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媽媽在睡覺呢……我們小聲些（萬更）

    林苑騰升而起的怒火卡在了半空中，一時不知道怒火是愈發(fā)旺盛，亦或是，慢慢地熄滅。

    但不管怎么樣，心口的憋屈她總不能向小橙子發(fā)泄，她聲線也跟著軟了下來，“小橙子，是奶奶，剛剛奶奶嚇到你了嗎？”

    小橙子很誠實，“嗯，小橙子還以為不是奶奶。”

    林苑跟她道歉，“對不起，奶奶剛剛發(fā)錯脾氣了，小橙子能原諒奶奶嗎？”

    等小橙子又乖巧的應(yīng)聲后，林苑才轉(zhuǎn)到正題上，“小橙子讓爸爸接聽電話可以嗎？”

    然后，電話那頭就傳來窸窸窣窣的交接聲，小橙子似乎在跑，還有她的小奶音遙遠(yuǎn)地隔著聽筒作響，“爸爸，是奶奶，她想爸爸了?！?br/>
    小橙子溫軟的性子，就像一盆泠泠的水，把林苑燃啊燃的怒火，“噗”的一下，撲滅了。

    陸澤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略顯清冷，他當(dāng)然不相信小橙子說的林苑想他之類的話，只淡淡地問道：“媽，怎么了？”

    “你有看到報道溫綺瑜、蘇臨、小橙子還有你的那份娛樂八卦報紙嗎？”

    林苑裝作淡定的問，沒想到陸澤的回應(yīng)更是平淡。

    林苑都可以想見，隔著冰冷手機(jī)的那頭的陸澤，只是冷冽地蹙了下眉頭，然后清朗的聲音沁了些孤寂和清冷，平平淡淡地回答她，“嗯，看過了?！?br/>
    仿佛在無聲地質(zhì)問林苑，為什么連這么無聊的事情都要問。

    林苑倏然不知道該問什么了，可是縈繞在胸口的郁氣還沒有消散開來，她攥緊了手，“小橙子是你的孩子吧？”

    這一次，陸澤的聲音明顯地參雜了不悅，微冷又微沉，“媽，這個問題我以為你不會問的，她當(dāng)然是我的孩子，就是那個三年前被我們誤以為沒有了的孩子?！?br/>
    林苑的嘴唇翕動著，還要說什么，陸澤已經(jīng)不耐煩了，“媽媽，我這邊還有事情?！?br/>
    話音剛落，聽筒里，就響著冰冷的“嘟嘟嘟”聲。

    林苑看著手機(jī)，細(xì)長的眉毛擰起。

    還有事情？

    不就是給溫綺瑜做飯嗎？

    她想著想著，竟然也笑了起來，眉頭舒展。

    陸澤似乎有在一點(diǎn)點(diǎn)變化？

    她無聲地嘆口氣，吩咐司機(jī)開車，窗外的樹影不停地往后倒退。

    不知道什么時候，她也可以吃上兒子做的飯呀？

    握在手里的手機(jī)又開始震動了起來，有電話打了進(jìn)來。

    林苑低頭看了下來電人，白皙的臉上慢慢地蕩漾起細(xì)細(xì)的笑紋，隱隱約約的春意欺近。

    兒子做的飯她可能暫時吃不到，不過老公親自下廚做的飯，她今天就要吃。

    “喂，正聲。”

