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趙園回去后，就見自己的母親林氏在屋里等著她了，見了女兒，倒是沒記著詢問什么，而是說道，“我讓人熬了燕窩粥，先來吃點?！?br/>
    “嗯?！壁w園坐在林氏身邊，乖乖把一碗燕窩粥給喝了下去，林氏用帕子幫女兒擦了擦嘴。

    “簪子很漂亮?！壁w園一進來，林氏就看到趙園頭上的新簪子了，此時才說道。

    “四妹妹讓給我、三妹妹和五姨一人一支。”趙園伸手把簪子拔了下來，“四妹妹有心了?！?br/>
    “晚些時候，我新手去做些吃食，你給她送去，當(dāng)做謝意把?！绷质蠈τ谂畠汉吞K玉莞交好，很看重，“要好好對妹妹知道嗎？”

    “四妹妹人不錯。”趙園臉上雖還是帶著笑，卻沒有剛剛在蘇玉莞那里笑的那么開心，“我們還約了一起去游湖呢?！?br/>
    “要注意安全?！绷质辖淮?。

    趙園點了點頭，把今日的事情說了說，“五姨好像不喜歡四妹妹?！?br/>
    林氏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許嘲諷，“她并不是不喜歡，只是沒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而已?！币懒质弦彩鞘?，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其中自己做了多少努力，趙曉什么心思，她還不知道，就像是自己，也曾因為庶出的身份難過憤怒過，明明自己那么努力，明明不比任何人差，為何抵不過嫡出的一句話。

    只是后來林氏看清了，討好嫡母，不與嫡母所出的孩子爭寵，處處退讓，這不也讓自己等到了好日子，嫡母看在自己這么多年懂事的份上，也給自己找了好姻緣。

    趙園應(yīng)了一聲，沒有說話。

    林氏摸了摸女兒的臉，就像小時候一樣，說道，“過幾日，我給籽祿做一身衣服，你給她送去?！?br/>
    趙園咬了咬唇，明白母親如今做的事情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討好蘇玉莞，“母親其實……”

    “傻孩子。”林氏打斷女兒未完的話，“我這一輩子就是為了你們兄妹，你父親是個庶子，也沒多大本事，我也是個庶女，成日在家中，認識的人也少，你哥哥在你祖父的做主下，娶了鄭家旁系的嫡女，雖不是嫡系，卻也是個上進的?！?br/>
    林氏說的這些趙園都懂，就是因為懂，明白自己父親母親為家里做出的付出，她才一直很懂事的與趙嵐交好，從不與人結(jié)仇，不出眾平平凡凡的。

    “你想想你大伯的親事，再想想你父親與三叔的親事?！绷质咸嵝训溃捌牌艃蓚€嫡女嫁的是什么人，庶女又嫁的是什么人，至今沒有說關(guān)于趙曉的親事，不也是待價而沽嗎？”

    趙園低著頭沒有吭聲，這些她也是明白的，可是被母親這樣直白地說出來，心中還是有些難受，“母親放心，女兒知道怎么做。”

    林氏嘆了口氣，“是母親太過沒本事了……”要知道庶女的圈子和嫡女的圈子不一樣，就算是她沒出嫁前，接觸的也是庶女的圈子，可是她不愿女兒再嫁給庶子，更不愿讓自己的大嫂插手。

    只要女兒能去了隴安，把親事交給蘇母去辦，怕是能上一層。

    畢竟在江南，女兒只是商戶趙家的人，而到了隴安卻是蘇大將軍的親戚，隴安的青年才俊更多一些，只要前程好，林氏是不介意那家是不是富裕的，畢竟女兒的陪嫁也足夠了，不會讓女兒吃苦的。

    林氏不是沒有想過，蘇家的嫡長子還沒有娶妻這件事，可是她有自知之明，蘇母定不會讓兒子娶自己的女兒為正妻的，可是側(cè)室貴妾這些，林氏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去做，所以只能熄了這門心思。

