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她的過往（回憶章）
鄭瑾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夜已經(jīng)很深了，可她身心疲憊，卻怎么也睡不著。
點起一盞油燈，拿出那只蠱蟲輕輕撫摸，她望著這只子蠱，想要從它身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埋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慢慢啟封——
在遇見那人之前的九年里，鄭瑾從不知“家”為何意。
她打從記事起，便一年到頭穿著身破布襤褸的“衣服”，捧著個缺口但還算干凈的瓦盆，游走在狹窄小巷中。她沒有父母也沒有名字，她不算乞丐卻也好不到哪去，她運氣不壞，時常遇見一兩戶善心人家，給她些剩飯剩菜。她原來遇上哪家好心人，總很開心地在那附近逗留，可時間久了再善良的人也會不耐煩，于是她漸漸學(xué)會察言觀色，懂得適可而止。
她收到過太多冷眼，也接受過許多好意幫助，她記得最清的，是一位阿婆給了她兩個剛蒸好青菜豆渣包子，那包子還是燙手的，冒著熱氣，她慌亂地襯著“衣服”接好，隔著破布也能感受到那份暖意。她那時已經(jīng)學(xué)會感恩和自知，跪下叩了兩個頭就要離開。
“這大冷的天兒，小姑娘留下來喝杯熱茶吧。”阿婆看得心酸想留下她吃頓熱乎飯，但小姑娘還是倔強地搖搖頭離開了。
她已經(jīng)記不清更小的時候是怎么過來的了，她以為自己以后也會這樣過下去，但就是沒耐住酒樓傳出的香氣，她想偷偷溜進酒樓大堂找一些食物的時候，遇見了他。
他是她的師父，雖然他從不讓自己這么叫。她就管他叫義父。
“小丫頭收拾得倒干凈，”他揪揪小姑娘身上的破布條，“你多大了呀？”
“我不知道。”小姑娘瞅著他那板正的方臉，卻是一點都不認生，吃著他塞過來的窩窩頭，她反問“你多大了呀？”
“我？”那人哈哈一笑，“我二十九了?！?br/>
“你有名字嗎？”那人繼續(xù)問她，又給她盛了碗湯。
小姑娘搖了搖頭，埋頭喝湯顧不上回話。
“你愿意做我的家人嗎？我還有一個兒子，他才八九歲，總?cè)氯轮胍獋€哥哥或姐姐，我這次回去告訴他，他會很開心的?！?br/>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他，“家人”？是像王大哥和王嬸子一樣能一直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嗎？她看著面前這個人，他的臉上沒有從前施舍她那些人的憐憫神情，小姑娘點點頭，她想有飯吃。
“看你的模樣大約也滿十歲了……就算今年十一歲吧。”那人打量著她的身形，“太瘦小了，但想要習(xí)武最晚也得十一歲啟蒙了?！?br/>
小姑娘沒聽懂他的話，她喝著湯聽到他又說了很多話。
“瑾兒要高興壞啦！”
“等我這趟回來，帶上瑾兒你們一起學(xué)武?！?br/>
他們有了一個約定，等他回家一趟接上兒子，再來找她。
小姑娘就日日在酒樓旁邊的小巷道里等著。過了他說的三日，沒有等到他，又過了三日，小姑娘等到了一伙面色蠟黃表情不善的男人。她被賣到了一座紅紅綠綠的樓里做丫鬟。
她還惦記著和那人的約定，她每日都跑，每日都被抓住，每日都被餓著被狠狠地打，后來她學(xué)輕功時，腦子里想的都是鴇媽媽兇狠的嘴臉和護衛(wèi)輪番落下的棒子。
終于有一天，在她覺得自己就要被打死了的時候，那人出現(xiàn)了。
她活了下來，整座樓只有她活了下來。
“你害怕我嗎？”那人問她，他們腳下淌著許多人的血，小姑娘搖搖頭，她知道那人是在保護她?？粗蠹t的地面，再看著男人通紅的眼睛，她注意到他的臉上多了一道疤。
“你沒有弟弟了?！蹦侨苏f。
那人帶著她，離開了這個城鎮(zhèn)，他在一個地方買下一個小茅草屋。還給她取了名字，叫鄭瑾。
“你就隨亡妻姓鄭吧，單名一個瑾字，我便叫你瑾兒，你叫我義父?！?br/>
小小的茅草屋就是他們的“家”。
那人在茅草屋逗留了幾日，每日酗酒，難得清醒時便叫鄭瑾鍛煉身體扎馬步。男人失去了什么，小鄭瑾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有了父親有了家。
之后的三年里，每隔兩三個月，那人就會“下山”來看看她。那人教她識字斷文、輕功內(nèi)力、毒術(shù)醫(yī)藥、化妝易容，鄭瑾很勤奮，每次他來時，她的進步都叫他大吃一驚。
她想好好表現(xiàn)，讓義父高興，可他卻越來越沉郁，越來越陰騭，來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
在鄭瑾十四歲的時候，他再也沒出現(xiàn)過了，只給她留下了一些毒藥、一只蠱蟲和一張紙條：
“瑾兒，我不能再這么麻痹自己了，我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或許一年半載，或許三年五載，或許沒有歸期。你總想去闖蕩江湖，如今你小有所成，我也不會再攔你，但切記，行走必須以男子裝容。我沒有別的能給你，只留下了一些毒藥，不可輕易使用，恐會招致麻煩；另有一只子蠱，若有性命之危，殺之我可收到訊息，江湖遙遙亦全力趕到護你周全。望瑾兒安穩(wěn)妥當，安全無虞，珍之重之?！?br/>
……
幽暗燭火中，鄭瑾輕輕觸碰手掌中的蠱蟲，這蟲子多么脆弱，只要她稍微用力一按便會死掉。這是他留給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東西，這三年來她多少次命懸一線都沒舍得毀掉，可在無數(shù)個追憶過去的夜晚，她卻差點忍不住想掐死這蠱蟲，看看是否真的如他所說會全力趕到。她想見他一面，可鄭瑾最終還是忍住了，若是拿蠱蟲做玩鬧，他會對自己很失望吧。
鄭瑾小心地收好蠱蟲，吹滅燭火，她獨自一人坐在寂靜黑暗的屋子里努力平復(fù)心緒，可往事的盒子一旦打開，故去往事就一幕幕浮現(xiàn)在眼前，好像那些日子就是昨天。
“師父……你又在哪里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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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羽宸有話說：
本來想簡單介紹一下的，但是又覺得后面再講可能會拖沓劇情，就干脆一次性說完吧。
我要強調(diào)一下，這章不是鄭瑾賣慘，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慘，我們鄭瑾就是開朗樂觀的小太陽?。?br/>
（咳咳咳，那個……心疼小鄭瑾的可以投推薦票了！瘋狂暗示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