    ＊

    半山別墅里。

    一樓的客廳。

    暗棕色的遮光落地窗簾被人徹底地拉開，只拉上了白色歐式繡花蕾絲紗簾，將窗外落下的夜幕隱隱約約地隔絕了起來。

    小橙子光著小腳丫，坐在厚厚的柔軟地毯上，她的面前擺著一個兒童花架，白色的油畫布鋪展在上面，她正在認(rèn)真地畫畫。

    高高地懸掛在三樓高處的歐式玻璃燈暖光四溢，為了更加亮堂，連一旁的壁燈都完全地打了開來。

    她的長睫毛在眼睛下投了深深淺淺的陰影，小巧的嘴巴抿著，神色認(rèn)真。

    另一邊就是飯廳，還有廚房。

    陸澤正和家里的趙阿姨在廚房忙活著。

    陸澤圍著黑色的圍裙，圍裙下是簡單的白衣黑褲，襯衫的袖口挽了起來，他白皙有力的手握著木制鏟子。

    抽油煙機(jī)正在“嗡嗡”地運(yùn)作著，暈黃色的燈光也被打了開來，照射在陸澤的臉上，映襯得他的五官輪廓分明，柔化了一些側(cè)臉的線條。

    他略顯僵硬地炒著菜，后背的脊線挺得很直，下頷也有些不自然地微微繃著。

    趙阿姨站在一旁，指導(dǎo)著陸澤，“哎，陸少爺，你這邊也要多炒炒，不然要糊掉了。”

    陸澤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微微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好不容易又完成了一道菜。

    賣相倒是還可以，不過，味道就很一般了。

    陸澤端了出去。

    飯桌上已經(jīng)有了幾道其他的菜，炸素丸子、豆豉排骨、五彩鳳梨飯、冬瓜肉末羹，其實大部分都是趙阿姨完成的，陸澤只是在一旁協(xié)助罷了。

    但現(xiàn)在，他漆黑的眼眸莫名擒了些笑意。

    抬眸望向墻壁上掛著的鐘，溫綺瑜差不多要來了吧。

    他也不太懂為什么突然要下廚。

    剛剛回到別墅之后，看著趙阿姨在做飯，小橙子在看電視，他突然就涌起了莫名的滿足，還有一絲不足，就是希望做飯的人能夠換成溫綺瑜。

    那一瞬間，他腦海里的時光仿佛倒流了，回到了他們剛剛結(jié)婚的時候。

    別墅里永遠(yuǎn)有著溫綺瑜的身影，廚房、餐廳、客廳還有臥室。

    而不是現(xiàn)在空空落落的模樣。

    他的心口微不可感地抽搐了一下，又像是被細(xì)長的針扎了一般，只有輕微的痛感，怎么也找不到那支融入心臟的針，可是，呼吸之間，那根針又密密麻麻地扎著，內(nèi)里血肉模糊。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除了痛，竟然又清晰地感受到了纏繞著心臟的隱綽的一絲一縷后悔。

    后悔這種情緒，他好久沒有感受到了。

    比痛苦更難捱。

    比難受更漫長。

    微弱的希冀在蔓延，如果當(dāng)年，他和溫綺瑜沒有離婚就好了……

    可是，世間哪來那么多的如果。

    他的眼眸里流露出自嘲的笑意。

    幸好的是，接下來，她就算再不愿意，也必須和他生活在一起，一切有沒有可能回到當(dāng)初的模樣。

    一棟別墅，一個幫傭，一個她，一個他，還有他們的結(jié)晶，小橙子。

    思及此，陸澤邁開修長的雙腿，他的腳上穿著深灰色的拖鞋，落地?zé)o聲。

    走了過去，坐在小橙子旁邊，看著她畫畫。

    小橙子面前的畫布，已經(jīng)有了繽紛的顏色，才兩歲多的小朋友，畫畫沒有什么章法，完全憑著自己對色彩的感知，對世界的感覺，肆意地涂鴉。

    這個時候，是童真最完整的時候了。

    陸澤漆黑的眼眸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畫得是什么。

    只不過，色彩搭配得還挺讓人覺得舒服的。

    地毯上沾了一些滴落的顏料，陸澤沒怎么在意，換掉就好了。

    小橙子畫完了，放下了畫筆，就看到了她弄臟的地方，肉肉的小腿跑著，去拿了紙巾過來，想要把那個地方擦干凈。

    陸澤的笑意沁入眼底，摟住她，蹭了蹭她的小鼻子，微涼，“乖，不用擦了，爸爸明天讓人來換掉就好了?！?br/>
    小橙子被他說話的呼吸弄得有些癢，皺著鼻子，笑，“可是，媽媽會生氣的?！?br/>
    “不會，她生氣，爸爸擋在前面?！?br/>
    小橙子奶聲奶氣的，“小橙子不想讓媽媽生氣。”

    陸澤和她對視著，看著她清澈如水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胸中是一汪柔軟的湖，風(fēng)起漣漪。