    “母親你說那個嵐姨娘為何一直去找四妹妹？”趙園有些疑惑地問道。

    林氏冷笑了一聲，“看不清自己身份，怕是覺得你四妹妹年幼好騙，想奪了好感或者同情，給自己撐腰呢，要知道小姑在的時候，最是看不上她這樣的，要知道當(dāng)初小姑出嫁的時候，嵐姨娘鬧著要陪你三叔一起去，你三叔還真是糊涂，就答應(yīng)了，去就去，只當(dāng)在路上伺候你三叔，誰知道竟異想天開想要參加婚宴見客，你姑姑知道了，什么也沒說，直接讓身邊的婆子扇了嵐姨娘一頓耳光，把她關(guān)進柴房反應(yīng)，還罵了你三叔一頓?！?br/>
    趙園愣了一下，沒有想到還有這么一件事，“那她還上桿子去……”

    “所以說看不清，被你三叔寵的沒了分寸，再怎么樣也就是個妾侍，以為有了兒子撐腰就不一樣？哼，想得太多了而已?！绷质隙酥杷攘艘豢?，“你不用管她，除了在你三叔的院子里能給丫環(huán)婆子張狂一下，還有什么本事，就連你三嬸面前她都不敢做的太過，否則老太太直接叫人把她發(fā)賣了?！?br/>
    趙園點了一下頭，林氏從小就告訴她，寧當(dāng)窮□，莫當(dāng)富人妾。做了妾侍毀的不僅是自己，還有自己的兒女。

    趙嵐一回屋，就被周氏叫了過去，“今日怎么樣？”

    “母親，我還沒喝口水呢?！绷謲箣陕曊f道。

    “好好，是母親的不是。”周氏柔聲勸道，還親自倒了杯茶給女兒，“我早就讓人給你備好了你喜歡的梅子茶，嘗嘗。”

    趙嵐端著喝了一口，笑道，“母親最好了?！边@才仔細把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氏看了眼林嵐頭上的簪子，點了點頭，“倒是不錯。”

    “我也很喜歡。”趙嵐伸手摸了摸，“你說五姨真是的，還給四妹妹甩臉色看，真當(dāng)自己是長輩了？”

    周氏笑容柔和，“你不用管她，一個連自己情緒都不會隱藏的人，就算是要嫉妒，也要看有沒有那個資格。”

    趙嵐對這個五姨也沒什么感情，聞言點了點頭，“我討厭那個嵐姨娘，多了虧四妹妹今日幫我修理了她?！?br/>
    “傻孩子，你真當(dāng)那只是在幫你？”周氏敲了敲女兒的頭，“多想想，她那是立威呢，讓人不敢再去惹她?！?br/>
    趙嵐張了張口，沒再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游湖的事情，你就不要去了，你已經(jīng)定親了，就在家中和我學(xué)學(xué)怎么管家吧?！?br/>
    “可是……”趙嵐看了看母親，低聲說道，“我想去?！?br/>
    周氏瞇了下眼睛說道，“也可以，讓你嫂子陪著你們?nèi)グ桑吘鼓銈儙讉€姑娘家，遇到事情也不好處理，再叫上你哥哥?！?br/>
    趙嵐聽見母親讓自己去，就笑了起來，聞言點了點頭，“嗯嗯，我也想讓哥哥們?nèi)ツ亍！?br/>
    其實周氏雖有些斂權(quán)，人還是不錯的，起碼是一個合格的嫡母，就像是趙彥有那么多庶子，她對待庶子庶女可能不上心，卻絕不會故意教壞或者為難他們，都是和嫡子嫡女一樣的，畢竟在她看來，庶女也就是一份嫁妝，處理的好了，還能為家族帶來利益，而庶子和自己的兒子年齡相差也大，威脅不到自己兒子，只當(dāng)給兒子找?guī)讉€幫手。

    蘇玉莞送了不少禮出去，卻要收到了不少，張嬤嬤回來后，就幫著收拾放到了倉庫里，這些東西要等回去了，才好仔細去查看。

    “紅墨，外祖母說什么了嗎？”蘇玉莞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徐嬤嬤調(diào)制胭脂，問道。

    紅墨開口道，“老夫人只是說知道了，這件事她會處理，姑娘不用為那么個人煩心?！?br/>
    “嗯?！碧K玉莞看向張嬤嬤，“嬤嬤，這個嵐姨娘到底為何這么急著要見我？她能得到三舅舅寵愛這么多年，也不像是個傻的?！?br/>
    “其實她與夫人還有過一段糾葛?！睆垕邒甙烟K母讓人扇嵐姨娘巴掌的事情說了一遍，“如今她來找姑娘，怕是不單純?！?br/>
    “無所謂?！碧K玉莞倒是不在意，“就算她想找我事情，也要能見到我才是?！?br/>
    徐嬤嬤提醒道，“姑娘莫要不在乎這種小人物。”想了想，才接著說，“有時候壞事的偏偏是他們。”

