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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肢手主要是為了美觀,戴上手套看起來與常人無異,貴一點的可以通過另一只手的拉環(huán)操控實現(xiàn)簡單的抓握。
正下不來臺的中年男子，聽到這話，裝作不甚在意地拿過來，仔細(xì)看了義肢手的功能介紹和價錢列表,表情頓時緩和了不少。
“我們是比較建議您裝這種的,畢竟仿生智能手剛剛研制出來,還不夠完善。智能手要做手術(shù)連接神經(jīng)不能拆卸,普通義肢可以隨時取下。您不如先用這種,過幾年技術(shù)成熟了再換智能手?！闭沽罹f話不緊不慢很有節(jié)奏,讓人不自覺地就跟著他的思路走了。
果不其然,中年男子略思考了一下就表示了同意，展令君站起身,立時有專門負(fù)責(zé)售賣昂貴器械的客戶經(jīng)理上前來,請男子去會客室進(jìn)一步介紹各種型號義肢的區(qū)別。
蕭綃看得目瞪口呆,這展令君還真有兩下子,三言兩語就把鬧事的給搞定,還順道促進(jìn)了消費(fèi)。
“那是！老大是無所不能的！”李萌跟蕭綃一起，用滿是崇拜的眼神看著往三樓去的展令君,“一般的病人都會優(yōu)先安排給一帆,難搞的才會丟給老大?！?br/>
難搞的才會丟給老大……難搞的……
蕭綃覺得空氣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箭頭,帶著李萌的這句話,狠狠地戳著她的脊梁骨。當(dāng)初前臺可是直接把她分給展令君了，也就是說，她在桑榆會所眾人眼中，也是個奇葩客戶。
“請問您需要什么類型的？”
“要英俊的，身高185以上，溫柔，善解人意。”
看個醫(yī)生還要挑身高長相，簡直是花中癡漢、色中餓鬼，長在紅旗下的一朵奇葩！
奇葩蕭綃無力地被壯漢萌萌拖走，進(jìn)行他期待已久的格斗訓(xùn)練課。
“三樓有什么設(shè)施啊？”蕭綃的身體不能勞累，只能先學(xué)學(xué)基礎(chǔ)動作，一邊比劃一邊還能跟教練聊天。
李萌認(rèn)真想了一下，“什么都有?！?br/>
“……”問了等于沒問。
蕭綃做著熱身，回想一下前臺說的VIP卡的特權(quán)，每月三次免費(fèi)上門｜服務(wù)，三樓特殊區(qū)域開放……
“VIP卡的話要一次性沖一百萬且有其他VIP會員推薦才行哦。”前臺甜甜睜著無辜的雙眼說。
一百萬！
蕭綃默默掏出錢包，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有幾張毛爺爺、一把軟尺和一張負(fù)債八千的信用卡。
“有些對會所有重大幫助的人，也會送他們vip卡，但都是白卡，里面沒錢，”見蕭綃有些失落，甜甜斟酌著措辭解釋，“VIP一般都是社會名人之類的，您其實也不太需要。”
上門的復(fù)健服務(wù)，其實沒有在會所里做的好，畢竟器械有限。對于普通人來說沒什么必要，只有不方便拋頭露面的名流才會需要這種服務(wù)。
蕭綃聳聳肩，把軟尺重新裝回錢包。據(jù)說隨手帶著吃飯的家伙什可以招財，所以她的包里常年都有一卷皮尺。
“我約了女朋友，先下班了啊?！贝┲Ｗ醒?、滑板鞋的宋唐湊過來，給前臺打了個招呼。
看到分不出是醫(yī)生還是病人的宋營養(yǎng)師，蕭綃腦袋上的燈泡突然亮了。
發(fā)自內(nèi)心的，她也不想成為一名奇葩顧客，但問題是這個會所根本就不像個醫(yī)療機(jī)構(gòu)，修復(fù)師、客戶傻傻分不清楚。幸好當(dāng)初她比較矜持，沒有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不然展令君肯定會好好跟她說說“性騷擾”的定義。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沒有統(tǒng)一的制服！