    溫綺瑜真的把孩子教育得很好。

    小橙子眨眨眼睛，“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呀？”

    陸澤從口袋里摸出了手機(jī)，手機(jī)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的電話。

    他下意識地攥了下手機(jī)，才重新看向小橙子，“馬上了，媽媽應(yīng)該在路上了?！?br/>
    他轉(zhuǎn)移話題，“餓嗎？爸爸讓趙阿姨給你先泡奶粉喝，好嗎？”

    她點(diǎn)點(diǎn)頭。

    趙阿姨耳朵尖，早聽到了父女倆的對話，何況，她也照顧過孩子，自然預(yù)料到了孩子這個時間點(diǎn)會餓，所以，已經(jīng)泡好了牛奶，試了試溫度，就把奶瓶遞給了小橙子。

    陸澤眼眉含笑，伸手幫小橙子把頭發(fā)拂到旁邊，“以后，跟爸爸媽媽一起在這里生活好不好？”

    她還是乖巧地點(diǎn)頭。

    眼睛里的黑色濃郁如同夏季的夜色一般。

    “你剛剛畫的是什么呀？”

    小橙子笑了起來，彎彎的眼睛像月牙，“游樂園。”

    她似乎很喜歡畫畫，跟陸澤講了又講。

    玻璃燈明凈，光線也很柔和干凈。

    陸澤垂眸看著她，突然問道：“小橙子喜歡畫畫嗎？媽媽送你去學(xué)的畫畫嗎？”

    小橙子的黑葡萄眨呀眨，笑起來露出一排扇貝一樣漂亮的小牙齒，“喜歡。”

    聲音很柔軟，“媽媽帶小橙子去畫畫的。”

    陸澤笑，隨意地問，“那小橙子覺得媽媽喜歡你畫畫嗎？”

    “喜歡，媽媽說，以前有個叔叔，也很喜歡畫畫。”

    小橙子的聲音還是那樣的軟軟濡濡。

    卻像是幻化成風(fēng)雪夜的冰刀，緩慢又銳利地刺進(jìn)了陸澤的心尖。

    陸澤眼底的笑意漸漸消散，原本含笑的面色也有些冷冽了下來。

    他幽黑的眸光籠著坐著的小橙子。

    垂在一旁的修長五指，緩緩地用力攏緊。

    心臟重重地瑟縮著。

    明明小橙子只說了短短的一句話，不輕不重的疼痛從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陸澤卻好一會都無法緩過來。

