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欣咽下一口口水, 吞咽聲在耳邊響起, 聲若震雷。

    她余光中看到了身側(cè)的鄭唯唯，看似平靜的面容實則目光緊張地看著她。

    單姍如何聰明的人, 兩輩子人生閱歷何等廣博, 看見她這般受驚地不敢說話的樣子，怎么會看不出異樣。

    她眼睛一顫, 隨即仔細地打量起劉佳欣來。

    被單姍認真審視, 劉佳欣更緊張了, 甚至出現(xiàn)了一種莫名的心虛感，忍不住低頭。

    尚云從后視鏡看了一眼互相折騰地兩個人, 騰出右手放在單姍右邊的臉頰上，稍稍用力往外一扯。

    “嘶—你干什么！”單姍“啪”地一聲打掉尚云的手，一雙杏眼叫她瞪成了漫畫似的圓眼睛。

    尚云哈哈笑了兩聲, 道：“你管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反正又不要害你。誰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 你這么逼人家做什么?！?br/>
    單姍又斜眼睨了尚云一眼，“哦”地一聲坐回座椅上，扣上了安全帶, 果真不再問了。

    坐在車座上, 單姍忽然間想道：她難不成也是重生的？

    心中略略掃過鄭唯唯的身影。

    ——或者說, 她們兩人是重生的？

    對于單姍來說，重生和空間是她最重大的事情, 雖然不是什么別人一知道就要殺人滅口的事情, 但一想到如果她們也會和她有同樣的重生經(jīng)歷, 心中到底是不免有些不知名的情緒。

    不過，隨著王傳東的死去，重生的執(zhí)念煙消云散。

    如果她們也是重生的人……那便就是重生的人唄。

    ——反正法律都沒有禁止人重生，她還能代替法律不讓別人重生不成。①

    ╮(⊙—⊙)╭

    被尚云隨手解了圍，劉佳欣長舒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卻不知道為什么有點糾結(jié)。

    從昨天在基地里她就感覺到了，她們隊長大概是知道單姍重生的情況。那她會不會也知道，她們的……事情？

    劉佳欣覺得，她們的隊長真的是——謎一般的存在。

    她現(xiàn)在想說的不是說隊長的思維方面好像和她們有點不一樣，額，當然，從小隊的目標是爬珠穆朗瑪峰來看隊長確實很迷，但她現(xiàn)在想說的是說隊長的身份、來歷、能力，一切都真的是叫人摸不清頭腦。

    她想起來她們?nèi)顺醮我姷絾螉櫟那闆r——那時候尚云開口就向她們問，她就是單姍嗎？

    而且大腿隊長也是有感知異能的，誰又知道感知異能升級到后面會不會能感知到別人的心聲。

    真的是，細思恐極啊……

    如果大腿隊長早就知道了她們是從書外的世界穿越來的，那她們這么心驚膽戰(zhàn)地隱藏自以為是的“秘密”又有什么意思呢。

    劉佳欣沉默了很久，在心里做足了掙扎，她開口問道：“隊長，你覺得我該說出來嗎？”

    尚云開車看著前面，聞言輕聲笑了笑，道：“你如果不想讓別人知道當然可以不說。不過，要我說的話，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劉佳欣在后視鏡里看到尚云的樣子，仿佛就像是長輩對著后輩的不太成熟的問題，無比認真又態(tài)度寬和，叫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如沐春風。

    ——她果真知道。

    ——好像就算是說出來，是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我之前看了一本小說，”劉佳欣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說出來了之后，心頭一顫，但后面的話再說出來就容易多了。

    “小說的主角……”真的要說出來嗎？現(xiàn)在改口還能圓得回去。

    “就是單姍你?！卑?，竟然真的說出來了。

    “我在小說里看到了你的經(jīng)歷。王傳東也是從小說中看到的?！?br/>
    劉佳欣說到這里，后面卻不知道要再說什么了。

    她余光看到鄭唯唯的反應。發(fā)現(xiàn)她對于自己把《女王》的存在都說出來了也沒有類似憤怒、緊張、責怪等等的情緒，反而是非常輕松地好像在聽她聊家常似的。

    不得不說，好友不贊成不反對的默許態(tài)度叫她無意識地長舒一口氣。

    單姍聽到劉佳欣的話，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劉佳欣。

    說她不驚訝那是假的。

    她停頓了一下，方才說道：“哦，是這樣啊。小說講了什么？”