恰好展令君也要下班了，蕭綃厚著臉皮跟他一起走出去。車還在維修，展醫(yī)生也要去擠地鐵，兩人剛好順路。
“話說，你們這些修復(fù)師，為什么不穿制服？每天穿得五花八門，都分不出醫(yī)生和病人?！笔捊嬙囂街鴨?。
“制服丑。”展令君認(rèn)真研究了一下自助售票機(jī)，這才鄭重其事地塞了張二十的紙幣進(jìn)去。
“那是沒有好好設(shè)計，”蕭綃雙眼放光，覺得自己看到了商機(jī)，忙不迭地開始推銷自己，“我給你們量身定制工作服怎么樣？會根據(jù)每個人的工作性質(zhì)調(diào)換材質(zhì)，而且保證時尚好看?！?br/>
展令君拿起一次性地鐵卡和零錢，“LY的設(shè)計費(fèi)可不便宜，這一季沒有多余的預(yù)算了。”
“不要錢，”蕭綃跟著他一起刷卡進(jìn)站，“我給你們免費(fèi)設(shè)計，滿意的話送我一張VIP白卡就行。”
展令君斜瞥她，不說話。
“怎么，看不起我的設(shè)計？”蕭綃鼓起臉頰，“我可是成衣部的金牌設(shè)計師，將來會成為世界頂級大師的人！再過五年，別說一張白卡，就是沖了五百萬的卡都不見得能請動我！”
兩人住的方向相同，列車咣當(dāng)咣當(dāng)?shù)剡M(jìn)站?！白屪?，讓讓，還上不上車了！”后面有一名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興許是著急，見前面兩個年輕人站著不動，便顛著矮胖的身子往前擠。
這道環(huán)線比較古老，沒有屏蔽門，蕭綃正說得忘我，被老太太彈力十足的肚皮猛地撞了一下，一個不穩(wěn)就往鐵軌上摔去。
“嗚——”地鐵進(jìn)站的冷風(fēng)撲面而來，巨大的鋼鐵之物從漆黑的隧道中鉆出，仿佛噬人的巨獸，瞬間就能把渺小的蕭綃吞沒。
“呀！”周圍有人看到這邊的狀況，嚇得尖叫出聲。
蕭綃嚇得頭發(fā)都炸起來了，她就站在黃線邊緣，這樣摔出去，重心妥妥的要落在凹陷兩米的鐵軌上了。
一只健壯有力的胳膊突然伸過來，繞到前面扣住她的肩膀，在列車擦到頭皮之前將蕭綃拽了回來。
后背貼上了溫暖結(jié)實的胸膛，蕭綃那被拋到萬米高空即將爆掉的心臟，堪堪停在了臨界點上，半晌沒回過神來。緩緩伸出手，握住緩在下巴底下的那只小臂，止不住地開始發(fā)抖。
“沒事吧？”展令君沒敢立時放開她，怕蕭綃腿軟摔跟頭，一手扶著她，一手抓住了試圖逃跑的老太太。
“干什么呀！”老太太試圖掙脫。
周圍剛才沒有注意到這邊的人，聽到吵鬧紛紛看了過來。
“你剛才差點殺了她?！闭沽罹氖窒耔F箍一樣牢牢扣著老太太的手腕，一字一頓地說。
“哎呦喂，你這張口就來呀！大伙兒可都瞧著呢，我做什么了我？”老太太掐著腰，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展令君不理她，轉(zhuǎn)頭對身邊一名學(xué)生打扮的女孩子說：“麻煩報警。”
“好，好的?！迸辞辶苏沽罹哪?，紅著臉忙不迭地拿出手機(jī)。
聽到要報警，老太太頓時慌了，掙扎著要走，“我還得接孫子呢，沒工夫跟你們閑扯??！”
有人著急趕車就先上地鐵了，不著急的都留下來看熱鬧。站臺上出現(xiàn)騷亂，地鐵站的工作人員快步往這邊走。
“同志，快管管，這兒倆碰瓷兒的！”老太太蹦跳著大喊。
工作人員過來，先讓展令君放開老太太，要問清狀況。老太太拒不道歉，堅稱他們是碰瓷的。
“你剛才推這個姐姐了！”一名背著書包的小學(xué)生義憤填膺地說。
“就是，我也看見了，差點害得人家姑娘掉下去?！?br/>
“這站臺多危險，怎么能推人呢？”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老太太見勢不妙，攥緊菜籃子就想跑，被及時趕來的警察攔住了。看到警察來，老太太這才真的慌了神，“我賠禮道歉行嗎？對不起啊姑娘，我著急接孫子，看你倆堵在門口聊天兒，還以為你們不走呢，真不是故意的?！?br/>
蕭綃已經(jīng)緩過神來，自己沒磕著碰著，就想著算了。
旁邊的展令君卻不同意，“故意殺人、妨害公共安全，不是她說一句沒關(guān)系就能解決的?！?br/>
