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琨寧有了身孕之后,精神倒還是很好,沒受什么罪,尋常人經常有的那些吃不下東西以及孕吐反應,在她身上體現的并不明顯。
大概是繼承了崔氏優(yōu)良體質的原因。
——據說,崔氏跟阮琨煙有身孕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皇帝之前也聽說過,倒是不覺得奇怪。
阮琨寧的毛病有三個,一是格外的愛睡懶覺,二是格外的喜歡吃東西,三是格外的愛哭。
前兩個沒什么可以指摘的,睡覺呀,吃東西之類的都沒什么,只有最后一個叫她覺得煩。
真的不是她矯情,有事沒事的就愛作一下什么的,也不是皇帝給了她什么氣受,才惹得她每日流淚。
她純粹就是生理性的格外愛流眼淚,不高興了眼淚要出來,高興了眼淚也要出來,生氣了更加要出來,完全不受她個人控制。
太醫(yī)說,過了前幾個月就好了,她也很無奈。
皇帝見著,倒是很心疼,
事實上,無論是多么鐵石心腸的人,瞧見一尊玉一樣的絕世美人兒梨花帶雨,都是會覺得心疼的,更何況她還懷著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皇帝幾乎是什么事情都依著她,好像只要他說個不,或者對她說一句重話,阮琨寧就會像是玻璃一般碎了一樣。
有時候皇帝也會調笑幾句:“阿阮這么愛掉眼淚,這么跟金魚一樣,要是把你放到水里頭去,你會不會吐泡泡?”只惹得阮琨寧追著他要打。
她的口味變得有些奇怪,之前是只喜歡吃甜的,可是現在酸甜苦辣都可以嘗一嘗,每到用膳的時候,滿滿當當的擺一大桌子。
阮琨寧是喜歡吃東西,可是她肚子里頭裝的是胃,又不是無底洞,自然吃不下去多少。
她只是看著那一個菜不錯,夾過來嘗嘗,喜歡就吃下去,不喜歡就咬一口再塞到皇帝嘴里頭,好些日子下來,她看起來還是弱柳扶風,皇帝倒是稍稍胖了點。
這一日他們睡得早一些,皇帝見著她睡著了自己才合上眼,誰知道睡了沒多久,便被阮琨寧搖醒了。
她一只手握住皇帝的衣袖,眼睛眨巴眨巴的,明明看起來困得不得了,卻還是嬌聲道:“郎君,怎么辦,我好餓?!?br/>
“晚上便見你用的不多,果然是餓了,”皇帝將她剛剛抖開的被角給她掖好,柔聲道:“想吃什么?我叫他們下去準備。”
阮琨寧眼睛眨了眨,迷迷糊糊的想了一會兒,道:“想吃鮮蝦云吞了……”
“乖,等一會兒,”皇帝起身披上衣服,叫了外頭守夜的內侍進來,把要求吩咐了下去。
為著照顧貴人們的需求,御膳房的火徹夜都是不熄的,一碗鮮蝦云吞,其實也算不了什么,片刻功夫便被送了過來。
只是,不過短短的一會兒,等到皇帝端著碗回到床邊的時候,卻見阮琨寧合著眼睛,已經沉沉的睡過去了。
她的一只手還放在外頭,衣袖有些高,露出白生生一截小臂,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錯覺,因著有孕的緣故,這些日子阮琨寧愈發(fā)的長開了些,面容上多了些傾城的嫵媚之色,挑起眼皮懶懶的看人一眼,都叫人覺得心癢癢的。
皇帝笑了笑,將那只碗放到了一側的案上,輕聲喚道:“阿阮,阿阮?”
阮琨寧睡得沉了,沒有搭理他,相反的,還不耐煩的哼了兩聲。
她睡得正好,皇帝也不忍心叫醒她,晚膳時候阮琨寧沒怎么吃,他其實也沒用多少,瞧了瞧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鮮蝦云吞,便自己坐在床邊,慢騰騰的吃了,這才躺下歇了。
哪里知道,又過了幾個時辰,阮琨寧卻再度將他搖醒了,一手揉著眼睛,直入主題的問道:“我的鮮蝦云吞呢?”
皇帝:“……”
有些事情其實并不需要言語也能看清楚,比如,阮琨寧看了看那只空碗,就將事情猜出了個大概。
她心里頭有點委屈,難以置信的看著皇帝,眼淚不由自主啪啦啪啦的往下掉,譴責道:“那不是我的嗎?你怎么這樣……”
皇帝心疼的不行,暗恨自己那時候怎么就忍不了一點餓,連忙摟住她,道:“都是我的不是,阿阮別氣,我叫他們再去準備好不好?快別哭了……”
阮琨寧推開他,背對著皇帝重新躺下,氣鼓鼓的道:“不吃了!氣都氣飽了,還吃什么吃!”
