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顏端碗的手一抖，那盛滿了湯水的碗“啪”的一聲摔落在地，而那碗恰好又是一只陶碗，便摔成了幾大塊，四分五裂的在地上。冒著熱氣的姜湯水便全灑在她身上，胸前濕了一大片，還冒著熱氣，頓時，她便像氤氳在霧氣中一般。

    待水汽散去，才抬頭看著張?zhí)?，想否認都不可能了，那張?zhí)难凵裾龍远ǖ亩⒅路鹨呀?jīng)胸有成足了。她只吶吶的說：“您認識我？”在張良家，她是用的叔叔給起的名字“孟顏”。而這位張?zhí)珣撌遣徽J識自己的，張奶奶還在時，就經(jīng)常念叨說：“張良那個混小子，長年在外，也不討個媳婦回來，我怕是抱不上孫子了哦！”所以，這個張?zhí)珣撌菑埬棠踢^世后才隨張良一起回來的。

    “不，我不認識你。”張?zhí)戳艘谎鄣厣系乃橥肫?，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才說。像是怕惜顏會傷到了她一樣，一臉警剔的看著她。

    惜顏似乎是想開口解釋幾句，張?zhí)珔s說：“張良回來了，我便會告訴他，你是殺害她娘的兇手。別以為我不知道，雖然我第一次跟張良回這個家，但是有人好心，拿了畫像來告訴我，我家婆婆是因為留了一個叫羅惜顏的姑娘才被連累的。”

    惜顏只覺胸口像被人用石頭壓住了一樣，悶得喘氣都困難起來。她努力鎮(zhèn)定的說：“是不是周逸男，是不是周逸男告訴你的。她一定還給了你好處吧！讓你看見了我就立馬通知她，是這樣吧？”她迅速撿起地上的一塊瓷片，撲到張?zhí)媲?，那瓷片就放在她的頸部大血管處。只要她加重一點力道，那根跳動的血管便會破裂，便會有鮮紅色的液體流出。

    張?zhí)粗ь伳弥善瑩鋪頃r，閃都沒閃贏，感覺到頸部的冰涼刺痛，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不停的擺著手。她怎敢告訴惜顏，就在她去煮姜湯水的時候，寫了張紙條讓一個小叫花子送到警察局里去了。這是當初周逸男給她錢時囑咐過的，只要一有消息，就告訴肖局長。

    “張叔叔怎么會找了你這樣一個是非不分的女人回來？”惜顏恨意頓生，她心里想到的是張奶奶那么善良的一個人，怎么會有這樣一個貪利忘義的兒媳婦。那手下的瓷片便往里深了一層，本是土陶瓷碗片，那鋒利的邊緣已然成了朱紅色。

    張?zhí)杏X到頸上的疼痛，嚇得連呼：“羅小姐，看在張良的份上，看在我家婆婆的份上，手下留情?！眳s又怕講話用力而讓那瓷片陷入肌膚更深，喊出的聲音便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

    聽她提到張奶奶時，惜顏的手便頓在那里，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往外移動瓷片。

    張?zhí)杏X到瓷片離開了自己的頸部，便伸手一摸，看到手指上的血跡時，嚇得魂飛魄散的直往外跑，卻猛地撞在了一堵肉墻上。

    張良買了份報紙回來，剛走進院門幾步就被妻子的頭撞在胸前，怒喝一聲道：“瞎跑什么？”

    張?zhí)痤^，一手捂著受傷的頸部眼淚花花的叫道：“她要殺我。”

    張良鄒起眉伸出空出來的手拉開她捂在頸部的手，看著上面橫著一條殷紅的血痕，還有血珠在往外滲。吼道：“誰弄的？”

    惜顏在屋里已經(jīng)聽到張良的聲音，想著他回來了，張嬸怕是要將自己是間接害死張奶奶的事說出來，于是拿起自己的衣褲換上，那張?zhí)囊卵澏继?，穿在她身上行動多有不便。她記得這院子后面的柴房有一個洞是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便將那舊氈帽往頭上一戴，貓著身子走了出來。

    只是要通往柴房，必須從院子里走過，所幸雨已經(jīng)停了，她躡手躡腳的往柴房方向走去。

    那張?zhí)€沒來得及回答，便看到張良鐵青著臉望著另一個方向。

    “是不是她把你弄傷的？”張良指著正貓著腰一副逃跑之勢的惜顏問。

    惜顏自知躲不過，想著反正那張奶奶不是自己動手殺死的，要怪也只能怪周逸男。于是索性把心一橫，站直了身抬了抬帽沿，說：“是我把她劃傷的。不過張叔，您問問她我為什么要劃傷她。您說您是我叔叔的同志，雖然我不明白同志是什么關(guān)系，但是我知道叔叔既然讓我有事來與您商量，便認為您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如今，你的太太竟然想置我于死地，您認為該當如何處置？”

    張良本心疼著妻子被傷，但聽惜顏如此一說，轉(zhuǎn)而冷眼斜睥著妻子問：“她說的是真的？”

    張?zhí)睦镂f分，不停的流著眼淚，抽抽嗒嗒的說：“她就是害死你娘的兇手，我是報了官讓人來抓她，自古以來，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br/>
    惜顏倒是冷笑了起來，“說得好，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張奶奶是因我而死，但卻并不是我殺的。是周逸男開槍打死了張奶奶，如果張奶奶在天有靈，也不允許你這樣說我。”

    張良慢慢恢復了平靜，看著惜顏，一字一句的說：“你是羅府小姐？”

    惜顏輕點了下頭，聽到羅府小姐四個字時她的心里真是百味陳雜。羅府小姐，聽著像是很久以前的稱呼了。

    張良突地喝道：“趕緊自個出去找大夫瞧瞧，我和羅小姐有話要說?！?br/>
    這句話令在場的惜顏和張?zhí)汲粤艘惑@，張?zhí)娬煞驅(qū)ψ约翰⑽创嫘奶壑?，只能含淚跑出了院門。

    張?zhí)蛔撸瑥埩急阄⑽⒁恍Φ溃骸吧洗文銇頃r我就覺得有些眼熟，難怪是羅府的小姐。你也別介意，我那個太太與我相識不過數(shù)月，許多事情她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來，進屋里說。”

    惜顏徹底是糊涂了，沒想到這個張良竟然毫不生氣，反而還較之前客氣幾份。硬著頭皮跟他進了屋里。

    “其實，張奶奶是因為幫我才被周逸男害死的。張叔叔，對不起！”管他對自己接下來會采取什么手段，先謝了罪再說。她給張良深深的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