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愚稍感意外,意外的是肌肉男會跑去挑釁徐青蘿,至于言辭間對自己的鄙夷,他是完全忽略不計的。他又不是徐青蘿真正的男朋友,這些話對他毫無殺傷力。他只是差點被摔成了一條狗,渾身酸疼像散了架一樣,可這畢竟是訓練,不吃點苦頭哪里會有長進呢?這小半天他覺得還是學到了不少實戰(zhàn)經驗的,很值。
他好容易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場外走的時候,徐青蘿已經在向肌肉男挑戰(zhàn)了。兩人走了一個照面,蘇愚對徐青蘿笑了笑,徐青蘿卻只是淡淡斜了他一眼,隨便挽起一個發(fā)髻,跳入場中。蘇愚不擔心她,也不攔她。他以為這只是徐青蘿對肌肉男調戲的回應,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肌肉男有點愣神,然后看了看徐青蘿纖巧如月的身形,“噗嗤”一聲笑了:“妹子,來真的?”
“當然?!毙烨嗵}點了點頭。她穿著橘紅色針織衫和天青色休閑褲,背著手在那兒一站,靈秀,調皮,怎么看都不像個練家子,倒像個碰一下就會碎掉的瓷娃娃。
肌肉男不自覺咽了一下口水,扔掉水瓶子跳進場里,皮笑肉不笑看著對面的女孩:“打贏了你,就讓我做你男朋友?”
“嗯嗯。”
“不許耍賴哈?!?br/>
“耍賴是小狗?!?br/>
“也不能哭?!?br/>
“嗯,你也不能哭哦?!?br/>
肌肉男一陣無語。一邊的中年教練正手把手地指點幾個新入門的小孩,這時看到這邊的一幕,連忙對肌肉男叮囑了一句:“薛龍,不要亂來!”
“放心,就是玩玩,我有分寸!”肌肉男薛龍撇了撇嘴,然后對徐青蘿勾了勾手指,做了個挑逗的動作:“來吧,哥哥會溫柔一點的?!?br/>
徐青蘿不慍不惱也不推辭,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不緊不慢地上步進身,沒有一點格斗的架勢。薛龍滿懷著戲弄小姑娘的心思,見她就那么走過來便直接伸手去抓她手臂,只要一抓到,憑他的力氣女孩子根本無可抵抗,這場游戲也就徹底結束??沙龊跻饬系氖撬谷蛔タ樟耍∷麆傄怀鍪謱Ψ奖泱E然加速,用了一個類似合氣道的“入身”動作,像陣風一樣轉入他身側死角。他微一愣神,手腕便反被對方所制,隨即腕上一痛,身不由己隨對方引帶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摔翻在地。
整個過程太過突然,薛龍僅因為輕敵愣了一下,就被摔得云里霧里。四周圍早有幾個停下訓練瞧熱鬧的,依稀能分辨出徐青蘿用的正是合氣道的“小手返”,身法也屬于合氣道圓形身法,只是中間的突然加速和驟然發(fā)力略顯詭異,但也絕不是無跡可尋。
薛龍是道場的老學員,練過好幾門格斗術,雖然學得不是很精,但畢竟浸淫此道已久,再加上身大力沉,等閑人都不是對手,誰知今天竟被一個花朵兒似的少女摔翻了。圍觀的學員既覺驚異又覺精彩,有人便忍不住叫起好來。這樣一來便又有些人停下來開始圍觀。
薛龍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意識到自己輕敵了,可是任誰都想不到這嬌嬌弱弱的女孩真有技藝在身,還能出其不意摔自己一個跟頭。但也僅止于此了,只要認真起來,收拾這么個小丫頭還不是手到擒來?身高和力量優(yōu)勢不要太大。所以他一骨碌爬起來,面對徐青蘿嘿嘿笑了兩聲:“還真有兩下子!再來!”
“好呀,那你可不許逃跑!”
徐青蘿瞇起眼睛笑了笑,一派天真爛漫的少女模樣,仿佛剛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她摔的。然后跟剛才一樣,她仍是不緊不慢地上步進身。薛龍全心戒備等她出手以便反擊,心里都想好了十幾個反擊動作,可是徐青蘿出手的瞬間他只覺得一陣恍惚,手腕就又被對方抓住,然后少女上步、轉身、屈膝、前帶,身法圓融漂亮、一氣呵成,一個標準的“四方投”又將他掀翻在地。
圍觀者禁不住又是一陣喝彩。
薛龍的臉開始發(fā)燙。太丟人了。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就這樣算了,否則泡不到妞不說,面子上實在過不去,以后在道場都沒臉混下去。對方動作確實很快,但自己還不至于反應不過來,就是差那么一點點,只要反應再快一點點就足以反制她。所以薛龍又迅速爬起來,啞著嗓子沖徐青蘿吼道:“再來!”
