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澗無語至極,他堂堂白玉樓樓主,是缺錢的人么?單單是他名下的店鋪就有上百家,多為日進斗金的行當。更不要說白玉樓了,勢力遍及全國各地,積累了富可敵國的財富。
這小丫頭真是一點都不了解,一副傻乎乎的模樣。也罷,只好他暫時犧牲自己護著養(yǎng)著了。
沐凜見鐘離澗對她的致富計劃興致缺缺,不免覺得掃興,便要將金珠收起。卻被鐘離澗搶先一步拿走了。
“你干嘛?”
鐘離澗理直氣壯,“不是要換些銀錢么,不拿它換,難道你想把手中這點銀錢耗完之后去露宿荒野?”
于是沐凜跟著鐘離澗去了當鋪,看老板換給鐘離澗一把碎銀、銅錢甚至還有一張銀票。
冥界與人界的字相通,經過萬年變化不過是字體簡化了一些,沐凜幾乎都能看懂。她瞅了眼銀票,準確念出上面的字。
鐘離澗對沐凜的判斷又一次發(fā)生改變。明明識文斷字,通透聰慧,為人處事直接敏銳;卻又像鄉(xiāng)巴佬一般,沒幾分見識,看什么都好奇,還不通庶務。
說是嬌養(yǎng)在深閨中的富貴小姐也不是說不通,但他隱隱覺得沐凜的身份沒這么簡單。
鐘離澗指著街道兩旁的貨品,挨個告訴沐凜價格,教她貨幣換算,沐凜沒一會兒就搞清楚了這一套,甚至還跟老板講價買了兩包桂花糕。當然,是鐘離澗付的賬。
鐘離澗跟在小丫頭后面,看她一蹦一跳拿手絹包著桂花糕吃,身后的羊角辮也一跳一跳。
小丫頭的頭發(fā)倒是漆黑到漂亮極了,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鐘離澗摸了摸鼻子,想起那絲滑冰涼的手感,莫名有些羨慕。
他叫住沐凜,“我?guī)闳ヮB吧?”
“好啊!”沐凜笑出了兩個梨渦,顯然很期待。鐘離澗追上她,把桂花糕接過去封好,牽住沐凜的手,“阿凜,這里人多,牽好我別走散了??催@茫茫人海,你要是被拐子騙走了,我可找不到你……”
“你好啰嗦呀,”沐凜嘟了嘟嘴,“看在你帶我頑的份上,就不嫌棄你了……”
鐘離澗難得這么有耐心,又是哄又是叮囑這小丫頭,卻遭到嫌棄,他幾乎要被氣笑,“那我謝謝你了,忘恩負義的小丫頭?!?br/>
沐凜朝他做了個鬼臉,古靈精怪極了,又把鐘離澗逗笑。
第一次朝那墨先生做鬼臉,沐凜還唾棄自己太幼稚,白活了這把歲數,現在對小孩子的身份已經適應良好。
存在即合理,有利即存在。沐凜的領悟力遠比鐘離澗想象中要好。
鐘離澗帶沐凜去了城內最繁華熱鬧的長安街。街道兩旁皆是商鋪,來往行人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路邊也有行走叫賣的賣貨郎,路中攤并攤擠在一起,小販忙得熱火朝天……沐凜看什么都新鮮極了,她曾在無聲之地被囚萬年,對聲音極其敏感,現在幾乎能分辯出每一種聲音。
她喜歡被各種聲音包繞的感覺,這讓她覺得自己活著。
到寬闊處有人街頭賣藝,更是熱鬧非凡。行人里里外外圍成三層,不時爆出一陣洪亮的叫好聲。
沐凜個子矮,看不見里面發(fā)生了什么,心中跟貓抓似的。這時她看見一個同在外圍的小童兒被父親舉起來跨坐在肩頭,小童的腦門兒輕輕松松越過人群,歡喜地直拍手掌。
沐凜看著這人間最尋常的一幕,忽然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