    單姍的語氣太過平靜，以至于劉佳欣的反應比她還要激動：“你為什么就只是這樣的反應？！為什么會是一聲冷淡無比的‘哦’？！你真的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單姍好氣又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不就是書中記載的故事，而我就是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嗎。唔，說起來是什么小說寫了我？你是從未來穿越來的？我在未來很有名嗎？”

    說著，單姍的語氣竟然莫名興奮了起來。

    末世前身為現(xiàn)實充滿的人生贏家一波，她對于電視劇、電影里大熱的“穿越劇”還是非常熟悉的，但對于“同人”都不甚了解，至于“穿書”這個更加冷門的概念就更不知道了。

    所以她猜的是劉佳欣是未來穿越回到了現(xiàn)在的人。而且能被后世人拿來寫故事，那她自己肯定是有青史留名了嘛(w`)

    對于劉佳欣“未來人”的身份單姍是有點驚奇的，但一想她還是重生了一輩子呢。她在心中寬和地一笑。

    劉佳欣默然。

    然后她向單姍科普了“穿書”的涵義。

    讓她無語的是，她發(fā)現(xiàn)了鄭唯唯竟然也在興趣盎然的非常認真地聽她科普。

    等她說完，她忽然反應過來，她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一般小說里都說，書中的人知道自己是書里的虛擬人物都會黑化或者崩潰。

    她發(fā)現(xiàn)單姍果真沉默了。

    她緊張地打量單姍的表情，竟然看不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半晌，她聽見單姍不置可否地問道：“哦，是這樣啊。小說里說了什么？”

    “劇情什么的早就不一樣了?！眲⒓研罁u著雙手道，“其實謝成琪也是同一個作者的另一部小說的主角。本來兩個小說是完全獨立的，但沒想到兩個世界成了一個世界，和小說的劇情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單姍她好……好平靜啊。

    劉佳欣心中恍惚地想著。

    單姍敏銳地看出了劉佳欣的腹誹。

    她雙臂環(huán)胸，下垂著眼眸聲音里淡淡的輕蔑中帶出了一種別樣的霸氣和高傲：“怎么，你還以為我會對你怎么樣，比如把你當成上帝來看？嘖，我還不至于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否定我自身的存在。

    “我的世界我自然清楚它是什么樣的。倒是你，或者說你們兩個，不要仗著看過了一本和這個世界差不多一樣的小說就把這世界看成是假的?！?br/>
    劉佳欣和鄭唯唯都沉默了。

    “你以為你是來自于所謂的‘真實世界’，說不定你也是書里的人，說不定我們現(xiàn)在的一切包括你的‘穿書’都是另一本小說的內(nèi)容。過分地思考世界的本質(zhì)終究會陷入無限循環(huán)的哲學領域?！?br/>
    單姍忽然話頭一轉(zhuǎn)：“不過，我倒是好奇你又是什么人了?！?br/>
    單姍轉(zhuǎn)頭看向了坐在自己左邊的尚云。

    劉佳欣和鄭唯唯沉默之余，也非常好奇地看了過去。

    “我？”尚云一手指著自己，爽朗地笑道，“我是神啊?！?br/>
    我是神啊。

    我是·神·啊。

    神……

    “誒？！”鄭唯唯和劉佳欣齊聲震驚地大聲驚呼，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來表達她們的震驚。

    單姍看著尚云，半晌后眨了眨眼睛，眼神放空回想了下十秒前聽到的話，這才反應過來：“你是，神？！”

    “對啊，我是神。”尚云微笑著好脾氣地重復了一遍。

    下一刻，這個車里都炸開了鍋。

    她們七嘴八舌地搶著問：

    “隊長你是什么神？東方神話的神還是西方神話的神？”

    “你是上帝嗎？你是全知全能嗎？”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仙嗎？天國是什么樣子的？”

    ……

    華國和書中之外的華國國家推行的是馬克思主義學說，換句話說，兩個華國都是唯物主義國家。

    華國早些時候?qū)τ谏裣晒砉诌@些傳統(tǒng)文化都打成了落后的封建迷信思想，現(xiàn)代的思想開放了許多，但受國家的影響，很多人對于世界上的神靈的存在還是打了“×”的。

    她們?nèi)俗鳛楣鈽s的共產(chǎn)黨員，自然沒有任何宗教信仰，所以對于神的存在還是沒有具體概念的。

    等她們?nèi)颊f完，尚云才道：“神就是神。我從別的世界而來，應該說地球上任何神話傳說都與我無關?！?br/>
    “你為什么來這個世界？”

    “唔……你就理解成是旅游吧。”

