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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口訴吹簫 陽光已經(jīng)開始

    ?陽光已經(jīng)開始有些熱了,但岡崎真一并沒有感覺到溫暖,走在盛大的太陽光下,遠處是碧藍的海水,近處是荒無人煙的荒地,堆積著附近人家丟棄的舊家電舊家具,少年失魂落魄的狀態(tài)在見到一之瀨巧時立刻轉(zhuǎn)化成渾身戒備。

    原本以為早就離開的男人此時正倚著一輛車抽煙,車并不是他常開的那輛奔馳四驅(qū),也因此岡崎真一來的時候并沒有注意。男人嫻熟地將煙頭彈遠,一步一步朝少年走來,然后一把抓起他的衣領(lǐng),眼神陰鷙,“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生氣過了,你最好別再給我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我可不會管你是未成年人而手下留情的?!?br/>
    少年并不害怕,反而揚起下巴,爭鋒相對起來,“我們?你和誰?別擅自把阿青同你歸為一國好不好?就算是戀人,也沒有權(quán)利干涉他的事情。何況,你們根本就不是那種關(guān)系!”

    一之瀨巧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來,里面醞釀著黑色的風(fēng)暴,“不是那種關(guān)系?他是這樣告訴你的?”

    “沒錯!”少年趁機掙開他的手,退后一步,理了理衣服,露出嘲諷的笑,“不過是因為欲、望而結(jié)合在一起的,你有什么資格說那樣的話?”

    男人的臉色沉沉,讓人看不清里面翻滾的思緒,良久,那狂風(fēng)暴雨似乎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像面對的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這不是很正常嗎?因為對彼此有欲、望而上床,繼而發(fā)展出穩(wěn)定的關(guān)系,這可不是在拍青春偶像劇啊,這是成人的世界?!?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向車子走去,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剛要坐進去,又直起身來,一手扶著車門,嘴畔掀起一抹惡劣的笑,說:“啊,對了,既然口口聲聲說著喜歡,那么你知道他喜歡古典樂超過喜歡現(xiàn)代流行音樂?知道他一直想要一架鋼琴卻因為沒有錢只能翻琴行目錄過眼癮嗎?說到底,你能給他什么?又憑什么跟我爭!”

    眼見著少年因為這一番話而大受打擊,一之瀨巧卻并沒有因此放過他,反而裝作忽然想起來的樣子,輕飄飄地說:“啊,我差點忘記了,你只要向那些大姐姐撒撒嬌,她們自然會樂意給你錢花,還真是輕松啊!”

    少年的臉色慘白如紙,看著男人開車揚長而去。

    但貌似占盡上風(fēng)的一之瀨巧并沒有因此開懷,陰沉著臉,嘴里叼著煙,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打打火機,但打火機里好像沒氣了,打了好幾次都沒點燃,他煩躁地一揮,打火機被砸到副座上的窗戶,又反彈到座位上。手機鈴聲響起,是經(jīng)理人小竹打來的,問他怎么還沒到——

    “已經(jīng)在路上了,還有什么問題嗎?”

    即便是電話里,也能夠感受到那邊的低氣壓,小竹立刻反射性地回答,“不,不,沒有問題了?!?br/>
    阿青原本以為經(jīng)過早上的事,他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見岡崎真一,就算是因此斷了來往,他也不會意外。但那天他爬在三角架上張貼劇院的海報,低頭便看見少年背著貝斯站在下面仰頭看著他。阿青爬下來,從自動販賣機里買了兩罐飲料,將一罐遞給少年。少年默默地接過,依舊仰頭看著上面的海報,“這些都是阿青畫的嗎?好厲害!”

    阿青坐到旁邊的階梯上,打開易拉罐,冰涼的液體滑入食道,頓時一陣清涼。少年走過來跟他并排坐在一起,伸著雙腿,低頭將飲料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阿青問他:“現(xiàn)在要去練習(xí)?”