    他有些遲鈍一般地消化著這句話。

    喜歡畫畫的叔叔？

    是在說傅嶼么？

    胸口翻涌的情緒已經(jīng)涌至深邃的眼里，陸澤閉上眼。

    溫綺瑜還是沒有忘記傅嶼是么？

    連小橙子的愛好，都和傅嶼一樣，都會畫畫，以后還會一起畫畫……

    這樣突然而至的尖銳疼痛，讓他有一瞬間的難忍。

    怒意也有一瞬間想要喧囂而起，但他還記得小橙子就在他的面前，他不能嚇到她。

    陸澤勉強(qiáng)自己扯出了一個笑容，嗓音溫和，“小橙子，你先玩一會，爸爸去打電話問媽媽到哪里了?！?br/>
    他說完，就站起來，往二樓走去。

    漆黑的眸光深不可測，瞳孔微縮，英俊的面孔在燈光的光線和暗處的陰影下，竟然有幾分陰冷。

    眼睛深邃，如同深淵，一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fù)。

    陸澤對傅嶼的情緒總是復(fù)雜的，讓他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

    不管是什么原因，傅嶼捐贈了眼角膜給他，他是感激的。

    這些年，他也不斷地在暗地里幫扶著傅家雙親，傅父有才華，可是這幾年這么多篇的論文能在國內(nèi)知名期刊發(fā)表，沒有背景是絕對完成不了的。

    他還幫忙著成立了傅嶼基金會，除了遺作賣出的錢外，陸澤也添了不少的錢，來扶持那些有能力畫畫，卻因為沒有錢而止步的年輕人，以著傅嶼的名義。

    傅嶼繪畫才能，陸澤也是欣賞的。

    所以，陸氏集團(tuán)旗下的文化公司從三年前就和多個畫展合作開辦傅嶼遺作展覽。

    可是，陸澤更多的時候，卻恨不得，傅嶼從來沒有捐贈過眼角膜給他。

    這樣，溫綺瑜就不會因為所謂的眼角膜，而在那短短的兩年婚姻里，欺騙著他，他更不用擔(dān)心，溫綺瑜眼睛看的是他，心里想的卻是誰……

    甚至過了三年，他還不知道，傅嶼是不是仍舊橫亙在他和溫綺瑜之間……是不是永遠(yuǎn)都無法跨越……

    陸澤走進(jìn)了書房。

    沒有開燈，黑沉沉的一片。

    黑夜大概滲入了他的血液里，緩緩地流淌著，怒意和悲涼交加。

    最可悲的是，如果傅嶼沒有捐贈眼角膜給他……

    他竟然還有些害怕這樣的未知：他是不是就無法遇上溫綺瑜了，也就沒有小橙子了，溫綺瑜又會和誰結(jié)婚，和誰生子？

    是蘇臨么？

    從大學(xué)時代就覬覦著溫綺瑜，只等著她熬過了初戀逝亡的哀傷，就趁機(jī)填補(bǔ)上這樣的空虛。

    亦或是，其他未知的男人……

    陸澤的心臟仿佛被人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捏住，沉甸甸的，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不允許。

    陸澤腦海里有根神經(jīng)抽動著，他的下頷的線條有些冷硬。

    他握緊了手機(jī)，點(diǎn)擊了一下屏幕。

    黑暗中，屏幕的冷光在他的面孔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寒意，他撥通了溫綺瑜的電話。

    書房里太過寂靜了，聽筒里傳出來的“嘟嘟嘟”聲，竟然都有些刺耳。

    良久，溫綺瑜的手機(jī)都沒有人接起，只有冰冷的女聲重復(fù)著，“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br/>
    陸澤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下，重新?lián)芰诉^去。

    還是沒人接。

    但他今天的耐性似乎格外的好。

    只是，冷冷地勾起了薄唇，繼續(xù)撥打，一遍又一遍。

    他分明穿著白色的上衣，整個人卻仿佛完全地融入了夜色里，清冷又孤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才接通。

    只是，響起來的卻不是溫綺瑜的聲音，而是另一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聲。

    陸澤稍稍頓了下，才想起來這個聲音是溫綺瑜的好友，盧茜茜。

    “陸澤嗎？”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來來往往的人群說話聲、喝彩聲，還有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聲。

    隔著電話線，陸澤都能想像她們所處的那個環(huán)境。

    喧囂的酒吧里，霓虹燈閃爍，燈紅酒綠，混亂搖擺的都市男女，高濃度的各色酒。

    這樣的空間，腎上腺素都被刺激起來，分泌得又濃郁又迅速。

    陸澤沒有想到，他今天傍晚都這樣跟溫綺瑜說了，她還有心思去泡吧，一點(diǎn)都不關(guān)心小橙子？

    陸澤眸色沉沉，夜色濃郁，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沉黑的瞳仁里氤氳而過的薄薄怒意。

    他的聲音卻壓抑著，淡淡地問，“溫綺瑜呢？她不是過敏嗎？她還喝酒，還想要命么？”

    盧茜茜似乎喝醉了，聲音里含著不淺的醉意，“她沒喝！不對，你還有臉找小魚??？王八蛋，混蛋，渣男，負(fù)心漢，活該一輩子單身，抱著你的驕傲自大過一輩子！”

    陸澤聞言，眉心不悅地微微攏著，褶痕深深，有些凌人。

    被盧茜茜這樣罵，他臉上卻有些喜怒不辨，只重復(fù)了遍，“溫綺瑜呢？”

    盧茜茜才不怕他冷下聲音，更何況是醉酒之后的她，該罵的還是繼續(xù)大罵。

    “比網(wǎng)絡(luò)上那個四處留種、搶奪孩子的某男星還惡心，小魚辛辛苦苦在德國生下小橙子，又辛辛苦苦把小橙子養(yǎng)得這么大，你他媽就因為小橙子身上流著你的血液，就想跟小魚搶她！”