    “神是一個種族嗎？”

    “‘神’本身就不是一個明確而精準的定義。不同的神話傳說里神的能力和形象都不同。在我這里，神和任何神話傳說的定義都不同。神是一個種族?！?br/>
    “神族是什么樣的？”

    “天之驕子，世界的寵兒，心之所想即為現(xiàn)實。赤子之心，光明、快樂、真摯；群體內(nèi)彼此親如一人，永恒的和平友愛?！鄙性频脑捴袔狭宋⒉豢捎X的一絲懷念口吻。

    “聽起來，就像是伊甸園一樣只有幸福和快樂的天堂的生活一樣?！眲⒓研辣M可能的用著比喻表達自己的感想，“但感覺這生活好像是一成不變的……”

    尚云聽了這話，寬容地笑了笑，沒說什么。

    單姍三人隨著不斷的發(fā)問，大致了解了尚云口中的“神”是什么意思了。

    “……唔，不太好形容?！鄙性朴行殡y地道，“用地球的科學來形容，是屬于十一維的存在吧?！?br/>
    “……你說了這么多，但感覺你一點都不像你說的神的性格。”單姍微微吐槽道。

    尚云突然放聲大笑，像是笑得都停不下來了似的，笑了好久方道：“當然，我是非典型性格的神?！?br/>
    單姍沒有跟著她發(fā)笑，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開口問道：“如果你是全知全能的神，那你能結(jié)束這個末世嗎？”

    劉佳欣和鄭唯唯驀然一驚，話題怎么這么突然就變得沉重了起來。

    尚云倒沒不在意她們的態(tài)度，她微微皺眉，用一個半是嘆氣半是無奈的口氣道：“地球的末世根結(jié)在于這個世界出現(xiàn)了些問題，而我早就一直在做幫助這個世界恢復正常的事情。世界正在慢慢恢復正常，地球的自然界也會逐漸形成新的平衡。地球的亞熱帶和熱帶出現(xiàn)的變異昆蟲已經(jīng)是這場末世最后的掙扎了?！?br/>
    尚云又道：“地球的末世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才幾個月時間?，F(xiàn)在生物的進化速度已經(jīng)放緩了。對于人類群體來說，人類也活下來了數(shù)十億人。還不到半年時間，社會秩序大致也沒有破壞，糧食的儲存也足以支撐到和平社會的到來。至于政權和國家的建立，也總歸會有的。

    “不過總的說起來，地球已經(jīng)是很幸運的了。我來這個世界之前，已經(jīng)有難以用數(shù)字計量的星球、文明在世界的問題前泯滅了。而地球只是剛出現(xiàn)生物進化，這個世界卻已經(jīng)在我的幫助下逐漸在恢復正常了?！?br/>
    尚云話頭一轉(zhuǎn)，換了只手操控方向盤，左手微微摩挲著下巴道：“不過說起來，單姍有句話倒是說對了。”

    “嗯？”單姍聞言看向她。

    “什么話？”鄭唯唯好奇地問道。

    說到底，她們都是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加上都相處這么久時間了，她們對于尚云的“神祇”身份好奇過后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敬畏或者畏懼的感情了。

    “就是單姍說，你們說不定也是書里的人物。她說的是對的。”

    “誒？！！”這一次的驚呼聲比上一次還大。

    單姍也忍不住詫異出聲。

    “唔，我記得在潤來超市里就有拿過這本書的?！鄙性粕陨韵肓讼?，然后手中出現(xiàn)了一本6-7厘米厚的精裝書。

    鄭唯唯和劉佳欣都湊上前去看，被忽然得來的消息弄得一時間茫然無措。比起單姍，她們才更像是震驚倉惶的樣子。她們甚至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難道說真的是，她們真的是來自穿書小說……

    二人定睛一看，書名卻是——

    《21世紀世界經(jīng)濟簡史》？！

    單姍倒還好，鄭唯唯和劉佳欣卻是明顯地身體一震。

    =—=

    我去什么鬼？！

    經(jīng)濟學著作？！

    這么高的逼格弄得我緊張感都沒了好嗎！

    我能投訴這是欺騙感情的嗎！

    鄭唯唯心情復雜地接過尚云手中的書籍，隨意翻到中間一頁。劉佳欣也湊過頭來看。

    第一行：“唯唯到了機場……”

