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太累了。
我知道。
所以閉上眼睛,聞到那個男人的味道時,我知道自己只是有點想他了。
一丁點而已。
昏睡期間,腦子里走馬觀花式地回顧了這七年來的酸甜苦辣。
怨自己不爭氣也罷。
人生已經(jīng)過了大半。
我還有什么力氣呢。
那個人又在摸我的頭發(fā),粗/糲的指從發(fā)尖穿梭,帶著溫/度的指/腹停留在臉上,熟悉的氣息就瘋/狂涌/進鼻/息間。
我睜了睜眼,他就那樣定定看著我,薄削的唇緊抿,五官的棱廓犀利分明,眉毛斜飛英挺,幽深的黑眸蘊藏著銳利的光芒,像蓄勢待發(fā)的獵豹,冷傲卻又盛勢逼人。
和往常的夢一樣,我伸手去摸他的臉,摸他的唇。
只不過這次,手剛觸上去,那人就握住了,有些疼的力道。
疼?
細白的手背上留著青色的針孔。
我掃視了一圈房間,發(fā)現(xiàn)許小多就站在旁邊,沈三千和許山也站在不遠處,劉備和向九在打架,一排黑衣保鏢在我和金余周邊圍了一圈。
我頓時清醒地坐起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被他抱在懷里。
“別打了?!蔽议_口,聲音啞/啞的。
許小多小心翼翼地上前捏住我的手。
金余就抬手做了個手勢,劉備收了手,站回隊伍里,向九眼神肅殺地朝金余的方向看過來,抱著拳頭就想沖過來。
“向九?!蔽艺酒鹕?,聲音高了幾度,“別打了,我沒事?!?br/>
向九停了手,我才看到他嘴角的淤青。
那樣重的顏色。
讓人無法忽視。
我把許小多抱進懷里,朝向九笑,朝許山和沈三千笑,“我沒事。”
唯獨不看那個人。
氣氛是如此僵滯。
唯有我,十分鎮(zhèn)靜地指揮著,“你們先出去,許山,把許小多帶過去?!?br/>
沈三千朝金余瞪了一眼,大著嗓門說,“我們就在門口,有事就大聲喊?!?br/>
他們一群人走之后,保鏢也步伐一致地踏了出去。
門被關(guān)上的瞬間,空氣稀/薄,鼻/息間的氧氣太薄弱,恍惚產(chǎn)生一種奇/異的眩/暈/感。
我從床/上/下來,腳還沒伸進鞋子里,就被他扯/了胳膊,他很強/硬地把我重新按在床上,給我蓋上被子。
我看得清楚,他右手骨節(jié)沾著點血。
這樣的姿勢,很不利于我接下來的談判。
但我沒得選。
他力氣比我大,我也打不過他。
我只能極盡所能地冷淡著一張臉,聲音平靜地問,“有事嗎?”
“為什么躲著我?”金余坐在床沿,明明矮了一節(jié),偏偏氣場沒有弱下去半分,和他對視,總覺得在和高高在上的天王老子說話。
不俯首稱臣都膽戰(zhàn)心驚。
而且。
他問這句話真是可笑。
我差點就要笑出聲,但現(xiàn)實是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好一會,還是他用大手過來給我順氣。
大概,睡了個女人在他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那我又何必搞得跟個怨婦一樣要死要活的跟他討說法。
我咳完之后,揮開他的手,用盡了平生最冷靜的一張面孔對他說,“金余,回去之后我們離婚吧?!?br/>
金余凝眸看向我,伸出長臂把我按在床上,圈在他的雙臂之間,在頭頂落下又低又沉的聲音,“好好睡一覺?!?br/>
“我很清醒!”我瞪著眼睛看他。
只看到他冷嗤一聲,眉毛張揚跋扈地斜著飛起來,“見到他,就想和我離婚?”
我氣得梗著脖子發(fā)不出聲音。
眼前是他放大的俊顏,那樣不羈的表情,森冷的眉眼,冰冷的聲音像自另一個世界,“夏秋,你是提醒我當初應(yīng)該直接殺了他嗎?”
我撇開臉,懶得解釋,“隨你怎么想?!?br/>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箍住我的下巴。
“那你又是怎么想的?!你把女人帶到家里了,你問我怎么想的?!我能想什么?!我除了想你們會用什么姿/勢以外,你告訴我,我還能他媽想什么?!”我用吼的聲音沖著他。
眼前的男人淺笑,他伸手摸我的臉,聲音低低地像是魔音,“像這樣說出來,不好嗎?”
“金余,你他媽有病!”
我不可抑制地暴躁起來,“你總是高高在上,什么都掌握在手里,我告訴你,你做夢,我不會原諒你,你走吧,回去我們就離婚,我不會再和你在一起!”
