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非,我死定了?!崩钅拎馈?br/>
為了生員的野外戰(zhàn)爭模擬課程更加真實,第一軍事學院后山幾乎沒有任何人工造物,完全保持了最原始的自然地貌。八輛懸浮車已經葬身火海,他親手按下的爆炸按鈕;奧利弗也死了,當著斯圖亞特家族族長和所有觀看直播民眾的面,一刀斃命。
“可能性很大?!蹦X海中的聲音客觀回應道。
山道上,年輕人愁眉苦臉,在荊棘從叢中艱難前進。因為生長環(huán)境所致,在壓力過大的情況下,李牧總會做出些不在理智狀態(tài)的行為:比如樓蘭號上的屠殺,再比如,奧利弗事件的發(fā)生。
“你說,如果現在我回去告訴他們,自己當時是腦子犯抽了,會不會有人信?”李牧想了想然后道,“我還有正規(guī)醫(yī)院開據的精神病證明?!?br/>
“可以試試看?!?br/>
……
聯邦第一軍事學院在后山有一座訓練基地,這也是李牧的目標。
穿過并不算嚴密的防護系統,李牧進入了基地。和原先預料的一樣,這里沒有人,大部分學員現在應該都集中在一起觀看國會大廈的會議直播。當然,過不了多久,應該就會熱鬧起來了。
他從來不會懷疑一個國家最大效率后能夠爆發(fā)出來的能量。但在站著等死和頑抗著死之間,他選擇后者,至少這樣看上去比較有尊嚴。
訓練基地里有幾臺機甲,李牧希望他們的功能可以稍微靠譜點,以便讓自己可以多撐幾秒。然而,事實告訴我們,期待永遠是期待。當李牧暴力破解訓練大廳密碼,然后打開機甲儲藏室合金門后,就直接被一盆涼水潑在頭上。
教練機!而且是一臺早已經退出軍隊裝備清單多年的第三代C65近身機甲,沒有任何遠程火力輸出!
唯一的好消息是,這個大家伙足夠皮糙肉厚,比較耐打,早在服役期間就有著“鐵烏龜”的名號,向來以不成對比性的弱火力和強生命力著稱——雖然這不是什么稱贊的話。
在操作臺上輕點幾下,倉庫中的自動運輸裝置啟動。整個地面開始升起,到達一定高度后,平行移動,然后將這臺古董C65運送出來。
操作倉打開。但正在李牧深吸一口氣,正要進去的時候,訓練大廳的門再次打開了!
剎那間,李牧渾身繃緊,然后僵硬回頭。
一個拄著拐杖的少女,穿著白色連衣裙,驚愕望來,正好與轉身的李牧對視。
大廳內的氣氛有些僵硬。
“學長,你也逃課了嗎?”許久之后,少女輕聲問道。她將大廳的門關上,然后用拐杖,一步一步走過來,臉上有些做壞事被抓住后的小羞澀:“那里人太多了,我偷跑出來的,你不要去報告哦……”
少女吐了吐舌頭,雙眼彎起,白皙臉龐上的表情俏皮可愛。
“哦,是的,我也逃課出來了?!毙闹兴闪艘豢跉?,李牧愣了愣,然后道。
一身藍白條紋拘留服,灰色長褲,黑色布鞋。他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因為和生化人的戰(zhàn)斗還有山路行走,整個人都是灰撲撲的,形容狼狽,實在不怎么和一名在校高材生搭邊。
正苦惱于怎么和少女解釋,沒想到對方卻再次搶先發(fā)話了。
“學長還真是認真呢?!鄙倥Φ?。她仰著腦袋,看看已經運輸到倉庫外的C65機甲,然后轉過頭,皺了皺小鼻子,“校醫(yī)院那些大夫可粘人的緊,學長竟然能從那里跑掉,然后來后山訓練機甲操縱……我可試過好多次,但從來沒有成功過?!?br/>
“沒錯,沒錯?!蹦贻p人連忙道,“這可廢了不少功夫?!?br/>
李牧也沒想到會這么巧,第一軍事學院的醫(yī)務室病員服竟然和警局看守所犯人的衣服同款?他望著一臉贊嘆表情的少女,慶幸之余,也不由得升起一絲好感。禮貌和善的少女總會比較容易讓人喜歡。
……
距離那場震驚世界的劫持殺人事件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聯邦宣傳部第一時間發(fā)生,稱這是有史以來最惡劣最肆無忌憚的恐怖襲擊事件。這種嚴重傷害加亞共和國和維亞聯邦兩國關系的行為,必須要受到嚴懲,決不能姑息。
最后一句話是聯邦總統麥林親口所言。
面對記者鏡頭,當這個向來以雷厲風行手段著稱的領導人,敲著桌子,紅眼揮手怒吼出聲的時候,所有事情便已成定局。
足足十七輛聯邦制式藍光D-97機甲齊齊開啟,軍事衛(wèi)星啟動,部隊集結……這幾乎已經是東禹XC區(qū)三分之一的守備力量!沒有人認為那個囂張到在聯邦最高領導人和加亞共和國代表團面前行兇的年輕人可以走出學院后山,哪怕是一塊殘骸。
在這股鋼鐵洪流下,所有的敵對目標都只能是灰飛煙滅的結局。
國會大廈三樓小間。
房門打開了,然后又關上。面對墻壁,亞德里恩坐在椅子上,不發(fā)一言。
“你說過,他會沒事的?!彼粗戏降穆摪钚请H地圖,那張原本還算精神抖擻的面孔已經毫無生氣。幾絲白發(fā)從額間散落。一雙眼眸中,原本的光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猶如一潭溝渠死水般的渾濁。
“前提條件是沒有越過界。”格里菲斯站在門后,“你知道,因為他的肆意妄為,在接下來的談判中,聯邦將要失去多少東西?”
“我不懂政治,也不懂什么利益交換?!眮喌吕锒鞯?,聲音嘶啞低沉,“但我知道,未來的杜姆蘭卡,這是你曾經親口給出的評價……多點時間,他為聯邦帶來的,必定會遠遠超過現在的損失。”
“未來的永遠是未來?!焙盟坪屯5恼勗捯粯?,格里菲斯語氣平淡,唯一不同的便是對老人再也沒有了“我的朋友”這個后綴稱呼,“死去的杜姆蘭卡,永遠不會有造就超級帝國的機會。”
亞德里恩沒有說話。
許久之后,他回過頭來,與格里菲斯對視。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天一直被軟禁在房間內不得外出的緣故,他突然發(fā)現,這個自小相識的老朋友,竟然如此陌生。
恍惚中,亞德里恩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個其他熟人面孔。鋃鐺入獄、通敵叛國、隱世不出……原來不知什么時候,這些老朋友都已經接連離自己而去,只余寥寥幾人還活躍在眼前。
一生奉獻于研究的老人終于遲鈍意識到:聯邦,早已經不是當年的聯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