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平湖回過頭來,瞧著郁清歌緩步走來,似乎沒發(fā)現(xiàn)盛春來過。
“姐姐?!焙缕胶芷婀钟羟甯枋涍@件事,她記得自己的身份,卻不記得跟秋之遙有關(guān)的任何事,包括自己這個她曾經(jīng)的‘情敵’。
“挺著大肚子就別亂跑?!庇羟甯枥∷氖?,感悟到她的手冰涼,“妹妹,你的手怎么……”
“沒事?!焙缕胶u頭。盛春的出現(xiàn)和行為都太奇怪,她之前只是氣怒,可這會兒冷靜下來,她心底反而有別的想法。之前盛春沒有過認定自己是月奴的話,現(xiàn)在卻似乎篤定,和百里寂夜一樣是突然轉(zhuǎn)變,在秦楚國戍邊城還尚且沒有如此說,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緣由她需要好好思量。
“先回去吧。瞧你一頭汗,也是累了。”郁清歌不由分說的將郝平湖送回了臥室,安置妥帖后就要離開。
“姐姐……”郝平湖叫住郁清歌,這段日子以來,兩人都沒怎么說話,都是客氣拘謹?shù)?,郝平湖倒寧可她是以前郁清歌的逼人模樣?br/>
“你有什么話要說嗎?”郁清歌回過頭來。
“姐姐,你真的不記得秋大哥了?”
郁清歌沉思了片刻,之后皺眉搖頭,“不記得了!我相信你和采蓮說的是真的,可是我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了。既然我不記得郁清歌事,我就是郝長歌,不是什么郁清歌。”
“……”郝平湖不禁無言以對,一時間也似乎想明白了關(guān)于自己的事情?!叭绻粋€人忘記了過去的自己,就真的能成為一個全新的自己嗎?”
“那看你自己。對我而言,過去那個我不值得留戀,所以不要也無所謂。我想就算我是曾經(jīng)那個我,也不會影響我現(xiàn)在的生活,所以我不在意?!?br/>
“可如果曾經(jīng)那個你影響到了你現(xiàn)在的生活呢?”郝平湖不禁問到。
郁清歌靜靜的瞧了郝平湖一會兒,“你在說你嗎?”
“我……”
“燕南王曾經(jīng)的愛姬,你認為那個女人和你之間有關(guān)系?”
“我……”以往郝平湖都能堅決否認,可現(xiàn)在卻不能。盛春的話讓她聯(lián)想了前后百里寂夜、秋之遙的言論,再有自己額頭上的咒印,那些迷糊的夢境,這些事到底是不什么提示,她有些懼怕般的心虛。
“你想做燕南王那個十里紅妝天子百官到席比護國公主出嫁還隆重的娶靈位進門的王妃,還是想做現(xiàn)在的你?”
“我不知道!”郝平湖真的想不明白。百里寂夜娶月奴的時候如此隆重她也不曾知道,而現(xiàn)在聽來是感慨多還是委屈多?她在秦楚國是沒名沒分的,不如一個死了的月奴。
“你還是很喜歡燕南王?你還愛他?”
“我說不愛,你信嗎?”郝平湖苦笑道。
“是不信?!庇羟甯璧沉怂谎郏翱删退隳闶悄莻€月奴,你就能拋棄現(xiàn)下的一切嗎?你就能不追究他是你的殺父仇人?”
“對,不能?!焙缕胶路饛哪硞€夢里醒過來,跌得痛也清醒。
將目光定在郝平湖額頭上的傷痕,郁清歌突然伸手過來,郝平湖吃痛的唏噓了一聲避開,郁清歌收回手,“其實,我只想告訴你,別太相信秋之遙。”
“什么?為什么?”郝平湖怎么也無法想象這句話從郁清歌口中說出來。
“在我看來,他是個徹頭徹尾隱藏得很好的偽君子。他隱藏自己的私心執(zhí)念,給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般的高貴無私,可實際上他是個和燕南王相差無幾的偏執(zhí)之人。他比燕南王可憐,燕南王很直接,想要什么就直接要,燕南王手段偶爾卑鄙,為人卻反而是坦誠,可以說至情至性;而秋之遙相反,他不會坦白,他克制自己,強迫自己不去要,久而成了習慣,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本質(zhì)模樣。所以秋之遙他的無私也不是說是他有心裝成的,而是他自然就成了偽裝的模樣,他身邊的人再近也接觸不到他的真心?!?br/>
郝平湖覺得郁清歌說的不無道理,很多別人看不懂的秋之遙也只有郁清歌能看出來,可聽她這么說來,郝平湖也不能分辨秋之遙的可憐還是可怕了。
“你喜歡燕南王卻不喜歡一直對你體貼備至的秋之遙,那說明你其實挺聰明的?!庇羟甯璨粺o贊賞。