本想著批評教育一下就算了的警察，聽到展令君提及公共安全，再看看正在旁邊拍照錄像的乘客們，表情頓時一肅。
“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上前扣住了老太太，轉(zhuǎn)頭交代地鐵工作人員，“麻煩把剛才的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我們需要取證?！?br/>
于是，本想早點回家睡覺的蕭綃，又進(jìn)了局子。
快速整理亂成一團(tuán)的長發(fā)，拍拍包面的浮灰，看到邊緣被蹭掉了一小塊皮，頓時心疼得呲牙咧嘴。蕭綃懊惱地扯了扯臉上的口罩，10.5厘米的跟對她來說還是太高了。
“姐姐，你沒事吧？”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蕭綃僵硬地回頭，就見兩個學(xué)生模樣的小姑娘正擔(dān)心地看著她。
“沒事，沒事。”蕭綃把口罩又往上拽了拽，恰好包里的手機(jī)響了，趕緊掏出來一邊接電話一邊快步走遠(yuǎn)。
“蕭綃，你到哪兒了？”電話那頭傳來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吊兒郎當(dāng)?shù)谋且簟?br/>
“快到了?！笔捊嬘行┎荒蜔┑貞?yīng)付。
“哎呀，忘了跟你說了，今天帶了新女友一起來見你，你不介意吧？”歡快的聲音里帶著遮掩不去的得意，摻雜著旁邊女孩子的嗔笑聲，聽在蕭綃的耳朵里猶如貓爪撓鐵皮板，刺得她差點摔了手機(jī)。
電話那頭的人，是她的前男友。因為兩人是在電話里分的手，對方一直不依不饒，堅持要當(dāng)面說清楚，蕭綃這才答應(yīng)出來見他。沒想到這人不打招呼就帶了新女朋友來，明顯是設(shè)好了局等著玩她難看。
蕭綃捏著手機(jī)，磨了磨后槽牙，瞬間不想去了，“我……”推拒的話到了嘴邊，突然頓住了，只因一道清俊的身影，宛如夜空中燃燒的隕石群，帶著不容忽視的光芒闖進(jìn)了她的視野。
那是一名穿著休閑西裝的男人。
時近中午，太陽有些毒辣，男人把外套脫掉搭在手臂上，熨帖的黑色襯衫包裹著目測五十三公分寬的完美肩膀，蜂腰窄胯，雙腿修長。他正在低頭摸錢夾，清冷的氣質(zhì)與畫著卡通標(biāo)識的廉價奶茶店有些格格不入。
“我當(dāng)然不介意?！彪娫捘穷^明顯噎了一下，蕭綃不再理他，直接收了線，大步朝奶茶店走去。
“先生，可以請你幫個忙嗎？”蕭綃攔住男人付錢的手開口請求。
“沒零錢，”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將十塊錢遞給窗口內(nèi)的老板，“常溫奶綠加椰果。”
蕭綃愣怔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這句“沒零錢”是跟她說的，打發(fā)要飯的經(jīng)典臺詞！
“不是，我不是要飯的！”蕭綃趕緊解釋，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尷尬馬上就要淹到頭頂，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硬著頭皮加快語速，“抱歉，我知道這很唐突……今天要跟前男友見面，剛剛得知他帶了新女朋友來，我一個人去太難堪，想請您幫我充個場子，就在前面那家店，耽誤您十分鐘，我請您喝一個星期的奶茶，行嗎？”
一口氣不帶停頓地說完，奶茶店前的所有人包括還舉著十塊錢的老板，都停下動作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蕭綃抽了抽嘴角，氣氛好像更尷尬了……
男人微微蹙眉，偏過頭來看向吵鬧的源頭。年輕的女孩子，有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下半張臉隱藏在黑色的口罩里，看不出樣貌，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好奇。
