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04）

    歷時幾個月的假期,卻像過了很多年那么久。

    沅芷在九龍山回憶旅途中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仍覺得不太真實。

    嚴(yán)冬過去,春回大地。

    院子里的迎春花又開了,金燦燦的顏色，和藍天白云一起倒映在清澈的溪流中。

    城西又新開了新的跑馬場,菁菁把資料整理好匯報給她；段明坤例行外出，沒有給她留口信；還有段懷——他考上了臨近的一所名校，現(xiàn)在宿居在外，段明坤終究沒有允許他出國。

    昨日來電，李姐說他下個禮拜回來。

    沅芷說,那很好。

    暑假快到了,今天是放假前的第三天。

    一年（4）班門口又有女生過來送東西,坐第一排位置的林鑫百般推諉：“我和他不熟,你找別人吧?！?br/>
    “求求你了，只要幫忙傳一下東西就好?！迸€在苦苦哀求。

    林鑫頭痛不已，想著用什么方法能更好地回絕，有人過來幫她解圍，是副班長周蕓：“給我吧，我?guī)湍氵f給他?！?br/>
    “你是……”

    “他女朋友，我叫周蕓?！贝蠓降厣斐鍪中?。

    那女生石化了。

    周蕓離開教室往一樓大堂走，心情愉悅。和段懷確立關(guān)系很久了，細細數(shù)來，要從她在這里讀研，他考上大學(xué)開始。每天都有不同的女生來搭訕，送他東西，或者借機邀請他吃飯。她不生氣，甚至為此沾沾自喜。

    她喜歡被人注目和嫉妒。

    段懷在大堂里的客座沙發(fā)里等她，看到她微微怔了一下：“你頭發(fā)怎么剪了？”

    周蕓手往后，撩一下波浪般烏黑的發(fā)：“你不是喜歡短一點的，喜歡黑色的？昨天晚上我就給剪了?！?br/>
    段懷看著她，好久，接過她扔過來的書包，問她：“晚上想吃什么？”

    周蕓和他步下臺階：“我想吃海鮮?！?br/>
    “不是前天剛剛吃過？”

    “再吃一次?！?br/>
    “隨你?！?br/>
    飯在市中心的華庭海鮮解決，周蕓點了很多，段懷在座位上給她剝蝦，一只一只去皮，放好在盤子里。他還沒剝完幾只，她已經(jīng)下肚了一半，還一直催促他。這樣他居然也不生氣，周蕓托著腮幫子撐在桌面上看他：“小懷你真好?！?br/>
    “我不好?！彼麤]抬頭。

    “你不好誰好？”

    他微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這頓飯她吃得很飽，食欲來源于良好的心情。窗外艷陽高照，梧桐樹葉間篩落細細的陽光的影子，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光斑。

    “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回去啊？”周蕓問段懷。

    “后天，早上9點十分的高鐵票?！?br/>
    “是雙人嗎？”

    段懷看她一眼，她掩著嘴嗤嗤笑著呢，他神色如常淡淡說：“是一人一票，不過ab鄰座?！?br/>
    “你好討厭！”周蕓拿揉成團的餐巾紙丟他，被他接在手心。他把紙巾展開：“還沒用過，不要浪費。”

    “對了，你家里人呢？”

    段懷看他，她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說辭：“是這樣的，為了學(xué)費，我來這里時變賣了房子，最近可能沒有地方落腳。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幫幫忙嗎？”她雙手合十，“拜托了，隨便找個客房就好。”

    她的眼神都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性，段懷說：“要是我家里人問起來，我怎么說？”

    周蕓眨眨眼：“實話實說唄?！?br/>
    他的眉梢微微一挑，眼睛里有了微不可聞的笑意：“我爸還沒這個打算讓我這么快找媳婦?！?br/>
    周蕓說：“你可這勁兒拆我臺吧？”

    他不逗她了：“我父親外出了，所以沒有關(guān)系?！?br/>
    “那你媽媽呢？”

    他握刀的手一頓，“刺啦”一聲，刀尖和盤子碰撞出清晰的響聲。周蕓嚇了一跳：“怎么了？”

    “沒事?！倍螒讶魺o其事地把一塊肉片送入嘴里，慢慢地咀嚼。

    他吃東西時沒有聲音，店里此刻人少，又因為這個意外的插曲，周蕓的話也少了。四周很安靜，氣氛古怪。

    她說一會兒想去逛商場，段懷說：“隨你?！?br/>
    周蕓買了幾件新衣服，都是名品，剛上市的夏季最新款。段懷付錢，一句話都沒有，出門時還幫她拎袋子。在高鐵上，她想起程少陽，心情復(fù)雜。如果沒有他，她不能認識段懷，沒有現(xiàn)在，但是他帶給她的那些侮辱和警醒，也是那么刻骨銘心。

    值得慶幸的是她現(xiàn)在過上了好日子。

    段懷對她很好。

    但是，心里總有那么根刺，拔不出，去不掉，時刻提醒著她他們認識到現(xiàn)在她自身所處的地位。

    到站后有專車來接送他們。

    到雙溪別墅大門口，她顯然也很吃驚，看了很久，戀戀不舍地回頭：“你都沒和我說過你家這么大。”

