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白玉釧親嘗蓮葉羹黃金鶯巧結(jié)梅花絡(luò)
（情因相愛反相傷，何事人多不揣量。
黛玉徘徊還自苦，蓮羹甘受使兒狂。戚蒙）
話說寶釵分明聽見林黛玉剋[刻.戚]薄她，因記掛著母親、哥哥，并不回頭，一逕去了。[薛家在哪里？第十八回有“那時(shí)薛姨媽另遷于東北上一所幽靜房舍居住，將梨香院早已騰挪出來”，薛家應(yīng)該在兩府的東北，大觀園的東南?，F(xiàn)在寶釵由蘅蕪苑回家經(jīng)過瀟湘館，從方向上看，不對(duì)了呢，因?yàn)闉t湘館在大觀園的南邊偏西。細(xì)思其理，原來沁芳溪只瀟湘館后有一蜂腰板橋。稻香村前無橋，只水中兩塊石頭踏步，既可行船，又可大步跨過。試才時(shí)眾男人從此過自然無礙，寶釵一個(gè)小腳少女就難了，因此她現(xiàn)在繞了個(gè)遠(yuǎn)。]這里林黛玉還自立于花陰之下，遠(yuǎn)遠(yuǎn)的卻向怡紅[紅怡.庚]院內(nèi)坐[看.戚]著，只見李宮裁、迎春、探春、惜春并各項(xiàng)人等都向怡紅[紅怡]院內(nèi)去過之后，一起一起的散盡了，只不見鳳姐兒來，心里自己盤算道：“如何她不來瞧(瞧.夢(mèng))寶玉？便是有事纏住了，她必定也是要來打個(gè)花胡哨，討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兒才是。今兒這早晚不來，必有原故?！币幻娌乱?，一面抬頭再看時(shí)，只見花花簇簇一群人又向怡紅[紅怡]院內(nèi)來了。定睛看時(shí)，只見賈母搭著鳳姐兒的手，后頭邢夫人、王夫人跟著，周姨娘并丫環(huán)媳婦等人都進(jìn)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覺點(diǎn)頭，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處來早又淚珠滿面。少頃只見寶釵、薛姨媽等也進(jìn)入去了。[寶釵過了蜂腰板橋，應(yīng)該拐向東走，從瀟湘館的后面經(jīng)過。所以林黛玉并非是站在瀟湘館門前，而是在后邊一高些的山坡上。]忽見紫鵑從背后走來，說道：“姑娘吃藥去罷，開水又冷了?！摈煊竦溃骸澳愕降滓趺礃?？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么相干！”紫鵑笑道：“咳嗽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藥了。如今雖然是五月里，【蒙側(cè)：閨中相憐之情，令人羨慕之至?！縖脂硯人到中年了?！睹伞繁緫?yīng)是作者近四十，脂硯三十九時(shí)的版本。何以如此肯定？后有證據(jù)。]天氣熱，到底也該還小心些。大清早起，在這個(gè)潮地方站了半日，也該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話提醒了黛玉，方覺得有點(diǎn)腿酸，呆了半日，方慢慢的扶著紫鵑回瀟湘館來。
一進(jìn)院門，只見滿地下竹影參差，苔痕濃淡，不覺又想起《西廂記》中所云“幽僻處可有人行，點(diǎn)蒼苔白露泠泠”二句來，因暗暗的嘆道：“雙文，雙文，誠為命薄人矣。然你雖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并連孀母弱弟俱無。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勝于雙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鸚哥見林黛玉來了，“嘎”的一聲撲了下來，到嚇了一跳，因說道：“作[該.夢(mèng)]死的，又搧了我一頭灰?！蹦躯W哥仍飛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簾子，姑娘來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鸚哥便長(zhǎng)嘆一聲，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韻，接著念道：“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盡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shí)。