下巴被男人狠厲地箍住,金余面色陰沉地睨著我,“最后那句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三次?!?br/>
我卻突然流出眼淚。
像是強忍了一個多月的委屈,突然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那樣急/不/可/耐/地,盡數(shù)洶涌成災(zāi)。
“你為什么不放過我呢?”我嗚嗚地搗住嘴。
男人卻伸了手幫我擦眼淚,指腹的熱/意沾在臉上,帶著他的體/溫,灼/傷著我的心臟。
大概哭累了。
手還被他攥在手里,我閉上眼,極其無力地說,“這輩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見你。”
耳邊是他一聲極輕地反問,“是嗎?”
那句尾音很輕,輕到以為是幻聽。
“我和你相反?!?br/>
——
我并沒有睡著,閉著眼躺了一個多小時,確定那個男人伏在床沿睡著了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起床。
他的手很燙,握著我的力道也很大。
但他大概很累,睡得很熟。
我穿了鞋,到了地板上,他還是沒醒。
我極快地收拾包裹行李,然后拉開門。
門外除了沈三千,許山,向九,還站著劉備,和一排昂首挺胸的保鏢。
看我拿著行李,向九眼疾手快地去了沈三千的客房去整理東西,許山也跟著。
沈三千拉著我往酒店外面走。
一排的保鏢面面相覷,沒人敢攔著我們。
劉備猶豫地跟在后面,小聲地說,“夏小姐,先生發(fā)燒了?!?br/>
我腳步一停。
沈三千壓低了聲音轉(zhuǎn)頭,“他發(fā)燒關(guān)我們屁事??!”
許小多拉著我的褲腳往門外走。
耳邊還聽到沈三千在笑,“你這人真搞笑啊,苦肉計博同情?。俊?br/>
“夏小姐,我們先生這些天一直在找你,前天為了救一個孩子,在水里呆了一個多小時....”劉備追著我,恨不得伸手拽住我的衣袖。
可他只能聽到我無比冷淡的聲音說,“我不是醫(yī)生?!?br/>
——
我其實下/床的時候,有看到他口袋里的手機,鬼使神差地,我掏出他的手機,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的那個女人依舊是我。
七年前的我。
卡通睡衣,睡在沙發(fā)上。
略顯稚嫩的一張臉,閉著眼睛,睫毛濃密。
向九說,那個男人曾在部隊里真槍實彈的叢林游擊戰(zhàn)時,冒著生命危險去找一張照片。
因為部隊的手機都要上交。
所以他貼身放著。
叢林游擊戰(zhàn)時,下著暴雨,他的衣服被樹枝刮開,那張照片散落在無邊無際的叢林。
周邊都是槍林彈雨。
向九看著帶頭的那個男人沖進了雨幕里。
這些事情,他不說,我永遠都不知道。
所以說。
這個男人多有心機。
他拿捏著我不知道的事情,次次做我們之間的受害者。
次次,讓我在決絕的路上遲疑。
我在金余面前說過很多假話。
但有一句是真的。
那就是。
這輩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見他。
在超市買水時,沈三千說,“不然你回去看看他吧?”
我搖搖頭。
她就十分不客氣地拆穿,“你已經(jīng)歇息三次了,買了四次水了?!?br/>
大熱天的,許山每次遞過來的水都是溫的。
我又熱又渴,每次問,“怎么水是熱的?”
他就能原封不動地回答我四次,“冰箱壞了,水都是常溫的?!?br/>
門口站著我們一行五個人,路人過來都會朝我們行注目禮。
畢竟沈三千貌美如花,許山也是英俊瀟灑,向九更是冷酷剛毅,最小的許小多也是枚小正太,但凡是雌性的路人經(jīng)過這,總?cè)滩蛔《啻蛄克麕籽邸?br/>
趁許山給許小多弄背包帶子。
我問,“沈三千,你有想過以后嗎?”
“嗯,想過?!鄙蛉ь^望天,語氣悠悠,“一個人帶著孩子,嗯,游山玩水。”
“一個人會很辛苦的?!蔽覈@氣。
“孩子是我的?!彼苁菆远ǖ乜粗?。
冷不丁旁邊插了一道腔,“屁,沒有我,你能懷得上?”
沈三千翻了翻白眼,“那也是我的!”
許山和事佬一樣擺擺手,“行了,別扯那些,這個孩子是咱倆的?!?br/>
“許山,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了,這個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和你沒關(guān)系?!鄙蛉Ш苁钦J真地態(tài)度,讓我覺得,她真的是這樣想的。
許山大概也聽出來了,握著飲料,狐貍眼瞇了起來,“你需要我?!?br/>
“我不需要!”沈三千怒吼。
許山則是上前一步抓著她的手,“別口是心非了,你需要依靠一個男人,那個人只能是我,因為我是孩子的爸爸。”
“照你這樣說,夏秋也需要你?!鄙蛉坏匕涯抗廪D(zhuǎn)向我。
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著前后因果關(guān)系,肩上忽然落下一只大掌。
來人灼/熱的掌心熨/燙著我的肩/頸。
聲音磁石般撞進耳蝸里,“她有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