    段懷上臺階，開門：“進去吧?！?br/>
    周蕓在他后面扮鬼臉。

    客廳也很大，氣派高華。她仰頭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沙發(fā)的質(zhì)感也很棒，以前也在大型的家具商場打過工，但沒見過這樣的沙發(fā)。摸一下，觸手溫潤，質(zhì)地光滑。

    段懷吩咐傭人給她準(zhǔn)備餐飲，問她：“喝點什么？”

    “?。俊敝苁|回神，臉有些燒，低頭掩飾，“隨便吧?！?br/>
    “咖啡，茶，果汁，至少選一樣吧。”

    “那就果汁吧?！?br/>
    段懷讓傭人下去，很快，她的果汁就端上來了。

    果汁的味道都是不太一樣的。

    她慢慢品嘗，這一天見識了很多與眾不同。

    李姐做晚飯，請他們?nèi)胱骸爸苄〗阏埳缘?，我去叫太太?！?br/>
    太太？

    等李姐消失在走廊深處，她悄悄湊到他身邊問：“你不是說你母親去世了嗎？”

    段懷低頭喝一口水：“是我后母?！?br/>
    “后母？”周蕓略有不安，片刻又恢復(fù)了膽氣，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她沒有不安的道理。倒是段懷——她問：“你們關(guān)系好嗎？”

    “關(guān)系？”

    “對，你們相處地好嗎？”她頗為緊張。

    “你問這個干什么？”

    “就是問問。”她說，“我心里還是為你擔(dān)心的?！?br/>
    “擔(dān)心？”他的目光落到周蕓身上，那種不以為意的微笑又回到臉上：“你擔(dān)心什么？后母虐待繼子？那你可以放心了，沒有這種事情。”

    周蕓表情尷尬。

    其實她想問的不是這個，她更想知道段懷父親對于這個后母的念頭，這決定了段懷在這個家里的分量。如果和預(yù)期不同，她來這里就顯得尷尬了，想必女主人不歡迎她。

    她在心里做過無數(shù)次壞的打算，結(jié)果卻超越了以往她推論過的一切壞結(jié)果。

    “你好，我是阮沅芷，段懷的母親?！币娒婧螅滠葡裢Ｒ粯哟蛘泻?，伸手給她，似乎根本不認識她。

    周蕓猶豫再三，和她握手。

    “回來了怎么不和我說？”沅芷在段懷對面坐下來，給他夾菜，“多吃點。幾個月不見，你瘦了很多。”

    “謝謝?！倍螒岩б豢卺u菜。

    “謝什么？”

    段懷此時也沉默。

    沅芷又問了他在學(xué)校的一些事情，段懷回答地中規(guī)中矩。

    周蕓察覺到有異常的氣氛，卻說不清什么。她低頭吃自己的菜，不發(fā)表任何言論。好不容易等這頓飯結(jié)束，段懷對沅芷說：“這是我女朋友，她這段日子有些困難，會在這里住一段時間，方便嗎？”

    沅芷有那么一會兒沉默地看著他，然后，找回自己的聲音，清澈鎮(zhèn)定：“當(dāng)然?！睜柡髮罱阏f：“給周小姐準(zhǔn)備房間?！?br/>
    李姐招呼傭人離開。

    沅芷回頭看著周蕓說：“衣服什么都帶夠了嗎？”她的目光從她的頭頂掃到腳下，沉吟道，“改天我讓菁菁給你添置新的?！?br/>
    “帶了的?！敝苁|咬著下唇，心里不那么舒服。

    “既然是女朋友了，就多關(guān)心?！便滠茖Χ螒颜f，“行了，累了一天了吧？去洗個澡，然后好好休息?！?br/>
    段懷說“好”。

    周蕓看看他，又看看阮沅芷，心里像梗了什么似的難受。回到樓上，等四下無人了，她對他說：“她算你誰啊，你這么聽她話？”

    “怎么？你又哪里不滿了？”段懷躺在床上，單膝曲起，臉上蓋了本詞典。

    周蕓撲過去拽下詞典，揪住他的衣領(lǐng)：“我覺得她對我不那么友善。你發(fā)現(xiàn)沒有？”

    “不友善？”

    “對，她甚至很討厭我。”周蕓從不認為那個女人是個省油的燈，她不是初出社會的小姑娘，懂得察言觀色。更重要的一點是——第一次見面，那個女人就給她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你想多了?！?br/>
    “怎么會？你沒發(fā)現(xiàn)她看我眼神嗎？她看不起我?！?br/>
    段懷拍拍她的臉，推開她：“你想太多了?！?br/>
    “……”

    她在他身邊躺下來，和他一起看著天花板。半晌，忽然轉(zhuǎn)過來盯著他的側(cè)臉瞧：“小懷，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反常?！?br/>
    他心里頓了一刻，轉(zhuǎn)頭看她的時候臉上卻很平靜：“哪里不對了？”

    “直覺?！敝苁|細細打量他的眉眼，目光里有一種探尋的犀利。

    段懷皺眉：“別這么看我?！?br/>
    “生氣了？”她按住他的手臂，身體和他貼在一起，嗤嗤笑，“那一會兒，我讓你開心一下？”

    “不要鬧了。”他伸手搭住額頭，遮住了眼睛。

    “濟川到這里沒多少路，不過一個下午時間，你怎么看著這么累?。俊?br/>
    “我休息一會兒，你自便吧?！彼硭?。

    她戳了兩下他的背脊，他沒反應(yīng)，她生氣了，轉(zhuǎn)過身把屁股對著他，也不再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