    “嗯。”他點頭,又是一陣沉默之后,他開口,“吶,阿青,我想過了,很仔細很仔細地想過了?,F(xiàn)在的我,即便說喜歡,阿青也不會相信吧。比起一之瀨巧,無論哪一方面,我都遜色好多,但有一樣,那個男人一定比不上我?!彼痤^,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堅定,“愛。對那個男人來說,阿青是寂寞時的消遣,但對我來說,阿青是獨一無二最重要的存在?!?br/>
    劇院前面的車聲、人聲,商場的音樂聲都混雜在一起,傳過來,少年的聲音在這一片嘈雜中卻尤為清晰,“我絕對會成為比一之瀨更出色的男人,比他更有名,做出比他更棒的音樂,賺更多的錢,我絕對會的!”他站起身來,看著阿青說:“阿青說過吧,現(xiàn)在不想談感情,那么,阿青也不可以愛上一之瀨巧。等哪一天,阿青想要戀愛的時候,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

    少年說完,揚起一個笑臉,“想說的就是這些,我先走了?!彼⑶鄵]揮手,轉(zhuǎn)身沒入人潮。

    阿青依舊坐在原地,喝完一罐飲料,起來繼續(xù)干活,沒多久,劇團的負責(zé)人青田先生出來看海報張貼情況,笑瞇瞇地對阿青說:“辛苦了,藤本君?!?br/>
    阿青爬下梯子,聽見青田先生問他,“這個時候,大學(xué)里應(yīng)該已經(jīng)放假了吧?”

    “是?!?br/>
    “下個星期劇團就要開始東海道巡演了,沿著江戶時期京都到東京的五十三個驛站,藤本君似乎去過東海道旅行——”

    “是?!?br/>
    “有沒有興趣一起來呢?老實說,現(xiàn)在這個時代我們這種傳統(tǒng)的歌舞伎早就已經(jīng)沒落了,劇團里也只剩下我們這些真正熱愛的老人勉強支持。難得有像藤本君這樣的大學(xué)生對古時候的民俗風(fēng)情有深入的研究,對我們的幫助真的非常大,這回東海道之行,如果有藤本君加入的話,大家一定會非常高興的?!?br/>
    回想起那次東海道之行,確實是非常令人心曠神怡,久久難忘的,阿青也一直想抽個時間再去一趟,青田先生這樣一邀請,阿青也就順勢答應(yīng)下來了。他一個人自由自在,無牽無掛的,要走的時候只要把門一鎖,留一張便條在門上,只說自己要出門一段時間。

    東海道之行十七天,阿青跟著劇團沿著古驛道而行,說是五十三個驛站,但劇團真正到達的也只有九個,一共十八場演出,雖不能說是空前成功,但每到一處,確實都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熏陶著歷史文化呼吸著青山綠水長大的東海道人,似乎更能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賞這種古老的劇種,他們以純樸的笑容和粗劣的米酒招待著劇團的眾人。

    落腳的地方有些是阿青上次來過的,很多人都還記得阿青,興沖沖地告訴他一些上次阿青走后他們得到的信息,比如某某家里還留有古時渡河所用到的蓮臺,比如若想知道伊勢神宮的參拜習(xí)俗,可以去拜訪關(guān)町里的老人家,他們會詳細地告訴你等等。一切都讓阿青感到親切。

    劇團一共八個人,除了阿青,還有一位童星出身的藝人,才二十四歲的他熱情洋溢——“因為一些原因,公司暫時中斷了我的演藝活動,所以就跟著劇團跑來看看,從青田前輩他們身上,學(xué)到不少東西呢,不僅僅是關(guān)于歌舞伎的,還有對于藝術(shù)和人生的態(tài)度,這一次東海道之行,對我來說,真的受益匪淺啊?!币淮窝莩鲋螅瑒F的人聚在居酒屋喝酒,他是這樣跟阿青說的,燦爛的笑臉上一點也看不出遭遇不公平對待的憤懣。

    劇團的人都是豁達的前輩,十分照顧兩個年輕人,尤其是青田先生,出來之后似乎變得尤為開朗,話也多起來,空閑的時候的就給他們講些東海道路上的傳說和野史,比如平重衡所愛的藝妓千手,比如連歌師宗祇,比如關(guān)于朝顏之松的傳說,比如烈女小萬的故事……