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黛玉、紫鵑聽了都笑起來?！究蕹傻淖志?，到今日聽了竟作一場(chǎng)笑話?！縖妙批，的確如此，不能不笑。妙在前番黛玉念時(shí)，令一人哭倒。此番鸚哥一念，引來兩人都笑。正是“跳出樊籠，一場(chǎng)笑話?！盷紫鵑笑道：“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難為它怎么記了。”黛玉便命將架摘下來，另掛在月洞窗外的鉤上，于是進(jìn)了屋子，在月洞窗內(nèi)坐了。吃畢藥，只見窗外竹影映入紗來[窗.列]，滿屋內(nèi)陰陰翠潤(rùn)，幾簟生涼。黛玉無可釋悶，便隔著紗窗調(diào)逗鸚哥作戲，又將素日所喜的詩詞也教與它念。這且不在話下。
且說薛寶釵來至家中，只見母親正自梳頭呢。[自梳頭，非貴族。]一見她來了，便說道：“你大清早起跑來作什么？”寶釵道：“我瞧瞧媽身上好不好。昨兒我去了，不知他可又過來鬧了沒有？”一面說，一面在她母親身旁坐了，由不得哭將起來。薛姨媽見她一哭，自己掌不住也就哭了一場(chǎng)。一面又勸她：“我的兒，你別委曲了，你等我處分那孽障。你要有個(gè)好歹，我指望哪一個(gè)來！”薛蟠在外(邊)聽見，[妙，不寫之寫，是姨媽后面的話故意提高了嗓門，令孽障聽見。]連忙跑了過[進(jìn).戚]來，對(duì)著寶釵左一個(gè)揖，右一個(gè)揖，只說：“好妹妹，恕我這一次罷！原是我昨兒吃了酒，回來的晚了，路上撞客[因鬼怪附身而說胡話，稱撞客。]著了，來家未醒，不知胡說了什么，連自己也不知道，怨不得你生氣。”寶釵原是掩面哭的，聽如此說，由不得又好笑了，遂抬頭向地下啐了一口，說道：“你不用做這些像生[聲.列]兒。[即相聲。從字意看，相聲最早是由口技發(fā)展到說笑話逗樂的一門藝術(shù)。]我知道你的心里多嫌我們娘兒兩個(gè)，是要變著法兒叫我們離了你，你就心凈了。”薛蟠聽說連忙笑道：“妹妹這話從哪里說起來的，這樣我連立足之地都沒了。妹妹從來不是這樣多心說歪話的人?！毖σ虌屆τ纸又溃骸澳阒粫?huì)聽見你妹妹的歪話，難道昨兒晚上你說的那話，就應(yīng)該的不成？當(dāng)真是你發(fā)昏了！”薛蟠道：“媽也不必生氣，妹妹也不用煩惱，從今以后我再不同他們一處吃酒閑俇[晃.夢(mèng)]，如何？”寶釵笑道：“這不明白過來了！”【親生兄妹形景逼真貼切。】薛姨媽道：“你要有這個(gè)橫勁，那龍也下蛋了?！盵妙。薛蟠表字文龍，應(yīng)屬龍。蟠是蟲番，連在一齊是“蟲番龍”。注意是豎寫，所以薛蟠若往下走，是蟲翻龍。若想往上攀，就成了龍翻蟲。]薛蟠道：“我若再和他們一處俇，妹妹聽見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何苦來，為我一個(gè)人娘兒兩個(gè)天天操心！媽為我生氣還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為**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親沒了，我不能多孝順?gòu)尪嗵勖妹茫唇棠锷鷼饷妹脽?，真連個(gè)畜生也不如了?！笨诶镎刐說.列]，眼睛里禁不起也滾下淚來?！居质且粯涌薹ǎ贿^是情之所至。】薛姨媽本不哭了，聽他一說又勾起傷心來。寶釵勉強(qiáng)笑道：“你鬧勾了，這會(huì)子又招著媽哭起來了。”薛蟠聽說，忙收了淚笑道：“我何曾招媽哭來！罷罷罷，丟下這個(gè)別提了。叫香菱來倒茶妹妹吃?！睂氣O道：“我也不吃茶，等媽洗了手我們就道[過.戚、進(jìn)]去了?！毖吹溃骸懊妹玫捻?xiàng)圈我瞧瞧，只怕該炸一炸去了?！睂氣O道：“黃澄澄的又炸它作什么？”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該添補(bǔ)些衣裳了。要什么顏色花樣告訴我。”寶釵道：“連那些衣服我還沒穿遍了，又做什么？”【一寫骨肉悔過之情，一寫本等貞靜之女?！縖薛蟠這夜也沒睡好，看他想著炸金，必為的是配玉；做衣裳，自然是嫁姐姐。]一時(shí)薛姨媽換了衣裳，拉著寶釵進(jìn)去，薛蟠方出去了。
