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唐霜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強打精神,“是不是小海的事有進展了?”
邢錚道,“是的,通知蘇海住院吧?!?br/>
唐霜微微一怔,繼而興奮的叫了一聲,“這么說小海的病有救了。”
邢錚盡量保持平靜,也不敢把話說滿了,“但愿吧,我會盡全力。”
他能感覺到蘇家在唐霜心目中的分量,救了蘇海,那他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也會多一些吧。
唐霜興奮極了,很快打車到了蘇曉家,把事告訴他們。
就如末日重生,一家人抱頭痛哭,哭完立馬趕到醫(yī)院。
邢錚給蘇海安排了一個單間兒,環(huán)境好,也不吵,正好陳競由出差不在,唐霜每天都和蘇曉一塊兒守著蘇海,給他做思想工作,為手術做好準備。
而邢錚,則把每天能看見唐霜當作攻克手術的動力。他圍著唐霜轉,沒意識到有人也在圍著他轉。
蘇海的手術異常順利,長達八個小時如有神助,沒有一次出血,腫瘤被完全切除,連關顱縫合都是邢錚親自操刀,以免引發(fā)術后腦腫脹,總之處處小心謹慎,不敢有絲毫馬虎。
而邢錚也因過于集中精力,突然的放松下來累癱過去。
在手術室門口,唐霜扶住他,他扯起一個笑,順勢就倒在她懷里。
蘇海正是生命力旺盛的年紀,恢復得很快,術后一天就蘇醒過來,清晰地喊出了“爸爸媽媽”,而他們在十米開外的地方,說明他的視力已經恢復。
夫妻倆激動得差點給邢錚跪下,蘇曉也崇拜的望著他,不停說著感謝。
看著劫后余生的一家人,唐霜在一邊偷偷抹眼淚,有家真好,這時手機響了。
蘇爸爸說要好好請邢錚吃頓飯,邢錚忙著推脫,沒發(fā)現(xiàn)一旁的唐霜悄悄走出病房。
從安全梯上到天臺,唐霜四下看了看,見不遠處站著個黑色衛(wèi)衣的男人,中等個子,不胖不瘦,背對著她。
他誰呀,讓她上來做什么?
冷不防聽見背后一聲巨響。
回眸一瞧,原來是身后的鐵門鎖上了。
來者不善,豆大的冷汗順著白皙的臉頰往下滑落。
是孫祖昊的人……
她就知道,那混蛋一定會來找她算賬的。
“唐小姐,”遠處的黑衣人轉過身,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令人想到某種黑暗的職業(yè),“你可知道,誣陷、制造假證行為必須承擔紀律和法律責任,誰給你的膽子實名舉報?”
那人步步逼近,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見黝黑的皮膚和干裂的嘴唇,下巴上有不少煙頭燙傷的疤痕。
唐霜十分害怕,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誰?想做什么?我告訴你,這里到處都是監(jiān)控,你可別亂來?!?br/>
那人笑了笑,“亂來?那也是因為你先亂來,你大姨和表哥還在鎮(zhèn)上,你光想為毫無血緣關系的唐雪報仇,卻將血親的安危置于不顧,你不覺得本末倒置嗎?!?br/>
那人說著,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毫不憐香惜玉,像拖條狗似的將她拽到天臺邊緣,將她半個身子壓在欄桿上,“你睜大眼睛看看,從這掉下去會是什么樣。”
這是五十層高樓,別說站在邊緣,就是站在安全區(qū)內也有天旋地轉的感覺,唐霜本就恐高,這么一來,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唇色漸漸發(fā)白,呼吸漸漸減弱……
只聽那人冰冷的說道,“李佳瑩這個名字你應該聽過,若你再做那些無謂的事,你的下場,會比她更慘。”
說完拿過她的手機,將電池一摘,轉身走了。
等唐霜回過神來,哪里還有人黑衣人半分影子,至于他說的李佳瑩,不過是另一個無辜的唐雪,那倒霉的售樓小姐。
縱是腿軟,她也知道眼下該報警。
然而現(xiàn)實令她失望。
警察對她的描述頗為質疑,根據(jù)她提供的線索推敲一陣,又調看了醫(yī)院監(jiān)控,并沒發(fā)現(xiàn)那人蹤跡,真?zhèn)€如鬼魅,無跡無形。
這沒頭沒尾的查不了,警方也只好作罷。
彼時唐霜才明白,她太自不量力了,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換句話說,她被人當槍使了。
接到歐陽電話時,她正在懊悔中。
歐陽說,他在醫(yī)院樓下,請她下樓,同陳競由一道赴宴。
既是赴宴,穿著打扮自然不能馬虎,歐陽領著唐霜去了一間造型沙龍,不到兩小時便改頭換面。
舞者與生俱來的氣質魅力超凡,加之服飾珠寶的加持,活生生巨星派頭,要不是她尚含怯意的眼神,挑戰(zhàn)宮霓也不在話下。
歐陽看呆了,心道陳競由喜歡上她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食色,性也。
到了吃飯的地兒,唐霜才知是孫祖昊組的局,有些后悔不該來。
吳開、王亞丁見了她,都主動打著招呼,她也只得客氣的回應。
這兩人也算半個熟人了,只是坐在他們身邊的女人,又跟上回不同了。
吳開帶的姑娘蘋果臉大眼睛,看上去還很稚嫩,成沒成年是個未知數(shù)。
王亞丁向來喜歡苗冰冰那種嬌美人,這次換了口味,摟著個大卷發(fā)的御姐,身材勁爆,一件掛脖露肩的連衣裙時尚又霸氣,吐口煙,沖唐霜嫵媚一笑,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主。
陳競由看著她,“過來坐?!?br/>
唐霜就很自然的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孫祖昊坐在陳競由另一邊,沖她勾了下嘴角。
明明只是個頂普通的笑,卻叫人感到陰森恐怖,想著方才黑衣人的威脅,唐霜更加不安。
像是知道她在怕什么,陳競由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入血脈,一點一點滲透到她心里,驅散了寒意。
“競由,女人可不能寵,越寵越有種,到時候騎你頭上,別找哥們哭。”
孫祖昊皮笑肉不笑的盯著唐霜,有人立刻附和,“就是競由,女人不是用來寵的,是用來騎的,我說的對不對丫頭!”
