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天,都在鎮(zhèn)上的招待所住著。白天跑完現(xiàn)場,然后就回招待所關(guān)門畫圖。必要的時候,會和前男友阿鄭進行一些設(shè)計方面的溝通,聽聽他的意見或者給他些意見。夏總的意思是不管是橋,還是學校,又或是學校周邊她計劃未來捐建的其他建筑和道路,風格必須高度一致。
這個項目沒什么難度,所以我和阿鄭還有其他兩個工程師配合地相當默契。阿鄭比我大一歲,結(jié)婚也早,孩子都上小學了。大家坐在一起核數(shù)據(jù)的時候,他抽空還將存在手機上的全家福給我看,臉上寫滿快樂,還問我羨慕不羨慕。
我佯作生氣,“鄭工,你就拉仇恨吧?!?br/>
其實每個人都有權(quán)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阿鄭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所以在外努力掙錢養(yǎng)家。而我寧愿孤身一人浪跡天涯,活的瀟瀟灑灑。我們各有各的活法。
我這么想,阿鄭未必,得知我單身,還相當驚訝。“怎么不找一個?這歲數(shù)不小了,你爹媽不催呀?”
他的論調(diào)和我見過的絕大多數(shù)人一樣,老生常談。但我現(xiàn)在不和大多數(shù)人辯駁我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因為那樣很辛苦,所以就順著他的話隨便說說,“不好找唄,年紀大了,也沒什么能耐,性子又倔,還是做單身狗好了。”
“省省吧,你就和從前一樣,根本沒變化。這多有優(yōu)勢,”阿鄭笑話我,但言語倒是誠懇,說著說著,還陷入了回憶殺,“想當年,多少男生沖冠一怒為蘇珊,因你爭的頭破血流。你倒好,沒事兒人一個。”
“哪有那么夸張?還頭破血流呢,——切!”我沒好氣。
我覺得阿鄭有點夸張了,旁邊兩位工程師跟聽故事一樣,跟著起哄?!班嵐そo我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兒?”
阿鄭見我不信,還上趕著解釋,“蘇工,我說這話可不是恭維你。你當年是咱們交大的?;ǎ纺愕娜四軓臇|門排到西門,哪怕上街對面去轉(zhuǎn)一圈兒,男生也烏泱泱地在后頭跟著獻殷勤,我沒冤枉你吧?”
“.....咳,好漢不提當年勇。.”
我有點尷尬。我上學時候,眼光很高,談了幾個我們學校我能看的入眼的男生之后,就給別的高校的男生也給了平等競爭的機會。
當年上學,是在西城著名的大學區(qū),那一片除了我們西城交大,旁邊還有西城師大,西城聯(lián)合大,交大對面還有西城政法大,和西城醫(yī)科大。我們學校女生少,所以我毫無爭議地做了校花,不過要是上大學城里比劃比劃,就沒阿鄭說的那么玄乎了。
我跟阿鄭說,“哈哈你冤枉我,我可算不上大學城的風云人物,不用給我戴高帽子。”
阿鄭說,“那你就是不知道。也是,誰會跟你說這事兒啊。咱們上學哪會兒,學校里都傳言斜對面醫(yī)科大的校草被你看上了,你放話要追到人家的話,從此一心一意。當時我們學校的幾個喜歡你的男生憤憤不平,跑去醫(yī)科大砸場子,兩伙人打的那個兇狠,那校草因為這事兒犯了校規(guī),好像給了個警告處分呢?!?br/>
我的表情相當之驚愕,“....有這事兒??我怎么不記得哎。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阿鄭說,“卻有其事。當時醫(yī)科大的學生都傳,說交大的?;瓷纤麄冃2?,窮追不舍。后來校草因為你和交大的一幫男生打群架,當時我們班有個男生都參與了,回來鼻青臉腫的,說誓死護衛(wèi)交大?;?,肥水堅決不流外人田,哈哈哈。醫(yī)科大那校草背了處分之后,沒多久就轉(zhuǎn)學了。我就是聽我們班那打架的男生說的,說校草考了托福,上國外鍍金,那人叫個什么來著,袁....華?.....楊燁?.....顏燁..........岳遠?....哎太久了,記不清了?!?br/>
作為吃瓜群眾,我表示躺槍這事兒讓我十分震驚。我的回憶里似乎沒有這位姓楊或者姓顏或者姓其他的醫(yī)科大校草的任何印象,更不可能因為告白引發(fā)一場斗/毆。
八卦,都是八卦。
阿鄭打算進一步解釋,旁邊其他兩位工程師也饒有興趣地聽著,也無所謂阿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權(quán)當枯燥乏味中的一點閑聊。我堅信謠言止于智者,于是及時阻止了阿鄭繼續(xù)討論八卦的熱情,直接將話題帶到工作上來。
