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早餐在倫敦聯合運河旁邊,靠近皇家公園的地方一家牙買家風情餐廳內進行。在倫敦冬季少見的沒有霧的天氣里,慘淡昏黃的太陽照著這座大門上的假棕櫚葉正在被冷風吹得亂響的餐廳。坐在二樓上面僻靜雅座的詹姆斯·布來恩看著倒完咖啡后正在離去,草裙下面露著布滿青色血管肥白大腿的女招待,不由地嘆了口氣。
“索非亞年輕的時候沒有這么胖?!睆呐写拇蟀淄壬厦嫦仁栈啬抗獾拇骶S·高鄧看見布來恩的表情,微笑著說了句,然后喝了口咖啡,繼續(xù)低頭看報紙。
“你把我在星期四的早上叫起來,叫到你這家搞笑的餐館來,不是為了讓我看索非亞的大腿,或者讓我也看報紙吧?M先生?!辈紒矶鞑粷M地說到。
“不要在非工作時間叫我M,教授?!贝骶S·高鄧放下了報紙,順手又抓起咖啡喝了口:“我準備把這家餐館賣了,你覺得怎么樣?”
“戰(zhàn)爭一爆發(fā)我就建議把這家餐館賣了,你偏不聽?!?br/>
“親愛的教授,有時候我不得不承認,由于太多精力放在大英帝國的事業(yè)上,我確實在料理自己的投資方面發(fā)生了一些小小的錯誤?!贝骶S·高鄧,大英帝國海外情報處處長,在情報圈子里被稱為M的男人滿不在乎地說到。
“你肯定是已經想好了怎么處理這個餐館了,戴維”布來恩狐疑地說到:“從咱們在哈羅讀書的時候起,我就沒見你吃過虧?!?br/>
戴維得意地笑笑,然后表情正經地看著布來恩:“教授,我今天請你吃早餐,除了在個人投資方面想聽一下你這位老朋友的意見,另外,我還有點和工作有關的事情想和你做個私人交流。”
情報處負責業(yè)務管理的的詹姆斯·布來恩教授摘下自己的眼鏡,掏出一張麂皮,一邊擦拭著眼鏡,一邊咪著眼看著戴維。
“我記得圣誕節(jié)過后一上班,我就批準了你關于招收新人的計劃,”戴維邊說邊將身體傾向對方:“可是在我昨天看到的新人錄用名單上,我沒有看到令我滿意的人。“
“有什么問題?保羅·波特,格林姆·格雷,科柯·萊恩斯……這些人都是大英帝國忠誠的子民,青年才俊,各有專長,經過長期的考察,而且按規(guī)矩都是先在外圍幫我們做過一些簡單工作后才招收的?!辈紒矶鞑桓适救醯鼗卮鸬馈?br/>
“我沒有看到托馬斯·莫蘭特。”戴維終于說出了今天早餐的主題。
布來恩突然變得很虛弱,他將眼鏡戴上后靠在椅背上,疲倦地說到:“戴維,你知道,托馬斯·莫蘭特的情況很特殊……”
“教授,我不知道你為什么在這個問題上帶有這么大的情緒?”戴維繼續(xù)嚴厲地說道:“我能理解,由于某些私人的關系,你對托馬斯·莫蘭特一直有某種復雜的感情。我能理解,你對約翰·莫蘭特一家不幸的遭遇一直有種奇怪的負罪感。我能理解,由于蘇珊·布來恩的死亡,你對托馬斯·莫蘭特有種奇怪的憎惡……”
“不要提我的大女兒,她已經死了7年了,這些事情和她無關!”詹姆斯·布來恩提高了嗓門。
戴維·高鄧環(huán)顧了一下根本沒有別人的二樓,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布來恩:“詹姆斯,咱們都已經60了,大英帝國的海外情報機構需要培養(yǎng)新一代的接班人。你我都明白,托馬斯·莫蘭特這么多年在外圍機構從事的情報分析做得非常出色,連大臣對他上次關于德國人在美索布達梅亞要對中國軍隊使用毒氣的預測都非常贊賞,在白廳,托馬斯·莫蘭特的分析報告已經被當成最可靠的決策依據……”
“我知道,”詹姆斯·布來恩痛苦地打斷戴維:“你知道,當年我知道約翰·莫蘭特一家在阿富汗被暴民殺害時有多難過,我覺得要不是我,約翰一家不會離開倫敦回到南亞去。當我得知托馬斯在廢墟的地下室里被皇家軍隊救出來后我有多高興!我趕到印度去,在醫(yī)院里看到可憐的小托馬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時,當時就發(fā)誓要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來看待?!?br/>
“情感是情報職業(yè)的最大忌諱……”
“不要拿當年培訓課的話給我說,戴維,別忘了我和你都在那個課堂上?!辈紒矶骼^續(xù)說著:“后來他通過了身份查驗,我就把他接回了倫敦,送他去上大學,教他很多東西,我對他毫無保留,在發(fā)現他和我女兒蘇珊相愛以后,我甚至好幾個晚上高興得睡不著覺……”