這里薛姨媽和寶釵進(jìn)園來瞧寶玉，到了怡紅[紅怡]院中，[以上三處將此處錯(cuò)作“紅怡院”，是作者特意提醒：要緊，反看風(fēng)月鑒中此回此處故事！]只見抱廈里外回廊上許多丫環(huán)老婆站著，便知賈母等都[多.夢(mèng)]在這里。母女兩個(gè)進(jìn)來，大家見過了，只見寶玉淌在榻上。薛姨媽問他可好些。寶玉忙欲欠身，口里答應(yīng)著“好些”，又說：“只管驚動(dòng)姨娘、姐姐，我禁不起。”薛姨娘忙扶他睡下，又問他：“想什么？只管告訴我?！睂氂裥Φ溃骸拔蚁肫饋?，自然和姨娘要去的?！蓖醴蛉擞謫枺骸澳阆胧裁闯裕炕貋砗媒o你送來的?！睂氂裥Φ溃骸耙驳讲幌胧裁闯?，倒是那一回做[放.夢(mèng)]的那小荷葉兒小蓮蓬兒的湯還好些。”鳳姐一旁笑道：“聽聽，口味不算高貴，只是太磨牙了，巴巴的想這個(gè)吃了?！辟Z母便一疊連聲的“叫人做去！”鳳姐兒笑道：“老祖宗別急，等我想一想，這模子誰收著呢？”因回頭吩咐個(gè)婆子“去問管廚房的要去。”那婆子去了半天，來回說：“管廚房的說，四付湯模子都交上來了?！兵P姐兒聽說，想了一想道：“我記得(交上來了，不知.列)交給誰了？多半在茶房里?！币幻嬗智踩巳?，管茶房的也不曾收。次后還是管金銀器皿的送了來。
薛姨媽先接過來瞧時(shí)，原來是個(gè)小匣子，里面裝著四付銀模子，都有一尺多長(zhǎng)，一寸見方，上面焀著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蓮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樣，打的十分精巧。因笑向賈母、王夫人道：“你們府上也都想絕了，吃碗湯還有這些樣子。若不說出來，我見(了.列)這個(gè)也不認(rèn)得這是做什么用的。”鳳姐兒也不等人說話，便笑道：“姑媽哪里曉得，這是舊年(預(yù))備膳(的.列)，他們想的法兒。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來，借點(diǎn)新荷葉的清香，全仗著好湯，究竟沒意思，誰家常吃它了。[由此，可知這是江寧織造府為迎接皇上南巡“備膳”，想出來的花樣。]那一回呈樣的作了一回，他今日怎么想起來了？”[“呈樣”，呈祥也，應(yīng)是元春省親，在那次“最后的晚餐”上品嘗的。寶玉應(yīng)是夢(mèng)里想起，現(xiàn)在由“管金銀器皿的”收了，都暗示元春已死。]說著接了過來，遞與個(gè)婦人，“吩咐廚房里立刻舀幾只雞，另外添了東西做出十來碗來?！蓖醴蛉说溃骸耙@些做什么？”鳳姐兒笑道：“有個(gè)原故，這一宗東西家常不大做，今兒寶兄弟提起來了，單做給他吃，老太太、姑媽、太太都不吃似乎不大好。不如借勢(shì)兒弄些大家吃，托賴連我也上個(gè)俊[進(jìn).夢(mèng)]兒?！辟Z母聽了笑道：“猴兒，把你乖的！舀著官中的錢{你}做人(情.夢(mèng))?！闭f的大家笑了。鳳姐也忙笑道：“這不相干，這個(gè)小東道我還孝敬的起?！北慊仡^吩咐婦人，“說給廚房里只管好生添補(bǔ)著做了，在我的賬上來領(lǐng)銀子?！眿D人答應(yīng)著去了。
寶釵一旁笑道：“我來了這么幾年，留神看起來，鳳丫頭[姐姐.列]憑她怎么巧，再巧不過老太太去?！辟Z母聽說便答道：“(我的兒，列)我如今老了，哪里還巧什么？當(dāng)日我像鳳哥兒這么大年紀(jì)，比她還來得呢。她如今雖說不如我們，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強(qiáng)遠(yuǎn)了。你姨娘可憐見的不大說話，和木頭是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顯好[會(huì)獻(xiàn)好兒.夢(mèng)]。[你自己就是“你姨娘”的婆婆，公公可是早就不在了，還有誰是公婆？由此，可知王夫人另有公婆，都還健在的，所以老太太才會(huì)這么說。是誰？要知道此時(shí)曹宣、曹寅早就死了，三兄弟中只曹宜還在。因此，王夫人的公公是護(hù)軍參領(lǐng)兼佐領(lǐng)加一級(jí)曹宜。所以曹宜的兒子，應(yīng)該是曹雪芹的生父。此乃曹雪芹出身的第二證據(jù)，后頭還有，接著分析。]鳳兒嘴乖，怎么怨得人疼她?！