說話的是吳開,未婚妻不在場,他又釋放出骨子里的獸性,肆虐對待身邊的妹子,搞得人嬌嗔,“開哥,在這么多人跟前,你就饒了人家吧!回頭好好伺候你!”
“競由,瞧見沒,女人就得像嬌嬌這樣,知冷知熱,”吳開哈哈笑著,目光投向唐霜,“唐小姐,這方面你可得多跟嬌嬌溝通,你別看她年紀小,人小鬼大,就沒有她不懂的?!?br/>
唐霜假裝沒聽見,也不看他和那女的調情,只抱著杯子喝水,見坐上還剩一把空椅,看樣子還有人沒到。
很快,她的猜測就得到了驗證,“老程還沒到,要不咱先玩幾圈?”
王亞丁提議,孫祖昊說好,起身挪到麻將桌那邊,挑了塊“風水寶地”,椅子背后是一副氣吞山河的潑墨古跡,散發(fā)著古物神秘的氣息,竟像是真跡。
唐霜發(fā)現(xiàn),陳競由這人就算和發(fā)小們在一起,也是惜字如金,半天不講一個字。
這會兒,他淡淡看著唐霜,“自己在邊上坐會兒,好不好。”
“好不好”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對他這樣的人而言,那就是最柔情的表達方式。
唐霜乖乖點頭,又聽他說,“要不……你坐我邊上看著好了?!?br/>
她瞅了眼茶幾上的粵式點心,“我餓了,想吃點東西。”
陳競由笑了笑,抬手就在她鼻尖上刮了下,寵溺的模樣惹人起哄,說什么天下紅雨,鐵樹開花的。
那兩女的也是說不出的驚訝,吃驚之余還有深深的艷羨。
在帝王城這種醉生夢死的地方,牌是永遠少不了的,陳競由今天手氣不錯,從第一把開始一直贏,不到半個鐘,桌下就攢了一堆籌碼。
吳開打了張幺雞,“你今兒是踩了狗屎還是怎么的,連著幾把杠上花,是要給唐小姐買房還是買車???”
陳競由矜持的笑笑,也不搭腔。
他牌技好,手氣也不賴,基本上就是賭桌上的常勝將軍,運氣好的時候,一贏就是一艘游艇,轉手就送人了。
點心實在美味,唐霜吃了兩塊,就不敢再多吃,只能看著流口水。
另外兩個女孩坐在一邊玩手機,也不同她說話,氛圍稍稍有些怪異。
她看了眼時間,快七點了,窗外是奔流的江水,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船只都亮起來,在粼粼的水面上投下層疊的光斑,影影綽綽。
她想起好些年前,他和程季真去劃船,也差不多是這樣景致。
那時年少,純情之至。
星光灑滿湖面,他分明想吻她,卻顧忌她年紀小,沒下得了口,以至于她把早該奉獻的初吻給了多年后的陳競由……
“你叫什么名字?”
背后傳來一個聲音,有些清冷,帶點寂寞。
唐霜回過頭,見是那個看起來不好惹的御姐,低聲道,“唐霜,唐朝的風霜。”
對方勾嘴一笑,“跳芭蕾的,我知道你,在咱們場子跳過舞?!?br/>
唐霜笑笑,沒有說話,她雖在夜場打工,卻極少與那里的人交流,倒不是看不上,只是不知道說什么。
御姐接著說,“我也是跳舞的,不過后來廢了,他們都叫我阿紅,你知道我是怎么進入這行的么。”
唐霜對她的“失足史”沒興趣,但也挺耐心的,反倒博了不少好感。
對方正說得起勁,忽聽孫祖昊一陣推牌,嘩啦啦的響,“總是你小子贏,不干了!”
大家紛紛附和,一陣吵嚷,這時包廂門開了,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唐霜瞬間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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