方才在背后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側(cè)臉，蕭綃完全是被那黃金比例的身材所吸引，這會兒看到正臉，忍不住有一瞬間的窒息。饒是看慣了時尚圈俊男靚女的蕭綃，也不得不對這張臉贊一聲好。
陽光從低矮的房頂上漏下來，照在那抿成一條線的淡色薄唇和色調(diào)偏冷的下巴上，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男人收起錢夾，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著她，毫無預(yù)兆地說了這么一句：“可以給我看看你的臉嗎？”
沒想到男人會提出這個要求，沉浸在美色中的蕭綃足足愣怔了三秒鐘才堪堪回過神來，隨即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大概是想看看這張臉是否值得幫助吧？
暗自嘆了口氣，這位先生怕是要失望了。蕭綃抬手，搓了三下口罩在左耳上的掛鉤，咬咬牙，取了下來。
“呀！”旁邊正吸著奶茶的小孩子，控制不住地驚呼出聲，意識到自己有些不禮貌，立時捂住了嘴。
口罩之下，是一張與窈窕身材、漂亮眼睛完全不搭調(diào)的大臉，浮腫的臉頰如同鼓起水泡的金魚，看起來丑陋而蠢笨。
本以為是王子與公主的歷史性會面，卻不料是一個丑女的惡俗搭訕，著實令人失望。眾人紛紛挪開眼，不忍再往下看。
路人異樣的眼光讓蕭綃感到一絲難堪，忍不住低下頭去，試圖用長發(fā)遮住過于肥大的臉頰。
“一個月。”低沉悅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俊笔捊嫑]反應(yīng)過來，傻愣愣地抬起頭，配上那張呆笨的臉，慘不忍睹。
“報酬，一個月的奶茶。”男人把老板手里那十塊錢拿回來，單手插在褲兜里，率先朝蕭綃指的那家餐廳走去。
“啊，好嘞！”成功率極低的生意突然成功，蕭綃整個人都被點亮了，快速拿出兩百塊拍到窗口，“老板，來張三十次卡！”
大生意上門，奶茶店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出了一張畫著貓爪的會員卡，笑得牙不見眼地遞給她，“謝謝惠顧！”
蕭綃奪過卡片，快步跟上去。
重新戴上口罩，蕭綃恢復(fù)了從容鎮(zhèn)定，“我叫蕭綃，是個服裝設(shè)計師，今年二十四歲。咱們對個口供吧，怎么稱呼您？”
“展令君，二十七，職業(yè)你自己編?！蹦腥嗽诓蛷d門前駐足，稍稍彎起胳膊。
蕭綃十分上道地挽了上去，笑著推開了餐廳的大門。
這是一家時下流行的中西混合餐廳，中式風(fēng)格的原木桌上，不倫不類地搭著歐式桌布，胡椒研磨瓶旁邊放著辣椒罐子。就如同她和前男友韓冬雨，永遠(yuǎn)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燈光昏暗的卡座里，穿著印花連帽衫的男生正拿著手機(jī)打游戲。旁邊坐著身著白色蕾絲裙的女生，安靜地喝著果汁。
“哎，是不是那個？”女生看到蕭綃他們進(jìn)來，連忙捅了捅身邊的男孩子。
“這里！”韓冬雨抬頭看到來人，立時囂張地攬住新女友的肩膀，吊兒郎當(dāng)?shù)財[手，看到蒙著大口罩的蕭綃，立時習(xí)慣性地撇嘴，“又不是明星，戴個口罩干嘛？”
“病沒好，有點過敏?！笔捊嬰S口應(yīng)付了一句，完全沒有取下口罩的意思。
蕭綃跟韓冬雨談了三年，最近兩年韓冬雨還在讀書，而蕭綃已經(jīng)工作了。自從女朋友開始工作，每天都有無休止的抱怨，對工作、對同事、對未來的發(fā)展，這令還在象牙塔里的韓冬雨不解，也越來越不耐煩。兩個月前，蕭綃突然說自己住院了，要他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