睂氂裥Φ溃骸叭暨@么說，不大說話的就不疼了？”賈母道：“不大說話的又有不大說話的可疼之處，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說話的好?！睂氂裥Φ溃骸斑@就是了。我說大嫂子到不大說話呢，老太太也是和鳳姐姐一樣看待。若是單是會(huì)說話的可疼，這些姊妹里頭也只是鳳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賈母道：“提起姊妹，不是我當(dāng)著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萬真，從我們家(里.夢(mèng))四個(gè)女孩兒算起，都[全]不如寶丫頭。”[哪四個(gè)？恐怕不是原應(yīng)嘆息，而是應(yīng)代嘆息。因?yàn)閷氣O是不能跟元春比的。老太太當(dāng)著親家面夸寶釵，難道要棄黛玉而改選寶釵做媳婦？]薛姨媽聽說忙笑(道)：“這話老太太是說偏了?！蓖醴蛉嗣τ中Φ溃骸袄咸珪r(shí)常背地里和我說寶丫頭好，這到不是假話。”寶玉勾著賈母原為贊林黛玉的，不想反贊起寶釵來，倒也意出望外，便看著寶釵一笑。寶釵早扭過頭去和襲人說話去了。
忽有人來請(qǐng)吃飯，賈母方立起身來，命寶玉好生養(yǎng)著，又把丫頭們囑咐了一回，方扶著鳳姐兒，讓著薛姨媽，大家出房去了。因[猶.夢(mèng)]問湯好了不曾，又問薛姨媽等“想什么吃？只管告訴我，我有本事叫鳳丫頭弄了來咱們吃。”[這算什么本事，也值得向親家夸耀，老太太糊涂了。]薛姨媽笑道：“老太太也會(huì)漚她的。時(shí)常她弄了東西孝敬，究竟又吃不了多少?！兵P姐兒笑道：“姑媽到別這樣說，我們老祖宗只是嫌人肉酸，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還吃了呢?！盵雖是玩笑話，讓人想起了魯迅的《狂人日記》。鳳姐有眼力，看出世道的本質(zhì)方說得出。所以鸀蔭亦可以由此書的字里行間，顛倒了看出“吃人”二字。是賈史薛王四族意欲決定如何擺宴也！]一句話沒說了，引的賈母眾人都哈哈的笑起來。
寶玉在房里也掌不住笑了。襲人笑道：“真真的二***這張嘴怕死人！”[再補(bǔ)一句，果然真真怕死人！眼下聽不出，只當(dāng)笑話，等到身在樊籠里，就是一片凄慘。]寶玉伸手拉著襲人笑道：“你站了這半日可乏了？”一面說，一面拉她身旁坐了。襲人笑道：“可是又忘了，趁寶姑娘在院子里，你和她說，煩她(們.戚、的)鶯兒來打上那幾根絡(luò)子?！睂氂裥Φ溃骸疤澞闾崞饋??！闭f著，便仰頭(面.夢(mèng))向窗外道：“寶姐姐，吃過飯叫鶯兒來，煩她打幾根絳[絡(luò).戚]子，可得閑兒？”寶釵聽見，回頭道：“怎么不得閑兒，一會(huì)叫她來就是了?！盵絡(luò)子，手工織物，即網(wǎng)兜。]賈母等尚未聽真，都止步問寶釵。寶釵說明了，大家方明白。賈母又說道：“好孩子，(你)叫她來蘀你兄弟作[打.夢(mèng)]幾根。你要無人使喚，我那里閑著的丫頭多呢，你喜歡誰，只管叫了來使喚?！毖σ虌尅氣O等都笑道：“只管叫她來作就是了，有什么使喚的去處，她天天也是閑著淘氣?！贝蠹艺f著往前邁步正走，忽見史湘云、平兒、香菱等在山石邊掐鳳仙花呢，見了她們走來都迎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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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出至園外，王夫人恐賈母乏了，便欲讓至上房?jī)?nèi)坐。賈母也覺腿酸，便點(diǎn)頭依允。王夫人便命丫頭忙先去鋪沒[舍、設(shè)]坐位。那時(shí)趙姨娘推病，只有周姨娘與眾婆娘、丫頭們忙著打簾子，立靠背，鋪褥子。賈母扶著鳳姐兒進(jìn)來，與薛姨娘分賓主坐了。薛寶釵、史湘云坐在下面。王夫人親捧了茶奉與賈母，李宮裁奉與薛姨媽。賈母向王夫人道：“讓她們小妯娌伏侍，你在那里坐了好說話兒?！蓖醴蛉朔较蛞粡埿¤蛔由献拢惴愿励P姐兒道：“老太太的飯?jiān)谶@里放，添了東西來。”鳳姐兒答應(yīng)出去，便命人去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