徐青蘿把這看做一種邀請,邀請自己狠狠揍他。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氣,對方又出口調戲自己,她當然不會拒絕。
合氣道的武技很適合女子,許多摔投手法都是鎖拿關節(jié)要害破壞對手平衡,相當于讓對手自己摔倒,并不需要太大力量。只要能出其不意,配合身法引帶,保持自身平衡,想制住薛龍根本不需調動修行。徐青蘿最擅長的就是速度,但速度太快又會把人嚇到,所以她把握了一個剛剛好的速度,恰好比薛龍快上一線,讓他輸?shù)谜蠊饷?,又總覺得自己有贏的希望。
于是道場里好戲連臺。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七的柔美少女,一次又一次將身高一米八幾的大個青年掀翻在地,變著花樣的摔,摔得對手毫無反抗之力。不明內情的還以為這只是一場練習,男方在做陪練。
一連摔了二十八次,前面都摔得很輕,最后一下徐青蘿使了暗勁兒,摔得尤其狠,把薛龍眼睛都摔紅了,渾身上下酥酥麻麻,手腕關節(jié)疼痛難忍。好半天才爬起來,雙腿都有點打哆嗦,也不知是因為氣郁難消還是因為摔得太痛。他看著眼前的徐青蘿,感覺那純美如仙的笑容里透著十足的魔性,他張了張嘴,沒敢再說“再來”那兩個字。
圍觀的人們都有點傻眼,四下里一片寂靜。徐青蘿瞧著站都站不穩(wěn)的薛龍,似乎有點意猶未盡,像之前一樣又往前踏了一步。只是輕輕一步,薛龍竟雙膝一彎,“撲通”跪在地上。
那一下就摔掉了他渾身力氣,再加上心生畏懼,生怕被這小魔女再摔個半死,他竟再也支撐不住。
道場里頓時一片嘩然。
徐青蘿背過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連連搖頭:“嘖,你看看你這副樣子,真要是遇上事兒,沒出手就給人家跪下了,哪個女孩子敢讓你保護呀?”
她把薛龍嘲諷蘇愚的話加倍反彈了回去,然后背轉身走出場。蘇愚正在一邊揣摩她的動作,邁著圓形步法,用右手抓自己左手手腕進行模擬。徐青蘿走過去,抬起腳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走啦!”蘇愚“哦”了一聲,連忙拿起自己換下的衣服,轉身隨她離開。
道場里的人們都靜靜瞧著這一對少年,沒有人去欄他們,因為沒人有把握勝過徐青蘿,尤其是道場的教練們,如果攔下徐青蘿又被打敗,那十足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雖然現(xiàn)在這情況也有點打臉,但畢竟與道場本身無關。
出了道場,穿行在人流中間,徐青蘿在前蘇愚在后,很長一段時間兩人誰都沒跟誰說話。蘇愚平時說話就不主動,徐青蘿卻很喜歡東拉西扯,可是今天她格外的沉默,而且頭也不回,不瞧蘇愚一眼,乃至于蘇愚都覺得不對勁兒了,連忙緊跑幾步追上去問:“怎么了?……為什么不說話?”
“懶得理你?!毙烨嗵}陰沉著小臉回道。
蘇愚愣了一下,停下來想了想,沒覺得自己哪里惹她不開心了,于是趕緊又追上去:“為什么?”
“因為你蠢?!?br/>
蘇愚攤了攤手:“可我不是一直都很蠢嗎?你說過的,我被僵尸挖了腦子。”
徐青蘿“噗”地笑出聲來:“不是僵尸好不好……咳,算了,跟你生氣也是白生氣。記住,以后不能再來這家道場了。”
“我知道,因為你惹了他們,你怕他們不喜歡我。”蘇愚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只是一方面?!毙烨嗵}停下來,伸出右手,用食指一下一下戳著蘇愚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想你總是挨打。”
蘇愚本能地想說,“挨點打算什么”,可是徐青蘿看著自己的眼睛很認真,那里面有讓他心底暖流涌動的關切,在其他人身上從未見過的那種關切,所以他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并任由對方輕輕抓住他發(fā)青的手腕。
徐青蘿問了一句:“疼不疼?”
這讓他的眼睛忽然有些發(fā)潮。同樣的一些話,不同人嘴里說出來為什么味道會不一樣呢?他想起徐青蘿曾在雙節(jié)聯(lián)歡的后臺問過他“疼不疼”,那時他就很感動,但那時的話跟現(xiàn)在的話感覺也不一樣。他覺得徐青蘿跟自己的心貼得更近了,從來沒有誰曾如此貼近自己,這感覺讓他無限歡喜,卻又心生遲疑。他忍不住問:“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徐青蘿一怔。這么好?怎么好了?好得過分了嗎?她猛地松開蘇愚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白了他一眼便扭過頭,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去:“因為你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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