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楊明烽看了看魏謹(jǐn)衍，見他并未否認(rèn)的樣子，甚至還有一種縱容默許的意味。
這女子，也許并不只是一個“外室”這么簡單。
但京中高門大戶的小姐們斷不會這般沒規(guī)矩，這種身份，便算征遠(yuǎn)侯再喜愛，最多也就是入府做個妾，再寵愛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只是楊明烽沒想到，征遠(yuǎn)侯竟也這么不講規(guī)矩。
他好歹是朝廷正二品命官，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外室也好帶來見他？還這般多嘴。
“不管你與侯爺是什么關(guān)系，只怕都沒內(nèi)子的福分?！?br/>
這話說的不免有些無禮和冒犯。
魏謹(jǐn)衍眉頭微皺，冷哼一聲，下一刻，竟直接將棋盤給掀翻了。
“嘩啦啦啦…”黑白棋子瞬間落了滿地，在地板上蹦跶濺跳著，最終一一落地，這盤棋局，他的贏面分明很大，卻因楊明烽的一句話直接給掀翻了。
楊明烽有些意外，也很驚愕，下意識的站起了身，拱手作揖。
“是下官多話了。”
心里升起一抹不太好的預(yù)感，征遠(yuǎn)侯寵著這個女人，恐怕不僅僅只是當(dāng)做一個外室，更不會只讓她為妾。
難不成還想迎為嫡夫人不成？
她是什么身份？配的上征遠(yuǎn)侯夫人的位置嗎？
“本侯不過手滑，楊大人不必如此?！?br/>
手滑嗎？
楊明烽撇了一眼落了滿地的黑白棋子，心中冷笑。
這個征遠(yuǎn)侯向來不與朝中官員走動，除了領(lǐng)兵打仗在前線沖鋒，回京大多也只是出入宮中以及在自己府中休養(yǎng)，因著戰(zhàn)功赫赫，手握重兵，朝中文武百官無不敬之重之。
趙蕓笙道。
“我再問大人最后一個問題。”
“姑娘請問?！?br/>
看在征遠(yuǎn)侯的面子上。
“楊大人此生可有最痛恨之人？是那種非得要置人于死地，甚至是家破人亡的那種仇恨?！?br/>
她的問題讓楊明烽一怔，隨即皺眉。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本官可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
“沒什么意思，隨便問問而已?！?br/>
“沒有，本官為官數(shù)載，從未與人結(jié)怨結(jié)仇，更遑論置人于死地一說?！?br/>
他當(dāng)然不會承認(rèn)。
但做過的事，沒人敢提，便真當(dāng)過去了嗎？
沒有，遠(yuǎn)遠(yuǎn)沒有，只要還有人記得，那件事便永不會被磨滅！
她的這一問無疑讓楊明烽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件事，他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面上卻還要強(qiáng)裝鎮(zhèn)定，直到趙蕓笙微微屈膝，隨著魏謹(jǐn)衍轉(zhuǎn)身離去。
楊明烽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瞇起鳳眸。
“你到底…是什么人？”
袖下拳頭緊緊握起，龐奕的死，十分蹊蹺，但卻沒能掀起風(fēng)波，最后甚至因?yàn)樗欢俗锒疫^。
普天之下，每日死于意外的命案不在少數(shù)，在外潛逃的罪犯也更不少，像龐奕這樣的案子，無人計(jì)較便也就揭過去了。
只有楊明烽心中不安，畢竟，當(dāng)年之事，他與龐奕都有參與。
“明日一早，他們便會下山離去?！?br/>
魏謹(jǐn)衍說道，眼角視線撇著身側(cè)的趙蕓笙，問出了心中所想，她的心情似乎不錯。
“嗯…佛門之地雖不好見血，但我難得見他一面，我可不得好好捉弄捉弄他？”
方才她問的那些話，應(yīng)該是激起了他對舊事的回憶，不管是恨還是愧，只要他能記起，今晚，就要讓他對著父兄亡靈，好好磕一磕頭！
“你又要做什么？”
魏謹(jǐn)衍哭笑不得，卻一直縱容著她胡鬧，甚至早想好了要為她的爛攤子擦屁股。
趙蕓笙俏皮一笑，眨了眨鳳眸，道。
“我想我的往生靈位應(yīng)該做好了，我得去取了?！?br/>
“我陪你?！?br/>
“不用，我想與父兄母親們，好好說會話。”
說著，趙蕓笙垂下長睫，掩下眸中傷痛，魏謹(jǐn)衍也未再跟隨，只駐足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往生長明殿，誦經(jīng)聲聲傳出，趙蕓笙提裙進(jìn)入的時候，正看到一婦人跪在蒲團(tuán)上，雙手合十誠心祈禱。
大概是來祭拜故人的吧。
小僧將制好的往生牌送了過來，趙蕓笙道了謝之后才雙手接過。
她將牌位放入高臺，點(diǎn)了香燭祭拜。
“父親，兄長，母親，各位親人們…黃泉路冷，你們一路走好，以后清明上巳，都會有人祭拜了?！?br/>
輕聲說著，她對著牌位重重磕頭，絮絮叨叨的又說了一些話，她才起身，忽的，那原本跪在蒲團(tuán)上，背對著人的婦人忽然暈倒了，身邊沒一個伺候的丫鬟仆從。
趙蕓笙一愣，下意識的想要喚人，頓了頓，她上前扶起人。
“夫人，你沒事吧？”
婦人微微搖頭，待轉(zhuǎn)過頭來時，趙蕓笙狠狠怔了住。
那張臉，她不會認(rèn)錯！
細(xì)長柳眉，微微上揚(yáng)的眉眼，挺巧的鼻，櫻桃般的小口，白皙毫無血色的面頰，更襯的她病態(tài)瘦弱。
趙蕓笙扶著她手臂的手微微一緊，下意識的喚了一聲。
“嫂嫂…”
被扶著的婦人也愣了一下，抬起鳳眸看向趙蕓笙，只見她紅著一雙眸，像是受盡了萬般委屈一樣，眼淚忽的像斷了線的珍珠般落下，一滴接著一滴。
“你…你怎么哭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趙蕓笙的臉，那滾燙的熱淚，怎么會這般燙手呢？
趙蕓笙哽咽著，張了張口，有千言萬語，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我以為…以為你、以為你們都死了…嗚嗚嗚…”
她猛的扎入了林婉柔的懷中，臉頰貼在她的膝上，痛哭出聲。
不知為何，林婉柔抬起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腦袋，心中鈍痛的厲害。
“我雖不知你發(fā)生了何事，但，你若想哭，便放聲的哭吧?！?br/>
這一刻，趙蕓笙像一個走失的孩童，終于見到親人般，再忍不住的大哭出聲，像是有萬般委屈想要訴說。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嗚嗚，嫂嫂…對不起，是我害死了大哥，是我將布防圖讓他看到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你…你說什么？”
忽的，林婉柔怔愣住，撫著趙蕓笙的手頓了住。
她，她在說什么？
什么布防圖？什么害死了大哥？
她…難道她…她是…
“你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