阮琨寧的脾氣上來真的是半點不容轉圜,說不吃就是不吃,直到中午還是不肯吃,這日是旬休,不需要上朝,皇帝磨了一上午,同她說話也不搭理,只躺在床上悶悶的生氣。
沒辦法,皇帝只好請了崔氏入宮,想叫她為自己說和一二。
阮琨寧對著別人硬氣,對著自己阿娘卻也得軟下來,老老實實的吃了飯,便抿著嘴不說話了。
崔氏眼見著她吃完了,這才取出帕子,輕柔的替她擦拭了唇角,道:“我原先心里頭也是存了疑影,生怕陛下不真心待你,會委屈了你,可是今日一見你這做派,便知道你是萬萬沒有吃過虧的,只怕還是你騎在陛下脖子上才是。”
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的頭,崔氏道:“不知道惜福?!?br/>
“阿娘怎么也幫著他欺負我,”阮琨寧嘟囔了幾句,可是瞧著崔氏不像是會站在自己這邊的樣子,便悻悻的閉上了嘴。
崔氏這才問道:“到底是怎么了?好生同阿娘說一說,我才能幫你說話呀?!?br/>
阮琨寧這下子來了勁頭,添油加醋的將昨晚的事情講了出來,說完了,便鼓著嘴眼巴巴等著崔氏跟自己站在一邊,譴責皇帝的暴行。
崔氏卻忽的一笑,輕柔的替阮琨寧挽了挽頭發(fā),道:“傻人有傻福,真是一點錯都沒有的?!?br/>
這句話阮琨寧聽懂了,悶悶的抱怨道:“我才不傻呢,阿娘不許笑話我?!?br/>
頓了頓,她面上也禁不住流露出一點笑意,又道:“他這些日子只怕生出來一個像我的,不許別人說我傻,反倒是每日里變著法兒夸我聰明呢。”
崔氏笑微微的帶了一點揶揄,道:“還說他待你壞?”
阮琨寧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去,道:“一碼歸一碼?!?br/>
崔氏卻仔細打量她神色,問道:“上次我走了之后,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阿娘怎么知道?”阮琨寧問道。
崔氏沒有回答,卻問道:“你同陛下替科舉三甲的事情了?”
阮琨寧點點頭,道:“嗯?!?br/>
“那就對了,”崔氏神色反倒是自在了幾分,道:“嫁了他卻還掛著別人,陛下不生氣才怪,加上你這個木頭腦袋,吵起來也不奇怪?!?br/>
“阿娘怎么又說我笨!”阮琨寧有點不滿意,道:“萬一真的說傻了怎么辦?!?br/>
崔氏卻道:“阿寧,你自小就是聰明的,可是在男女之情上,卻天然的就心冷,阿娘知道,卻也不會強求你。
對于女人而言,有時候,無情其實比有情要好多了,當阿娘知道陛下要娶你的時候,就更覺得慶幸了。
可是阿寧,雖然,女人的無情對于自己而言是一樁幸事,可是對于愛你的男子而言,卻是十成十的苦楚。
你也不能否認,別人的有情,同樣也是極為珍貴的,陛下待你,真真是用了十成心的,半分假都不曾摻,你同他朝夕相處,最應該知道才是。
上一次阿娘同你說此事的時候,也是想要試一試,看你同陛下,是不是真的能走下去。
你若是真心待他,陛下生氣的時候,就會知道去求和,去告訴他你的心意才是,陛下若是真心待你,必然會諒解的,那自然是圓滿。
相反的,陛下若是不肯諒解,你們從此冷了下去,叫你早些看清楚什么是深宮,那對你而言,也是另一種圓滿,我又是何樂而不為呢?!?br/>
阮琨寧久久的低著頭,許久才道:“我明白了?!?br/>
“所以今日入宮見了,”崔氏看著她,道:“我才會說,陛下是真心待你的?!?br/>
“才沒有呢?!备袆託w感動,但倘若真是滿口溫柔,那就不是阮琨寧了。
這幾日下來,她攢了一肚子的苦水要倒:“阿娘,你不知道他有多壞……”
崔氏輕輕地咳了一聲,道:“陛下待你如此,你還覺得不滿足嗎?”
阮琨寧氣哼哼道:“有什么好滿足的,他欺負我,你怎么也不幫我?”
云舒在側,也咳了一聲,道:“娘娘可別只說這些,難不成陛下便沒有對您好的地方啦?”
阮琨寧去看她:“你是我身邊的人,怎么也幫著他說話?”
“不是她幫著朕說話,”皇帝自帷幕后頭出來,淡淡的瞥她一眼:“——而是她在提醒你,朕過來了。”
阮琨寧下意識的豎起尾巴:“我什么都沒說。”
“怕什么,”皇帝看著她,笑微微道:“朕還能吃了你不成。”
阮琨寧撇了撇嘴,沒說話。
皇帝看著她,也沒說話。
窗外的日光疏朗透進幾分,像是溫綿繾綣的情絲,慵懶的灑在她臉上,當真美極了。
愿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