    那頭傳來劇烈的玻璃撞碎聲，似乎是醉酒的盧茜茜不小心把玻璃杯砸碎在地板上。

    陸澤薄薄的嘴唇慢慢地抿起。

    “陸渣渣！你知道小魚那時候有多痛苦嗎？一個人背井離鄉(xiāng)，遠(yuǎn)赴異國他鄉(xiāng)，還在異國他鄉(xiāng)生下孩子！因為小橙子比其他小孩子發(fā)育得好，所以，小魚生她的時候難產(chǎn)了，差點(diǎn)就沒辦法挺過去！那個時候，你在哪里，呵呵，不知道在港城的哪個ktv醉生夢死吧？”

    難產(chǎn)……

    德國產(chǎn)女的資料被蘇臨封鎖的很細(xì)密，許致查到的資料沒有詳細(xì)地說到這一點(diǎn)。

    陸澤的心口一窒，像是被細(xì)細(xì)的繩索勒住了呼吸道，連喘氣都有些艱難，原本就壓在他胸口的沉重石頭，越發(fā)的沉甸。

    他沒見過溫綺瑜懷孕的模樣，似乎也無法勾勒出她腹部高高隆起的樣子。

    更無法想象，她難產(chǎn)的時候，會是什么樣……

    是不是很無助，亦或是可怕的無望。

    她那時候，是不是恨死了他？

    在懷著孕的時候，即便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她一直在欺騙玩弄他，但終歸是他主動提出了離婚……

    如果溫綺瑜那時候沒有挺過去……

    陸澤蜷縮起手指，顫栗的指尖瑟縮著，無法控制。

    他無法也不敢去想像，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了溫綺瑜，會是怎么樣……

    盧茜茜還在中氣十足地怒罵。

    “我的愿望還是跟三年前在醫(yī)院祝福你的一樣，祝你孤單到老！你三年前渣，現(xiàn)在更渣。我反正支持小魚和蘇臨在一起，三年前，你在逍遙人生的時候，是蘇臨，給小魚提供了住宿，給予了關(guān)愛，最后，難產(chǎn)的時候，也是他陪著她的，連小橙子，第一次睜眼看世界，看到的也是蘇臨?！?br/>
    “你有什么資格，讓小橙子叫你爸爸？你除了貢獻(xiàn)了一顆精子，你還做了什么？”

    盧茜茜的語速很快。

    傳入了陸澤的耳蝸里，卻如同電影特效一般，緩慢地，一個字又一個字地凌遲著他的聽覺神經(jīng)。

    他的神經(jīng)隱隱地抽搐跳動著。

    頭部作痛。

    他有什么資格，讓小橙子叫他爸爸？

    他的心口陰翳地起伏，資格他可以慢慢地彌補(bǔ)給小橙子，那些錯過的時光，他也可以慢慢地竭盡所能的補(bǔ)償……

    可是，他不能，讓溫綺瑜和蘇臨在一起……

    心臟蔓延開來的疼痛像是悶住了窒息。

    他慢慢地消化著，這一串的話，每一句話，都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那些錯過的，他無法追回，他們之間，還有未來……

    盧茜茜打了個酒嗝，罵上癮了，“你干嘛非得不放過小魚？那么多女人，那個駱小姐不是回來了嗎？你跟她一輩子百年好合也好??！打.炮還會上癮啊……”

    陸澤的手指攥的愈發(fā)緊了，嗓子眼也有些繃，一雙瞳眸黑得沉粹，仿佛沒有任何的光芒可以照進(jìn)那無底的深淵。

    他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么來反駁，最終卻覺得又何必呢，跟一個外人說這些話。

    嗓音有些澀，冷冷淡淡，“盧茜茜，你喝醉了，溫綺瑜人呢？”

    他不等她回答，又問，“算了，你在哪個酒吧？”

    “誒？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酒吧？對了，我們在哪個酒吧??？”

    盧茜茜腦子有些短路，醉意不淺，她把話筒拿開了些，似乎在問一旁的酒保。

    陸澤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剛剛盧茜茜說溫綺瑜沒喝，現(xiàn)在看來，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溫綺瑜沒有喝醉，她的手機(jī)就不會任由著盧茜茜亂接電話。