出圖耗費時間,打來到這山溝溝里,正好趕上下雪,我衣服穿少了不說,招待所里的供暖又十分不給力。一不注意,就著涼,之后水土不服,腸胃上也不得勁,我已經(jīng)感覺到了身體不愉的初步癥狀,因為一心想早日完成阿夏交給我的任務(wù),故而沒在意,儼然回到從前那種專注忘我的境界。設(shè)計這行,你要趕上活了,肯定辛苦,忙起來沒有白天黑夜,飯都顧不上吃。
我在桃花鎮(zhèn),阿原在同城,我們一直保持聯(lián)系。他那邊好像也很忙。第三天晚上我裹著招待所提供的毛毯開始做結(jié)構(gòu)計算,阿原打電話過來,再次問我什么時候回去,我說就著兩天吧,具體時間我現(xiàn)在沒法確定。我又問他在哪兒,大晚上的怎么這么吵。
他說他在醫(yī)院。前幾天術(shù)后大出血的那個病人最后還是死了,家屬鬧到醫(yī)院來,不可開交。阿原見慣了生死,說起患者搶救無效最終死亡的時候,就跟我們平時話家常一樣,平靜地不帶一絲起伏,更談不上什么遺憾或者煩惱的情緒。
只不過從前說起醫(yī)患問題,我潛意識里都會站在家屬這邊,總覺得醫(yī)生或者醫(yī)院肯定有錯誤,自從認識阿原,又覺得我有必要重新洗刷一下我的認知,至少他不是這樣。我清楚地記得那天阿原洗澡,我沖進衛(wèi)生間叫他接電話,他第一時間就出門直奔醫(yī)院去了。那個病人之前是一個老專家給動的手術(shù),專家下午體力不支,昏倒以后,阿原替他做的補救措施,沒有任何違規(guī)治療,我覺得阿原真的盡到責任了。
我問他,“這病人的主治醫(yī)師不是你,干嘛還要找你?”
“我同事身體狀況不好,出了點問題。再說我是小組領(lǐng)導(dǎo),怎么著也要為家屬解釋一下原因?!卑⒃谀穷^笑了一下,跟我開始冷幽默,“而且,我們科的大夫和護士都說我長得特別帥,是我們醫(yī)院的院草,所以讓我出去跟家屬說兩句,大家看在高顏值的份上總會心平氣和的?!?br/>
“那家屬心平氣和了沒有?”我有點想笑,不過這種情況,嚴肅對待會比較好。
“.....呃,這個嘛......,不好說啊......”他支吾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澳?...自己看吧。”
阿原很快從微信上傳了張自拍照片過來。倘若我不是為了照顧他此刻在照片上傳達的有點煩惱的情緒,一定會笑出聲來。
長得好看也沒什么用,阿原一出辦公室的門,臉上就被情緒激烈的家屬摳住劃了好幾道血印子,他不得已在同事的掩護下又退回去,給自己涂了碘伏消毒,將一張俊臉弄得五花八門。
“珊珊,其實真的有點疼。”阿原發(fā)語音給我,貌似欲哭無淚,“我破相了,不帥氣了。”
可憐的阿原。我只好給他順順毛,順便說他兩句,“你這不是自找的嗎?我走了以后你好像一直在值班,既然沒你的事情,那還不回家歇著去,沒事找事不說,你這么敬業(yè)讓別的醫(yī)生怎么活呀?!?br/>
我聽見阿原在那頭輕輕嘆氣?!耙粋€人,......沒意思?!?br/>
于是我就笑了,“原先生,我聽你這口氣,現(xiàn)在對我難不成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阿原沒說話,我只聽見一聲咳嗽。
于是我又說,“原先生,你不會真的喜歡上我這個沒心沒肺的人了吧?!?br/>
阿原這回笑笑,“......不至于。就是覺得你飯做得好吃,你不在我照著你的手法做了兩頓,沒法下咽。孤掌難鳴嘛。”
我樂了,看在他受盡委屈的份兒上又安慰兩句,“乖乖的哈,好好養(yǎng)傷,回來我?guī)c桃花鎮(zhèn)的土特產(chǎn)給你嘗嘗?!?br/>
“土特產(chǎn)?桃花...鎮(zhèn)?那地方我好像去過一次,很美。你在桃花鎮(zhèn)看見桃花了嗎?”
“還沒,下了雪。天氣冷的要死,還沒開呢,我倒是想看看。”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閉上眼想象了一下漫天遍野桃花盛開的情形,那必定是風光無限好。
“沒事兒,你早點回來,同城周邊杏花源的杏花快開了,你回來我請你去杏花源賞花騎馬,所以.......你要早點回來?!?br/>
“這主意不錯,咱們禮尚往來,如果你請我去杏花源,那我可以請你......看電影吧?!?br/>
“好,一言為定。”阿原聽著開心多了,說他剛一笑嘴角處傷口裂開,所以跟我道晚安,“珊珊,別熬的太晚,早點睡。....一定早點回來?!?br/>
阿原掛了電話。我抬眼看時間,晚上十點半了,他居然又沒有睡覺,難道....想我想的失眠了?
我現(xiàn)在能確定阿原對我有好感,至少對我有好感,只不過我覺得他極其謹慎,不會輕易接受一段感情。我呢,我對他的感覺是什么呢,空虛寂寞想睡他,這個.....算好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