    蘇玉莞點點頭，“我知道了，是我大意了?！?br/>
    “姑娘做的已經(jīng)很好了?！毙鞁邒咝Φ?。

    “是兩位嬤嬤教導(dǎo)的好。”蘇玉莞雙手捧著紅棗茶，露出兩個小酒窩格外可愛。

    趙家三舅雖是個寵妾滅妻的，可是上面有老太太壓著，倒是不敢做的太過，而王氏也是個有手段的，只是對趙家三舅寒了心，才不愿去爭了，今日的事情實在太過打臉，你一個舅舅的妾侍去求了小輩。

    王氏也沒多說，更是沒有問什么，直接叫粗使婆子把嵐姨娘關(guān)進了小佛堂，嵐姨娘有兩子趙殷和趙旭，他們不可能看著母親被關(guān)而不管，只是王氏到底是嫡母，也不敢做得太過，趙旭年歲小些，就去找了嫡母王氏，而趙殷去找了生父。

    “母親，若是姨娘做的有什么不對，盡管教訓(xùn)就是?！壁w旭也是個會說的，“不如等父親回來，讓父親為母親做主？”

    王氏微微抬眸看了趙旭一眼，并沒有多說，誰不知道趙家老三趙湍最是寵愛嵐姨娘，真到了趙湍面前，嵐姨娘根本不會有事。

    這一眼倒是弄得趙旭有些尷尬，只是那小佛堂常年無人，“母親，姨娘……”

    “這是你們祖母的決定?！蓖跏辖K是開口說道，“你若真要求請，就去找你們祖母求情去。”

    趙旭張了張嘴，他根本不知道母親怎么惹到了祖母那，他敢來嫡母這里為生母求情，也是仗著生母得寵，可是去找祖母？趙旭是沒這個膽子的。

    “還有事嗎？”王氏輕聲問道。

    趙旭搖了搖頭，王氏垂眸道，“那就退下吧。”

    “是。”趙旭低著頭離開了。

    趙湍被趙殷找回來，本是怒氣沖沖往王氏房間走，誰知道半路就被紫竹攔住了，紫竹雖是個丫環(huán)，卻是趙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丫環(huán)，她盈盈一拜，說道，“稟三老爺，老夫人讓奴婢和三老爺說一聲，嵐姨娘犯了事，她讓三夫人教導(dǎo)嵐姨娘一番，若是三老爺有什么不滿，直接去與老夫人說?！?br/>
    “犯了事？”趙湍雖寵姨娘寵的過了，卻不是個糊涂的，聞言道，“她是惹了母親生氣？”

    紫竹微微垂眸，“奴婢不知，只是老夫人讓奴婢在這里等三老爺。”

    趙湍點了下頭，“知道了。”

    紫竹這才行禮道，“那奴婢先告退了。”

    等紫竹離開，趙湍就看向趙殷，“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殷也是心中一驚，他可不知道是老夫人讓關(guān)的，只是嵐姨娘身邊的丫環(huán)找他們求救了。

    趙湍看趙殷的神情，眉頭皺了一下，卻也沒再說什么，深思了一下往王氏的屋中走去。

    趙殷如今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猶豫了下說道，“父親，我給姨娘送床褥子去，那佛堂地寒，母親跪久了我怕她腿受不住?！?br/>
    “去吧?！壁w湍等趙殷離開，對著身邊的小廝問道，“今日嵐姨娘都去做什么了？”

    “回三老爺?shù)脑?，嵐姨娘今日送了兩次糕點給蘇家的姑娘，剩下的奴才就不知了。”小廝低著頭，恭聲回道。

    趙湍眉頭皺了起來，沒再說什么，他到王氏房間的時候，王氏正在泡茶，見了他也是一派不緊不慢的樣子，成親這么多年，他就沒見過王氏變過臉色，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底一樣，就是這樣的情況，使得他越發(fā)不喜歡自己這個妻子。

    “老爺喝茶?！蓖跏系沽艘槐璺诺节w湍手邊。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趙湍并沒有去喝，直接問道。