“我只是拿秋大哥當哥哥看?!焙缕胶滤`會而急于解釋道。
郁清歌多看了郝平湖兩眼,似乎覺得她說的話完全沒意義,只顧著繼續(xù)自己的話,“燕南王的直接容易傷人,卻真,對你好對你壞都很直接,變化都有理由,只看你有沒有去琢磨;而秋之遙他不會,他把自己包裹圓滑了,自然讓周圍人誰都覺得他好,卻假。人本來就有**,隨說無欲則剛,但秋之遙不是,他是有欲卻強掩,這樣只能說明這個人心里有鬼,在裝。你至少看上的真實的燕南王,而不是偽裝后的秋之遙,所以你其實挺聰明?!?br/>
郝平湖不禁皺眉,“姐姐,其實秋大哥沒你說的那么糟糕。”至于她自己喜歡百里寂夜的理由到如今已似乎不那么重要了,愛就愛了,放不下的折磨,她就受著。
“我可沒說秋之遙很差,只是說他不真而已。你迷惘,所以我替你分析了一回,我的結(jié)論很明白,燕南王的話比秋之遙值得信多了?!?br/>
“你沒怎么和燕南王見過,如何清除他的為人?”郝平湖存疑,可她聽來,郁清歌說的和她所理解的那個百里寂夜卻是相差無多的。他是燕南王,他有自傲的資本,做小人也好做君子也好,他都不屑于隱藏,都能光明磊落。這樣一個男人,她想來覺得自己會愛上他也沒有什么太大意外。
“聰明人自然會看人,尤其是你的敵人。別忘了,我可在燕南王手上遭過不少的罪?!庇羟甯杵^,露了一下脖子上還有痕跡的的傷疤。
“對不起,姐姐?!焙缕胶f不出愧疚,若非她,她大約也不會遭逢這般折磨。
“你為什么說對不起?你是替誰說?”郁清歌盯問,“是燕南王,還是秋之遙,還是你自己?”
郝平湖排開了那兩人,只得應答,“我自己?!?br/>
“可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要進秦楚國皇宮去將你拉出來是因為我和秋之遙的交易,而折磨我的是燕南王,他們都和你無關(guān)?!?br/>
“可都是為了我不是嗎?”秋之遙是為了她而使郁清歌擾亂后宮,而燕南王,她想多少他折磨郁清歌有她的干系。“姐姐,真對不起?!?br/>
“你這想法心思,我還真一點都不喜歡!”郁清歌說完歪身一坐,“既然你覺得愧對我,那就想怎么來賠我吧。我這個人向來比較好說話,明算賬!”
“我……”郝平湖一下子被卡住,訥訥無言,思前想后卻想不到回報,只得道,“姐姐,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應你?!?br/>
郁清歌似乎早已有遇見的勾唇一笑,隨口道,“幫我殺了秋之遙?!?br/>
“誒?”郝平湖驚得臉頰煞白,“姐姐。你在開玩笑吧?”
“你怎么認為我就是在開玩笑?”郁清歌正經(jīng)的反問。
“姐姐,就算你忘記了你愛他,也不可能就要他死啊。”郝平湖猛力搖頭,“我不能幫你?!?br/>
“為什么?你不是說你什么都會答應嗎?是你反悔,因為對秋之遙比對我親近?”
“我是怕姐姐你會后悔。如果有一天你記起來你曾經(jīng)對秋大哥的深情,我想你不會原諒你現(xiàn)在的選擇?!焙缕胶孕湃绻且郧暗挠羟甯?,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想要秋之遙死。
“這就是你的答案?”郁清歌平靜的問到。
“什么答案?”
“你說的話對迷惘的你自己才是最適用的?!庇羟甯栎p撫過郝平湖的額頭,“你一直不想做讓自己后悔的事情,可是最終你是否后悔了?”
后悔?郝平湖腦中閃過一張臉,有淚登時盈滿眼眶,“我真怕……我真的怕了……”
“如果一開始就相信,為何不再相信一次?一再錯不代表你的選擇就是錯,也可能……”
“不!”郝平湖來不及聽不完就爆出否定的回答,“我還要怎么相信他?我爹和他,我只能信一個。如果是你,你是信你爹還是信秋大哥?”
郁清歌眼眸微湛,定定的望著郝平湖卻不說話。
郝平湖害怕郁清歌那眼神,仿佛將她看得透徹?!安荒?!不是我不想信他,是我不能?!?br/>
“你其實本來就信他?!庇羟甯璺路馃o意的點破。
遭到點破后,郝平湖再也反駁不能。
“何必強迫自己呢?有時候順心而為或許才是正道?!?br/>
郝平湖含咽搖頭,“我……不能。順了心,誰去從孝從恩?”
郁清歌一聲嘆息,輕攬著郝平湖輕拍她的肩頭,無聲安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