    東海道之行結(jié)束后,大家都有些意猶未盡,雙腳踏在東京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入目的都是冷冰冰的高樓大廈,一下子令人產(chǎn)生泄氣的感覺。

    “真想掉頭回去啊?!鼻嗵锵壬@樣說,其他人笑著打趣他,“青田先生再不回去的話,老婆和孩子會有很大意見的呀?!?br/>
    眾人說說笑笑在車站分手。

    想著家里的顏料快沒有了,阿青轉(zhuǎn)了趟美術(shù)商店,出來的時候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住胳膊,轉(zhuǎn)頭看到一之瀨巧那張熟悉的臉,還沒等阿青開口,他已經(jīng)將他拉上一輛白色的保姆車,車門迅速關(guān)上,阿青一下子對上trapnest三人和經(jīng)理人小竹,面面相覷。好半晌,主唱蕾拉眨眨眼睛,疑惑地問:“是誰?”

    一之瀨巧臉色陰沉,上車后便一聲不吭,仿佛自己跟自己較勁。經(jīng)理人小竹急得滿頭大汗,好聲好氣地說:“那個,巧,我們現(xiàn)在要去電視臺啊,是不是……”

    一之瀨根本不理他,兩只眼睛盯著前方,沉著聲音問:“去哪兒了?”

    阿青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但還是回答了,“劇團去東海道巡演,所以就跟著去了?!?br/>
    一向不大會看場合氣氛的植樹興奮地嚷起來,“誒,你是劇團的嗎?什么劇團?”

    結(jié)果,自然沒有人回答他,只是使得車內(nèi)的氣氛更加尷尬詭異而已,小竹抹了一下腦門的汗,開始朝蓮使眼色,希望他能出聲緩解一下氣氛,結(jié)果蓮只是將帽檐拉得更低了,閉著眼睛假寐,完全置身事外。

    車內(nèi)忽然響起一之瀨巧的一聲陰陽怪氣的嗤笑,阿青的眉終于皺緊了,“沒有要緊事要說的話,我走了?!闭f著,阿青的手伸向車門拉手,剛打開一條縫,又被一之瀨巧嘭的一下用力關(guān)上了,他狹長的眼睛布滿血絲,怒氣噴薄而出,“你生什么氣,該生氣的的人不是我嗎?”

    這一聲怒吼之后,車廂內(nèi)闃然無聲,反應(yīng)慢一拍的植樹終于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原本抱著看好戲的心情的蕾拉臉上也沒了輕松的笑意,半晌,她故意用輕松的聲調(diào)說:“巧化身大魔王了啊,好可怕!”一之瀨霍的抬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是我的事,外人不要給我插嘴?!?br/>
    蕾拉的身體頓時僵住,不可置信地盯著一之瀨巧,外人?她是外人?

    小竹想要說些什么,但一之瀨沒有溫度的聲音已經(jīng)在車廂響起,“我對你來說,難道連讓你打電話通知一聲的資格都沒有嗎?還是說,你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劃清界限,要跟那個叫岡崎真一的小男孩雙宿雙棲了。哈,居然被人這樣挑釁,是我做人太溫和了嗎?”

    阿青原本的好心情也蕩然無存,臉色一點一點地掛下來,“不要隨便把真一扯進來。我確實不覺得我要上哪里去有向你報備的必要,同樣的,你去哪里在做什么也從來沒有通知過我,一向不都是這樣嗎?不要將對方拉進自己的生活,這是一開始就心照不宣的守則?!?br/>
    阿青的手搭上車門拉手,最后說:“我現(xiàn)在要走了,有什么話,以后再說?!彼麑噧?nèi)的其他幾人微微鞠了下躬,“抱歉,打擾了。”說完,打開車門下車,又順手關(guān)上門。

    車內(nèi)靜悄悄的,彌漫著一股可怕的低氣壓,一之瀨巧沉著臉,神情莫測地盯著側(cè)前方,放在身側(cè)的手已經(jīng)掐出了指痕。小竹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巧,待會兒上節(jié)目沒什么問題吧?”

    男人狹長的眼睛一挑,“你覺得我有什么問題?”

    小竹立刻將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就快點開車,遲到的話對trapnest的形象可是非常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