    他心口的怒火隱約有著重燃之勢，溫綺瑜明知道自己會過敏，還放任自己喝醉……這么不顧及身體……

    更何況，他是男人，他自然知道兩個喝得醉醺醺的漂亮女人，結(jié)伴在酒吧里，會有多危險。

    酒保的聲音很遙遠(yuǎn)，模模糊糊的，聽得不是很清楚。

    可是，陸澤對港城再熟悉不過了，他腦中的地圖一下就定位出了這個地點(diǎn)。

    剛想掛斷電話。

    那頭卻又傳來了不算陌生的清朗男聲。

    是蘇臨。

    他的聲音向來有辨識度，像是帶著湖畔濕潤的霧氣，又像是陽光由外而內(nèi)的滲透。

    今晚的他，聲線里還夾雜著隱隱的無奈和溢出言語的寵溺。

    “小魚怎么趴在這里睡著了？起來，我?guī)銈兓丶摇瓋蓚€女酒鬼……”

    然后，電話就被人掛斷了，隔絕了剩下的話語，還有春意肆意的氣息。

    只余下冰冷的，帶著寒冬凜冽的掛斷聲。

    陸澤深吸了口氣，臉色完全地冷了下來。

    他快步地下樓。

    小橙子聽到了腳步聲，好奇地看他，“爸爸，媽媽要來了嗎？你去哪里？”

    陸澤的大掌抹了一把臉，略微地遮住了他陰冷的神情，盡管僵硬著，聲線還是盡可能的溫柔，“爸爸去接媽媽回家，你先跟趙奶奶待一會可以嗎？”

    趙阿姨也站著，“少爺，你要出去嗎？那飯菜等會就涼了，要不，等會再熱熱，我先做些別的，讓小橙子先吃?！?br/>
    陸澤抓起桌面上的鑰匙。

    修長白皙的手指解了幾顆領(lǐng)口的扣子，他只是抿著唇，卻讓人清楚地知道，他現(xiàn)在心情有些瘆人。

    他冷冷的眸光落在了那一桌看起來還不錯的飯菜上，冷哼了聲，“不用熱了，她吃飽了，直接倒掉吧。”

    趙阿姨“啊”了聲，有些不知所措。

    遲疑了一會，還是要去倒掉，因為她服侍陸澤的時間也很長了，早就摸清楚了這位少爺?shù)钠狻?br/>
    說一不二。

    不喜歡別人問他原因，更不喜歡別人違抗命令。

    她的手碰觸到了盤子的邊緣，心里還在可惜小少爺?shù)谝淮蜗聫N，辛辛苦苦做的菜。

    耳畔就聽見了陸澤冰涼中帶著平靜的聲音，沁出了僵硬，“算了，別倒?！?br/>
    他隨意地穿上西裝外套，走出別墅大門。

    不過一會，門外的汽車引擎聲越來越遠(yuǎn)，直至什么都聽不到，歸于沉寂。

    ＊

    陸澤的車速有些快，他停在霓虹燈閃爍、煙霧彌漫的酒吧門前，不等完全熄火，就打開了車門，甩了車門下車。

    他的長腿邁開，不過幾步，就看到了。

    許久未見的江家公子，江譽(yù)州。

    他清瘦不少，臉色也有些蒼白，懷里抱著喝得醉醺醺，還在耍酒瘋的盧茜茜。

    盧茜茜笑意明媚，不肯走路，全身上下都賴在了江譽(yù)州的身上。

    笑著笑著突然就哭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地滾落，“江譽(yù)州，你來了，每次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又在做夢了……”

    “我想你……今天的夢好真實……喝醉了就做夢，做夢了真好，就可以見到你……”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哭了一會，她開始哽咽著，眼圈和鼻頭都泛起了令人心疼的嫣紅，卻緊緊地咬著下唇，想要忍住哭泣。

    江譽(yù)州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她，眸光深深淺淺，浮光掠影中，有柔光折射。