    鄭唯唯眼睛猛地睜大，往前又翻了一頁，正好是這一章節(jié)的開始。

    “第三章三重匯合”②

    鄭唯唯和劉佳欣很快看完了第一頁，又翻到了第二頁她們看剛才看的那頁。

    前一頁，作者舉了一個鄭唯唯在機場發(fā)生的故事；后一頁，作者拿“bizhub機器”做例子：“這個情景發(fā)生在了鄭唯唯和劉佳欣身上。

    劉佳欣（在桌旁）：嘿，我需要那個圖表。

    鄭唯唯（在bizhub機器旁）：我再發(fā)電子郵件。

    劉佳欣：你在用復印機發(fā)送電子郵件？

    鄭唯唯：不，我在用bizhub發(fā)送電子郵件。

    ……”

    鄭唯唯和劉佳欣都沉默了。

    鄭唯唯低著頭，“啪”地一聲合上書籍。

    ——這確實是曾經(jīng)她們身上發(fā)生的事情。

    還有很多生活中她們經(jīng)歷過的事情：購買物品的場合、市場效率的比較、她們經(jīng)歷過的某一商品的價格管制……沒想到，在這個世界竟然是作為講述經(jīng)濟原理的例子呈現(xiàn)在書上了。

    她們心情格外復雜，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不僅是為她們也是“書中的人物”的身份，還為著她們被作為舉例的人物，隨著名著書的暢銷而被各國人士所熟知……

    “所以，我們這兩個世界，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世界？”鄭唯唯眼神有些飄忽地問出這句話來。

    “都是真的。”尚云對著后面兩個姑娘安撫性地笑了笑，“歷史人物難道被寫進書里ta就不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了嗎?！?br/>
    鄭唯唯和劉佳欣和完全單姍不同。

    穿越前，她們兩個都是偏好宅的人，生活環(huán)境比較簡單；而單姍出身富人家庭，閱歷廣博。

    穿越后，劉佳欣和鄭唯唯一直受尚云保護，幾乎沒有遇見困境，心性依然單純；單姍上輩子單獨經(jīng)歷了末世和殘酷的死亡，加上今生的經(jīng)歷，人生幾浮幾沉，早已練就波瀾不驚的強大內(nèi)心。

    所以單姍聽說自己是小說的主角，內(nèi)心堅定不為所動。

    而鄭唯唯和劉佳欣卻被尚云安慰了。

    劉佳欣和鄭唯唯過了一會兒也就想開了。

    ——就算是同為書中的人物，她們作為經(jīng)濟學名著的主角比單姍言情報社小說的主角。

    她們甚至這么玩笑似的想道。

    單姍看出了她們微笑著帶著些微得意的神色，心頭一轉(zhuǎn)，明白了她們的想法。她倒沒和她們計較什么，只是好笑地微微搖搖頭。

    “單姍，這本書很有名嗎？”鄭唯唯作為一個普通人的好奇心理，忍不住向單姍打聽道。

    “我不清楚。我專業(yè)是國際關系，對經(jīng)濟學不是很了解。王傳東是學金融的，俞晴是學會計的，他們大概會知道這本書?！眴螉欇p笑著提起兩個人，完全沒有任何異狀。

    開車走過了洪水漫過的地區(qū)，周遭開始出現(xiàn)了綠色，不再像之前沒有生機的樣子。

    又開車開了一會兒，路上出現(xiàn)了一個女人。

    已經(jīng)是差不多入冬的時候了，最近天氣不錯，但溫度卻不高。

    而路上的人卻穿著短袖、短褲、運動鞋，在路上速度均勻地跑步。

    那人金色的頭發(fā)因為冬天而開始變深，被扎成丸子頭梳在腦后，看著格外精神利落。

    看著那人的樣子，劉佳欣和鄭唯唯情不自禁地拉緊了自己的外衣。

    靠著跑步者那側(cè)的單姍按著按鈕降下窗戶，還沒說話，跑步的人看到身邊多了一輛車，露出禮貌的微笑，用有一點點不太明顯的口音的中文打了聲招呼：“嘿，早上好朋友們?！?br/>
    單姍：“你需要車載你一段路嗎？”

    那人聞言，看得出來她略微有些驚訝，然后客氣地拒絕了單姍：“謝謝，不用了。今天天氣很好，跑步很舒服，我想多曬曬太陽。”

    單姍停頓了下：“那祝你跑步愉快。”

    跑步者禮貌著笑道：“謝謝！”

    單姍升上車窗，車開過了跑步者。

    尚云道：“我覺得她說的不錯，今天天氣確實不錯，我們中午就在外面野餐吧?！?br/>
    ——我們還能說什么？你說得對。你說的都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