“我知道,那段時間是我認識你來,見過你最高興的時候?!贝骶S皺起眉頭說道:“那是什么原因讓你改變了對他的態(tài)度呢?我記得你很早前就給我說過想招收他,當時我還反對,你曾經還幫他說話?!?br/>
“因為蘇珊,”布來恩坦率地說,看到戴維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布來恩忙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因為那天晚上蘇珊是和托馬斯一起出門遇車禍的就遷怒托馬斯,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想和別人說……蘇珊遇到車禍前,每天晚上都和托馬斯一起去一個語言培訓班學中文,你知道當年在和中國全面修復關系后,倫敦曾經多流行學中國話……”
“是啊,連我那位妻妹當初都請了一個中國人家教,學了一年才發(fā)現那是個廣東人,我妻妹其實是學了一嘴中國上流社會根本不會說的中國方言,呵呵?!贝骶S微笑道。
布來恩沒有搭理他的笑話,繼續(xù)皺著眉頭沉浸在回憶中:“……就在蘇珊出事的前兩天,有一天我發(fā)現她躲在自己屋子里哭,于是我就和她談話。蘇珊承認是為了托馬斯的事情傷心……”
“年輕人的愛情??!”戴維傷感地嘆息著。
“不,不是因為那些常見的原因?!辈紒矶鲹u頭:“在她媽媽因為生簡妮去世后,蘇珊就是我們家的女主人,她照料妹妹,照料我,甚至管理家庭投資。她比同齡的女孩子要堅強得多,也沉穩(wěn)得多。蘇珊那天晚上說,她覺得和托馬斯越近,就越覺得在他身上有一種奇怪的迷霧,和他平時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東西。那天晚上,在學中文的課堂上,所有認真準備的同學都做錯了一道老師不小心教錯的語法題,只有托馬斯一個人做對了??墒钱斚抡n后,蘇珊高興地贊揚托馬斯,說他學中文如此有天賦,簡直就象個從中文長大的人一樣時,蘇珊說,托馬斯看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可怕,她說,那表情讓她相信托馬斯真的會為這句話殺了她!戴維,蘇珊說的不是象要殺她,她說的是相信他真的會……”
布來恩暫停敘述,低頭喝了口已經發(fā)涼的咖啡。戴維不說話,只是用兩根指頭輪番輕輕敲擊著桌面。
“在蘇珊被汽車撞死后,”布來恩望著窗外,繼續(xù)說道:“托馬斯的腿也受了傷,我趕到醫(yī)院時,看見他躺在床上不停地哭。過了幾天,蘇珊的葬禮之后的一個晚上,我睡不著覺,就去了醫(yī)院看望托馬斯。我知道那已經是很晚了,我想,哪怕是在晚上看一眼已經睡著的托馬斯都好。當我到醫(yī)院時,已經是晚上12點多,我給了值班的護士一個英鎊的賄賂,然后進了托馬斯住的單間病房。在月光下,我看到托馬斯睡得很熟,眼角還留著淚痕。我也默默流著淚,站在他的床邊。這時,托馬斯突然說了句夢話――”
詹姆斯·布來恩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注視著戴維·高鄧,身體前傾,低聲而又清晰地對戴維說:“他說:蘇珊,duibuqi,obunengaini?!?br/>
戴維茫然地看著布來恩。
布來恩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表情輕松了很多:“戴維,當年你的希臘文就經常不及格,這么多年,你的語言學習能力還是沒有獲得開發(fā)?!?br/>
戴維惱羞成怒:“我的英文寫作一直比你強!”
布來恩笑了:“那是因為你在希臘文課上也在看英文書?!彼酒鹕?,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公文包:“今天上午我和托馬斯·莫蘭特還要一起去倫敦大學參加一個歷史學研討會,關于1861年中國內戰(zhàn)的。”看到戴維氣急敗壞的樣子,布來恩又笑了,他彎下腰,貼著對方耳朵對戴維說:
“托馬斯那天晚上說的夢話是:蘇珊,對不起,我不能愛你。我曾經苦學過中文,在圓點我也以中文專家而著稱,但是托馬斯當年在白天說中文要是也有做夢時那么標準,他早就可以當我的中文老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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