    王氏也不在意，放下手中的茶杯，說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嵐姨娘幾次三番去找了籽祿侄女，說有事相求?！?br/>
    趙湍猛地瞪向王氏，“你是怎么管的？”

    王氏并沒有因為趙湍的質(zhì)問而動氣，反而平靜地看向了趙湍，嵐姨娘今日的權(quán)利不正是趙湍自己寵出來的，怕嵐姨娘受欺負，給嵐姨娘置辦產(chǎn)業(yè)，怕嵐姨娘受欺負，敲打了屋中伺候的下人，甚至把抬舉嵐姨娘的家人。

    趙湍被王氏看的有些心虛，王氏倒是輕聲細語說道，“老爺喝口茶吧。”

    “母親還說什么了？”趙湍端著茶喝了一口，就放了下來，接著問道。

    “婆婆說，在籽祿侄女離開前，不讓嵐姨娘出屋?！蓖跏项D了下才說道，“舅舅的妾侍求到侄女面前，這件事太過丟臉，若是再有下次，就要把嵐姨娘送到莊子上，這輩子都不再接回來?！币缻挂棠锏馁u身契還在趙老夫人手上。

    趙湍手緊了一下，自己的嫡母可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他又想到那時候在隴安，自己那個姐姐絲毫面子都不顧，直接讓下人當(dāng)著他的面，扇了嵐姨娘一頓巴掌。

    “老爺有功夫在這里質(zhì)問我，還不如去問問嵐姨娘，到底有什么事情，連婆婆都辦不了，要去求個小輩?！蓖跏咸嵝训溃跋雭砥牌乓彩呛闷娴??！?br/>
    趙湍被說的沒臉，茶也不喝了，就直接起身離開。

    等他走后，王氏才端著杯子接著慢慢喝了起來茶水，她身邊的奶嬤嬤低聲勸道，“夫人，你還是軟和點吧?！?br/>
    王氏嘆了口氣，“就這樣吧?！笨戳搜鄄?，其實這茶水從不是她喜歡的，而是趙湍最愛的，只是趙湍從來沒有注意過。

    趙湍本一腔怒火，誰知道在看到小佛堂哭的滿臉是淚的嵐姨娘，那氣也發(fā)不出來了，嵐姨娘一見到趙湍，就哭訴道，“老爺，我讓你丟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趙湍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fā)抖的嵐姨娘，到底聲音放柔了不少。

    嵐姨娘低著頭，低聲哭泣，卻沒有說。

    趙湍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進去，蹲下身子，伸手把她摟進懷里，“怎么回事？”

    “我……殷兒和旭兒年歲已經(jīng)不小了……這次去接蘇家姑娘，都是讓大哥家的小七去的，明明殷兒和旭兒年歲更大些。”嵐姨娘說的斷斷續(xù)續(xù)，“我想求著蘇家姑娘在其父親面前為……我們兩個的兒子說些好話……是我丟了老爺?shù)哪槨?br/>
    “我身份低，全是靠著老爺?shù)膶檺鄄庞袔追帜樏?，可是殷兒和旭兒是老爺?shù)膬鹤影　鸵驗槲遥两駴]個事情做……”嵐姨娘靠在趙湍懷里，“我有老爺，可是兒子們怎么辦……他們也到了說親事的時候啊……”

    趙湍許久才嘆了口氣，“不要多想了。”

    “我去給蘇家姑娘賠罪?！睄挂棠镂⑽⒀鲱^，看著趙湍，她的眼睛哭的紅紅的，臉上滿是淚痕，卻不顯狼狽，只是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你這段時間在屋中待著吧?！壁w湍開口道，“我讓王氏送些禮過去，當(dāng)做賠罪?！?br/>
    “是我耽誤了老爺和孩子們?！?br/>
    “不要這么說?！壁w湍拍了拍嵐姨娘的后背，“沒事的，老爺護著你。”

    “嗯?！睄挂棠锏偷蛻?yīng)了一聲，像是只要趙湍說了，她就能安心一樣。

    趙湍又安慰了嵐姨娘一會，說道，“我去見母親，和她求求情，你再跪一會?！?br/>
    “嗯。”嵐姨娘柔聲說道，“老爺莫要因為我和老夫人置氣，是我辦錯了事情，應(yīng)該被罰的。”

    趙湍拍了拍嵐姨娘的后背，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