    陸澤和他的關(guān)系并不熟，所以，兩人只是淡淡地互相點(diǎn)了個頭致意，就擦肩而過。

    陸澤繼續(xù)往酒吧里走。

    忽然，他腳步停滯了下來。

    幽暗的長廊里，筒燈昏沉，霓虹的吊燈搖曳，微微絢麗。

    蘇臨扶著溫綺瑜，也頓住了前進(jìn)的步伐。

    溫綺瑜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緊緊地閉著眼睛，側(cè)顏恬靜，安安靜靜地靠在了蘇臨的懷里。

    腳步有些虛浮。

    蘇臨停了下來，她還下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蘇臨也看到了陸澤，他修長的手臂攬在了溫綺瑜的肩膀，不自覺就越發(fā)地收緊了，讓她更加地緊貼自己的胸口。

    陸澤的眸光沉下，浮冰點(diǎn)點(diǎn)。

    蘇臨面上擒著淡淡的笑意，“澤哥?！?br/>
    陸澤的嘴角也似有若無地勾了下，走了過去，“蘇臨，把溫綺瑜給我吧?！?br/>
    蘇臨避開，眉峰略略凌厲，“澤哥，我把綺瑜送回家就好?！?br/>
    陸澤不再和他說什么了，垂眸看了會溫綺瑜，她的臉上白凈，膚質(zhì)很好，很薄，隱隱地冒出了幾粒紅點(diǎn)，數(shù)量不多。

    她應(yīng)該是吃了不少的抗過敏藥。

    陸澤沉下聲，蹙眉，聲音有些冷，“明明知道過敏，怎么還喝這么多，難受的人還不是你？”

    溫綺瑜的眼皮輕輕地動了，仿若竭力想要睜開，卻只能無力地靠著蘇臨。

    陸澤伸手，直接要攬走她。

    蘇臨的手重了下。

    兩人僵持。

    昏暗的燈光下，兩個男人的面色都是鋪天蓋地的冰冷，影影綽綽。

    直到溫綺瑜喊了聲“痛?！?br/>
    兩人的手，才都微微地松開了些，仍舊是，誰也不肯放手的局面。

    陸澤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不可見地起伏了下，眸光深淺不定，“溫綺瑜，小橙子還在家里等你，她還沒吃晚飯，說要等媽媽一起吃?！?br/>
    蘇臨的指尖瑟縮了一下。

    嘴角沁著微微的苦笑，小橙子在家等著……

    小橙子就是溫綺瑜的死穴，她就算再無力，只要聽到了小橙子的名字，大概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掙扎著清醒吧……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澤哥似乎早已經(jīng)后悔了……

    那他呢……

    溫綺瑜果然往陸澤的方向傾斜了，蘇臨低下頭，碎發(fā)略略地遮住了他的眼神，燈影搖曳又遙遠(yuǎn)，孤寂噴薄而出。

    他不再爭執(zhí)，直接松開了手，放任著溫綺瑜轉(zhuǎn)入了陸澤的懷抱。

    陸澤的手收緊。

    漆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懷里的小女人，從剛才就空空落落的胸口，仿佛被填補(bǔ)了空缺一般。

    他抬起眼眸，抿唇，淡淡地，“謝謝你來接她，不過，現(xiàn)在讓我?guī)丶揖秃昧?。?br/>
    蘇臨扯出了一個笑容，有些譏嘲，“澤哥，不用你謝，我對她好，可不是因為你?！?br/>
    男人之間的心思，只有男人懂。

    陸澤用力，把溫綺瑜橫著，公主抱了起來。

    溫綺瑜感受到了一瞬間的失重，她緊緊地攀附住了陸澤的脖頸，紅唇呢喃著，“小橙子……”

    還有不甚分明的低聲，“陸澤……”

    盡管還有酒吧內(nèi)部的音樂聲，人來人往的嘈雜聲，或許幾人離得太近了。

    陸澤聽到了，他的胸口有暖意。

    蘇臨也聽到了，他的面色有一瞬間的慘白，他垂下眼睫，陰翳的陰影落在他的眼底，嘴角冷薄。

    陸澤看他，“蘇臨，溫綺瑜是我的，你不會有機(jī)會的?！?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蘇臨聽著他遠(yuǎn)去的腳步聲，嘴角還是沁著薄笑，浮浮沉沉，情緒莫辨，他揚(yáng)聲，“澤哥，那可未必。你對小魚的傷害太重了，何況，你分得清，你對她是愛，還是占有欲么？更何況，你覺得她有可能會愛上你么？在傅嶼之后？”

