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媽媽的哭聲一下子小了下去。
顧一方并非是要埋怨顧媽媽,而是如張佳薇所言,她必須要硬氣起來,從今以后,這個家不能再交給顧媽媽瞎折騰。
“春節(jié)時搬吧,能快遞過來的衣服,先快遞過來,我會打聽好快遞,被褥什么的就不要搬了,搬過來的錢夠買新的了,洗漱用品我都會準備好,垃圾一樣都不要拿過來,拿過來我也會扔掉?!鳖櫼环秸f著說著,有些壓不住心頭的火,二十多年了,她不想再住垃圾堆。
無處可去的顧媽媽一時沒了聲音,顧一方知道她還需要時間消化,于是道,“沒什么事,我就先掛了,我手里還有些事情要做?!?br/>
哪有什么事可做?
掛了手機,顧一方腦中一片空白,慢慢的心痛了起來。
那是她一直以來都在回避的,她和邵青陽應該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顧媽媽現(xiàn)在就好像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偏偏顧媽媽又不是一個孩子,她心里的觀念已經(jīng)徹底成形,難以撼動,難以說通,從今往后的生活又將是一場拉鋸戰(zhàn)。
想著想著,眼淚不自覺掉下來。
怎么辦……,邵青陽說不該那么快下結論時,邵青陽是沒想不到這些的,可她是想得到這些的?。?br/>
無論顧媽媽怎么折騰,她都無法放棄對顧媽媽的責任,就像那個時間,顧媽媽雖然不情愿,但終究沒有放棄她一樣。
再一次拒絕,邵青陽會怎么樣?
他是象牙塔里的學者,家世那么的單純,在他的家庭中,從來沒有顧媽媽這樣的人。在這樣的拉鋸戰(zhàn)中,她難免要變得面目可憎,她不想讓邵青陽看見這樣的自己。
《紅樓夢》里說,女兒家是水做的,嫁了人粗俗不堪,比男子還污濁。
可那不是女兒家的錯,在家庭的拉鋸戰(zhàn)中,男人可以一走了之幕天席地,可女人一旦離開了棲身之所,會遭遇的多半是滅頂之災,所以,她們怎么能不去參與這場拉鋸戰(zhàn)?
想到邵青陽或許會不顧一切去嘗試這種生活,最后不得不鎩羽而歸,慘淡收場,她就更加惶恐。
不知哭了多久,淚水干結在臉上,感覺整張臉都繃著。
什么都別想了,一個家總要足夠強大,才能讓孩子走出去建立另一個家,一個殘破的家是走不出去的,他們注定要留在家中修補這些殘破,或者這樣的禁錮會持續(xù)一生。
顧一方,認命吧,從今以后就守著這片風雨飄搖的孤島,不要再有其他的奢求了。
一整天沒吃飯,到了晚上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還是沒睡。
早上到是知道自己確實是醒著的,假日第二天,樓下又響起鞭炮聲,這個新小區(qū)不斷有人搬進來住,不斷有人裝修,還得有個一、兩年才會徹底消停。
很快,門外傳來嘈雜聲,新住戶原來是同層的,顧一方想起,那應該是白玉京的朋友吧,隱隱約約都是男性說話聲,似乎白玉京也在其中。
想著白玉京或許會過來打招呼,顧一方軟綿綿地撐了起來,洗漱一番,依舊沒有精神沒有胃口,畫眉時才發(fā)覺卻是沒睡好,全是黑眼圈。
才喝了口熱水,門鈴就響起。
顧一方苦笑著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人。
“怎么了?”白玉京一撩頭發(fā),“今天的我雖然格外迷人,但可別對我有什么想法。”
“去去去?!币话淹崎_他的是宋師遠,宋師遠笑得有些靦腆,但還是一把伸出手來道,“顧一方,我是你的新鄰居,以后請多多關照。”
“……你”顧一方有些嚇傻了。
那個神秘住客竟然是宋師遠?
這時電梯門又開了,幫忙搬家的人喊著“讓一讓”,其中一個還停了下,打趣宋師遠道:“師遠,你爸在下面搬東西,你到好,在這里和美女聊天。”
白玉京推了宋師遠一把道:“還是先去幫宋師傅搬——”
“一方,你怎么了?”宋師遠沒搭理白玉京,從顧一方開門時,他就關注到了顧一方臉色很差。
“沒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宋師遠突然出現(xiàn)的關系,再加上一天一夜都沒休息好,大冬天的,顧一方頭上冒了虛汗,眼睛也有些發(fā)花,她現(xiàn)在需要一個地方躺一躺,她想要關門,手才搭上門把,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有知覺時,她看到自己躺在了臥室,沒辦法,客廳太小,她也沒放沙發(fā),所以,兩個男生不得已,把她送進了臥室。
“醒了醒了?!卑子窬┠闷鹨槐瓱崴?,“你家有紅糖嗎?要不要給你燒杯姜茶?”
宋師遠急道:“一方,你怎么樣?是不是病了,我們送你去醫(yī)院吧,有車?!?br/>
顧一方搖頭,白玉京拍了宋師遠一下,“大驚小怪,不知道女生每個月總有這么幾天嗎?”
“沒吃早飯……可能低血糖了……”為了阻止白玉京繼續(xù)胡說八道,顧一方迅速給自己找了答案。
她從小營養(yǎng)不良,身體底子不怎么好,一個雙十一下來,感覺體質(zhì)差了很多。
“那……那我給你下去買早飯?!彼螏熯h立刻起了身,見白玉京不動,拎起他后領子,“你在這里干什么?”
白玉京道:“留下來照顧她啊,都走了,萬一又暈了怎么辦?”
被白玉京這么一說,宋師遠為難了,白玉京這個人怎么看都不怎么靠譜,顧一方起了身,“沒事,冰箱里有東西?!?br/>
熱了些剩菜剩飯,顧一方覺得被人看著吃飯很別扭,但沒辦法,兩個人都不放心她,她也只好邊吃邊聽著白玉京數(shù)落,“你吃的東西太差了,早餐就應該現(xiàn)做,減肥也不用這樣吧?”
白玉京只是說說,宋師遠聽了又是站起身,“我還是下去買吧,一方,你想吃什么?”
白玉京接口道:“最近的麥記全家早餐桶直接來一份,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顧一方無奈地放下筷子道:“不用,吃這些就可以了,我昨天弄公司的事,沒來得及做飯。”
白玉京搖頭道:“你當就你加班嗎?我也天天加班,做飯的事怎么能馬虎呢?一看你就是吃上面不講究的,放心,今天中午咱們吃頓好的?!?br/>
顧一方終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你還讓不讓我吃了?”
看到宋師遠也在瞪自己,白玉京討?zhàn)埖溃骸昂煤煤?,你吃,我閉嘴?!?br/>
這個白玉京,顧一方心里默默嘆氣,又覺好笑,她昨日所有的悲痛,在他的胡攪蠻纏下,突然間,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