，對面的氣場竟?jié)u漸弱了下來，幽怨帶著哽咽的聲音自對面?zhèn)鱽?，“你就是喜歡欺負我……”

    “哪有，是你自己說不聽的啊。”我裝作無所謂地攤手。

    他轉(zhuǎn)過身來，拉拉我的衣角，竟然對著我扯出一個乖巧討好的笑容，“沒有，我剛剛……只是與你開玩笑的……你繼續(xù)說吧?！?br/>
    可我怎么就覺得這笑那么生硬，那么壓抑呢？

    “你……你也不用這樣??！”這突然的轉(zhuǎn)變讓心里有點不舒服。

    “誰讓我犯賤，就是喜歡你這個白癡呢?！彼Φ脽o力又蒼白，伸手將我拉起來，纖細的手指輕輕將我鬢邊一縷碎發(fā)塞到耳后，眼神溫柔地望著我，“你說吧，我再不與你鬧了。”

    這……這還是他嗎？他跟我鬧我是有點煩，可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心里更是嚴重的不舒服。

    我充滿懷疑地與之對視，“你確定你會淡定的聽？”

    他認真地點點頭，“嗯那，你與他……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我們在一起了一段時間，他對我挺好，我對他也越來越依賴，久而久之，他可能厭倦了這種模式吧，就跟我提出了分手……那個，我一時間接受不了，就來了個一哭二頹三買醉，大醉一場之后，再醒來就莫名其妙來到了這里?！?br/>
    我說得輕描淡寫，天知道當時是個怎樣震撼的場景，酒后大醉并沒有帶走我的記憶，我到現(xiàn)在還清楚地記得我在KTV當著所有同事的面大叫著他的名字，揚言第二天要買把花拉個橫幅去他公司堵他，就為了表明自己的愛日月可鑒，同事拉我勸我，我抱著酒瓶子哭得眼淚鼻涕齊流形象全無……現(xiàn)在想想都丟人，當時太傻B了！唉，算了，再怎么不堪也是留給別人欣賞，反正我現(xiàn)在也不在那個世界了，無需再后悔。

    “他居然如此傷害你！如果這個人現(xiàn)在能找到，我一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明顯感覺到了上方騰騰的殺氣。暈，說好的淡定呢？

    “喂，你別這樣，他只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這家伙還好意思說別人，當初不知道是誰，各種暗中布局謀害我，搞得我差點小命不保？

    他無奈地泄氣，又擰起眉，陷入深深的執(zhí)念，“無憂，你說……我定是比他強的，對嗎？”

    我對天翻個白眼，這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能有可比性嗎？

    “他沒法跟你比。”論武功當然你比較強，論執(zhí)念當然您也是老大。

    “那是當然。”他得意地嘴角上揚，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抓住我肩膀，“那你呢？你現(xiàn)在是怎么想的？”他惶然地瞠大眼，“難道你不肯與我在一起，是因為心里還有他？”

    “不是，經(jīng)歷了這么多，我早就已經(jīng)放下了。我現(xiàn)在覺得當時好傻，感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如果一方不想繼續(xù)了，另一方再勉強也沒用，現(xiàn)在這個人對我來說，遠得就好像上輩子的事了。”我故意一語雙關，看他的反應。

    “你不要把對他的領悟套在我身上，他不愛你了，而我們是相愛的，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深深地望著我，“是因為之前我對你的欺騙？還是怕我日后也會像他一樣厭煩你？如果是第一條，我都已經(jīng)為之前的過錯受過懲罰了，你走后這三個月，我寢食難安，受盡煎熬折磨，如果你覺得還不夠，可以再刺我?guī)椎冻鰵狻绻堑诙l，我可以發(fā)誓，如果我們在一起，我緋月璃此生絕不會棄顏無憂于不顧，我會好好疼你愛你守護你，一輩子?！?br/>
    “不是，都不是?！蔽覔u頭。

    “那是什么？”

    我嘆口氣，道：“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嗎？”

    他的黑眸驀地一顫，臉上慢慢爬上心虛，咬唇?jīng)]有做聲。

    “我無意中看到你制造的殺戮，那地獄般的場景，那些鮮血淋漓的尸體……我的人生中從未有過如此恐怖的經(jīng)歷，我當時都快嚇死了，只想要逃跑，沒想到卻被你逮住，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我，你當時就像一個魔鬼，真的很恐怖……雖然我后來逃脫了，可對我來說，這是很可怕的回憶，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到現(xiàn)在我都還經(jīng)常做惡夢?！?br/>
    他的臉一陣白一陣青，長長的眼睫因為不安而扇動著。

    “第二次見面，你易容成百媚，先是對我百般試探耍弄，后又各種威脅毒害，甚至還找人侮辱□□我，你的所作所為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觀，并且再次給我的幼小心靈帶來了嚴重的傷害，你知道嗎？我當時真的差點就瘋了！我費了好大力氣好不容易逃出來，以為回去能拿到解藥，你卻不肯給我，讓我自生自滅，你知道我當時毒發(fā)有多痛苦嗎？連死都不能痛快，還要受盡折磨……”我越說越難過，委屈的淚水忍不住滑落，“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你要這樣對我？就因為我獨自一人沒有靠山，你就拿我充當刺殺太子的傀儡？就可以隨意主宰我的生死？我也是人生父母養(yǎng)的啊，我的命難道就那么賤么……”

    “對不起，對不起……”他將我摟入懷中，臉色蒼白如紙，表情極為懊悔而又復雜，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壓抑了。“我……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你，我以為你是……”他忽然頓住，深邃的眼眸又亂又復雜，“如果你當時真的被……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你以為我是敵方的奸細？就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相信任何人的?！蔽依淅涞馈?br/>
    他情急地搖頭，“不是，我……”

    “你什么你，你能說你當時沒有欺負我，虐待我？”我推開他，恨恨地指控。

    他的神色幾經(jīng)變換，最后心虛地吐出一個字，“有……”

    “那就是了！”這感覺真好，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再度摟住我的腰，急道，“我會補償你的，以后我會加倍對你好……”他忽然想到什么，咬咬牙，“再不然你也給我下毒，也找人強……唔……”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有點哭笑不得，“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沒有底線?。窟@下啥強啥的事能說干就干？”

    “那你怎樣才肯原諒我？”他拿下我的手，握在手心里，看我的眼神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等著，我還沒說到這呢，急什么……那啥，我剛才說到哪了？”

    “第二次見面……”他咬著唇垂下眼眸。

    “哦對，第二次說完了，然后是第三次……”

    “第三次，你用了真容，裝作失憶的樣子出現(xiàn)在我面前，那么迷茫那么可憐，與那晚在子牙山上的魔鬼簡直判若兩人，你的形象忽然變得親近又可愛，又把我整得傻眼了……我開始心虛，開始同情，甚至開始自責，我以為你變成這樣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該對你負責，于是我就收留了你。”

    “后來，你救我，替我解毒，又陪著我瘋陪著我鬧，對我各種好，而且還有那傾國傾城的美貌……我承認我有被色所迷的成分，可我更在乎的還是陪伴和真誠。我當時覺得，脫掉魔鬼那層皮的你簡直陽光可愛得像個天使……慢慢的，我越來越相信你，我以為你真的失憶了，幾乎對你完全沒了防備……我承認，我也慢慢開始喜歡你，依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