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孩子是最天真的人,往往也是也是傷人最深的人,她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在一群孩子里,顯然就成了另類。
他們不愿意跟她玩,甚至有時候還會笑著鬧著叫她沒媽的孩子。
她心里難過不已,有天就跑去問老龐,為什么大家都有媽媽,我卻沒有,我的媽媽在哪兒?
老龐聽后愣了好久,然后抱起她,讓她坐在腿上,認真道,“笑笑,你有媽媽,只是爸爸跟媽媽離婚了,媽媽已經(jīng)有了她自己的家庭。”
老龐教育孩子這方面,從來不會撒謊,他總是會很耐心的跟她講道理,讓她學著去接受。
她愣了好久,才問道,“媽媽是有了別的孩子嗎?”
老龐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天,她撲在老龐懷里,哭得不能自已,而那天以后,她就決口不再提自己的母親。
整整十八年,她沒有那個女人的任何消息,直到即將考大學的那一年,她終于有了那個女人的一點兒消息。
那天她剛從學校回來,一進門就覺得家里氣氛不太對,老龐蹙著眉,就連笑口常開的常阿姨也是愁眉不展。
她迷迷瞪瞪吃完飯,終于忍不住好奇心,問老龐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老龐凝視她良久,才道,“你母親前兩天來過了?!?br/>
因為她一直住校,所以并不清楚家里的情況,一聽老龐這么說,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母親,指的是誰。
她蜷縮了一下手指,“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道,“她來干嘛?”
“你母親知道你要考大學,她家里那邊有一所名校的名額,能幫你爭取到,不過需要你跟她過去,在那邊兒落戶口?!?br/>
龐佳一心口一緊,抿緊嘴唇,“您答應了?”
老龐搖搖頭,“我說要看你的意思,你母親太忙,等不了,就先走了,說等你回來之后,讓我問問你的意見,然后回復她?!?br/>
他頓了頓,試探道,“笑笑,你的意思呢?”
她坐在那兒沉默了好久才問,“她嫁得挺好的是嗎?”
老龐一愣,沒想到她會這么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她扯了扯嘴角,涼薄道,“走了十幾年了,才想起自己有個女兒,早干嘛了?”
老龐心里絕對不是想將自己的女兒培養(yǎng)成一個心里只有恨的孩子,他忙解釋道,“笑笑,其實你母親每年都往這兒匯錢,匯書跟衣服,她心里是有你的?!?br/>
“她要真有我,也不會連看都不來看一眼,她知道我喜歡什么嗎,知道我想上什么樣的學校嗎,她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女兒長什么樣!我跟她,除了那點兒不值一提的血緣關系,什么都沒有。”
老龐無言以對。
“爸,你動她的錢了嗎?”
老龐不明所以,還是道,“我都給你存起來了,想著以后你到大學用?!?br/>
“那就好?!饼嫾岩坏溃罢覀€時間,退給她吧,不要讓我覺得對這樣一個陌生人有所虧欠,還有,轉告她,我就算不靠她,也能考上自己想上的學校,既然我的人生一開始,她就不愿意參與,那么以后,她也沒資格參與?!?br/>
后來老龐說,她母親聽到這些話后很難受,哭了好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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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咸不淡的扯了扯嘴角,心里并沒有多大波瀾。
她對感情很執(zhí)著,同樣的,她對沒感情的人,也很冷酷,不要了就是不要了,哪怕再好,再稀罕,她也能忍住不要。
以前是她的母親,現(xiàn)在是慕云深。
她會徹底的,一點一點將這個人從自己生命中連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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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深一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感冒了,鼻塞流涕,晚年強健的體質,居然因為一個冷水澡感冒了。
他心里郁悶不已,同時又打著小心思:龐佳一要是知道他感冒了,會不會心疼呢。
他跳下床,下樓買了早餐,然后將自己偽裝成很虛弱的樣子,卻敲龐佳一的門。
結果敲了半天也沒個動靜,最后被對面龐佳一醫(yī)院的同事告知,她已經(jīng)上班了。
慕云深心碎了一地,他壓根兒就沒弄清楚龐佳一幾點上班,拜拜裝了這么久,阿嚏——
對于這些,龐佳一全然不知。
她整理好一切后,就開始正式接手工作。
市醫(yī)院主要面向的是普通市民,所以平時還是挺忙的,不像南山醫(yī)院,是云安市各界名流的太醫(yī)院,一個月也接不到幾個重癥。
一天坐診下來,她就接待了三十多位病人,光整理資料,就夠她忙活的了。
下午的時候,主治醫(yī)師臨時叫她去手術室?guī)兔Α?br/>
每個醫(yī)生的手術習慣不一樣,平時需要的幾個助手,也都是固定的,本來龐佳一剛來,是需要人帶的,但是因為她比較尷尬的身份,一直沒有人愿意帶她,所以這么突然的讓她去幫忙,龐佳一心里是有點兒忐忑的。
手術期間,她盡可能的跟著主治醫(yī)師的一舉一動,竭力配合,手術到快要縫合的時候,主治醫(yī)師不小心劃到了患者的一根血管,鮮血霎時涌了出來。
主任醫(yī)師快速的用止血鉗夾住血管,蹙眉道,“止血棉?!?br/>
龐佳一一手撐住傷口,一手伸過去,“止血棉。”
負責醫(yī)療器械的護士卻沒理會她。
龐佳一皺起眉頭,抬高了聲音,“請給我一塊兒止血棉?!?br/>
那護士終于抬起頭,翻了她一眼,“剛才不是給你一塊兒嗎?”
那一塊兒早就不能用了,不饒她也不會開口。
這邊爭持不下,那邊主治醫(yī)生的臉色已經(jīng)沉了下來,“止血棉!都聾了!”
那護士這才不情愿的遞了一塊兒過來,龐佳一還沒接過,她直接遞給主治醫(yī)師了。
她抬眸掃了那護士一眼,沒再說話,低頭幫著止血??p合。
等手術結束后,主刀醫(yī)生叫住她,繃著臉道,“龐醫(yī)生,手術臺上人命關天,你連一個助手都做不好,我很懷疑你有沒有能力勝任醫(yī)生這個職位。”
“劉醫(yī)師,我——”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有時間多去想想自己的原因,別人能做好,為什么你做不好?!?br/>
對方甩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龐佳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摘掉帽子,轉身回了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