    陸澤的腳步一頓。

    蘇臨的聲音繼續(xù)傳來，“我沒機(jī)會，你就有機(jī)會么？”

    陸澤繼續(xù)往前走。

    沉默了一會，低低的屬于蘇臨的聲音，“對她好點(diǎn)吧，澤哥，別再那樣傷害她了，放下所謂的驕傲，如果，你真的想挽回她……她很敏感也很脆弱，我懂她，可是她不愿意讓我靠近……這樣的話，或許你還有機(jī)會……”

    陸澤的身影消失在了忽明忽暗的酒吧門口。

    黑色的車子馳騁而去。

    蘇臨仍舊站在原地，他眼中的嘲諷愈發(fā)的深了。

    他真是活該一輩子，只能做溫綺瑜人生的過路人，竟然還有心思，替情敵說話……

    ＊

    陸澤在別墅門口熄火。

    小橙子聽到了引擎的聲音，圾拉著小棉拖跑了出來。

    趙阿姨跟在她的身后，有些擔(dān)憂，“別亂跑，外面涼，穿個外套再出去?！?br/>
    小橙子就穿著家居的薄衣服，眼睛黑亮地看著陸澤抱著溫綺瑜。

    開心地喊了聲，“媽媽，爸爸！”

    陸澤應(yīng)了聲，又示意她小聲些，“媽媽在睡覺呢……我們小聲些?！?br/>
    小橙子點(diǎn)點(diǎn)頭。

    陸澤又吩咐道：“趙阿姨，去拿一下藥箱，里面有酒精過敏的藥，顆粒和外用的藥都一并拿了出來?！?br/>
    趙阿姨看了一眼他懷里的溫綺瑜，“少夫人這是怎么了？喝醉了？我拿完藥，順便去煮點(diǎn)解酒湯，這外面這么冷，也當(dāng)散散寒意?！?br/>
    陸澤把溫綺瑜放在了沙發(fā)上。

    她其實有些模糊的意識，特別聽到了小橙子叫她的聲音，她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起。

    陸澤在她身上聞到了酒味，斂眉。

    小橙子趴在陸澤的膝蓋上，“爸爸，媽媽是不是喝醉了呀？”

    “對?！标憹傻穆曇羟謇?。

    不怎么高興。

    溫綺瑜還真是在孩子面前，做了個好榜樣。

    趙阿姨把藥箱拿了過來，她打開藥箱，眉眼都是柔和的笑意，很是滿意，“少爺，之前我準(zhǔn)備藥箱的時候，似乎沒有這么多女性專用的藥，也沒有抗酒精過敏的藥，你后來去找醫(yī)生再拿了？”

    藥箱里，除了一些日常救急的藥和兒童用藥，還有專門的一欄用來放痛經(jīng)藥、止痛藥、酒精過敏藥等等。

    趙阿姨很欣慰，這兩個人這么多年糾纏不息，一路走來，明明都不舍得放手，卻一直地在將對方推離。

    現(xiàn)在，少爺?shù)膽B(tài)度似乎在軟化了。

    不知道，結(jié)果會不會有什么不一樣的變化……

    陸澤沒有回答趙阿姨的話，下頷卻下意識地繃了下，有些不自然。

    那天家庭醫(yī)生正好在，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其妙就想起了溫綺瑜的一些小毛病，就順手讓醫(yī)生備了這些藥。

    他半扶起溫綺瑜，喂她吃了藥，又給她臉上的幾顆紅點(diǎn)涂了藥。

    陸澤又橫抱起她，聲線沉沉，“趙姨，等會麻煩您將解酒湯送到房間去?！?br/>
    他直接將溫綺瑜抱到了最大的那間房里。

    這間房間，是陸澤讓人將原先他居住的那間和溫綺瑜住的那間房間打通了之后，變成的新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