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這一切,李明瑛已經(jīng)感動得老淚縱橫。這一切,似乎正于她的想象之中,但又出乎于她的預(yù)料之外。
這幸福來得突然,但是,又似乎來得正是時候。
一切都處于確定與不確定,渴盼與無所期許之間,各種想與不想,得與不得相互糾纏,難于分清。
劉正剛看江若心無礙,便端起一根凳子,坐到門外。但是,他一到門外,那狗便不停地狂吠,他只得再進(jìn)到屋里,坐在門邊,望著茫茫的夜色。而此時,原野更加黑暗,天邊,只有一絲光亮浮游于黑暗之中。
對于身后發(fā)生的事情,他似乎并不關(guān)心,完全置身于事外。
江若心的臉色已經(jīng)紙潤起來,在日光燈的照耀下,居然能分出些許的紅暈。
“小蔣,你坐!”
從頭到尾,蔣海峰都像藏族的農(nóng)奴一樣,彎腰弓身,照顧著江若心。這一形象,已經(jīng)深深地刻到李明瑛的心里,她已經(jīng)完全融入到當(dāng)前的情境當(dāng)中,同樣達(dá)到忘我的境界。過好一會兒,李明瑛才算清醒過來,這才關(guān)心起蔣海峰的身體來。
蔣海峰似乎也從那種境界里醒來,站直身體,那身高,突然暴長,令李明瑛只能仰望。蔣海峰的人才,比起老江來,那不知要勝上好多籌。
蔣海峰對于李明瑛已經(jīng)造成了好幾波震撼。
李明瑛順手拖過一張長凳,放到蔣海峰的身后。
蔣海峰坐下,板凳并不寬,但是,他卻只放了一小片屁股在上面,而他的腰板,更是挺得直直的。
李明瑛看著蔣海峰的腰板,也禁不住與老江進(jìn)行比較。雖然老江也算是有點(diǎn)軍人的氣質(zhì),但是,那也只能算是業(yè)余,在蔣海峰這樣的專業(yè)人士處,便顯得小烏見大烏。
蔣海峰,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都完全超越老江。
女兒的眼光,真不錯!
“你,怎么這么快就到啦?!苯粜恼f話,仍然有些氣虛。
“是這樣的!”蔣海峰道,他的聲音,渾厚深沉,“我本想打個電話,給你一個驚喜,然后先回家去,天亮后,就到你家來??墒?,接通你的電話,聽到你的聲音,我再也忍不住,便打了車,直接趕過來?!?br/>
“打車,那得多少錢?。俊?br/>
“錢是小事,我和剛哥一起坐,也算值啦?!?br/>
“剛哥,哪個剛哥?”
江若心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蔣海峰的身上,而且,現(xiàn)在,蔣海峰正好擋住劉正剛。
劉正剛已經(jīng)聽到江若心的聲音,立即站起來,站到蔣海峰的身后。
“若心,是我!”
“你是……”江若心雖然對劉正剛有些印象,但是,軍營對人的磨煉,已經(jīng)讓大男孩兒變成了大男人,變成了男子漢,跟先前那個身體高大,但卻文質(zhì)彬彬,略顯靦腆的男孩兒已經(jīng)有很大的不同。
“我是劉正剛,跟蔣海峰一個班的,我們同級?!眲⒄齽傦@然有些失望。
“劉正剛,我記起來,你不是很瘦的嗎?”江若心道,她坐起來,毯子滑落。
蔣海峰立即彎腰替她蓋好,然后再次坐正,那姿勢,快捷,恢復(fù)得也相當(dāng)?shù)轿?,在江若心與李明瑛的眼里,那真是帥呆了。
“也不是吧,當(dāng)時,我是比現(xiàn)在瘦一些,但也沒有達(dá)到很瘦的程度吧!”劉正剛道。
江若心轉(zhuǎn)過眼來,對劉正剛的話,聽得并不是很明白,對于劉正剛,她并沒有太多關(guān)注。
劉正剛與蔣海峰一前一后坐著,但是,從坐姿上看,兩人氣質(zhì)相差明顯。蔣海峰,更英武,而劉海峰,顯得有些謀士的感覺。
現(xiàn)在,一切變得正常,李明瑛自己感覺肚子有些餓,才想起問兩人:“這么晚下火車,你們兩個,有沒有吃飯???”
“報(bào)告伯母,不好意思,我們在傍晚時,只吃了一點(diǎn)干糧,現(xiàn)在,真有點(diǎn)餓?!笔Y海峰轉(zhuǎn)轉(zhuǎn)身,挺正經(jīng)地道。
李明瑛一聽,倒是笑起來。
“我去給你們下點(diǎn)面,你們不要介意?!崩蠲麋馈?br/>
“謝謝伯母。”劉正剛也道,“在火車上,三天兩夜,那日子,真是困難。吃的又貴,只能將就。我還好點(diǎn),身體瘦點(diǎn),消耗小些。峰哥可不行,吃得少,耗費(fèi)大,只怕是已經(jīng)全靠毅力在支撐啦。”
“剛哥,你別說了,你越說,本來不是很餓,可能只吃一碗,經(jīng)你一說,只怕要吃一盆啦?!笔Y海峰說到這些話時,表情便也發(fā)生了變化,不再像先前那樣一板一眼的耍軍人的酷勁兒,顯得要隨和很多。
“伯母,峰哥說的是實(shí)話,在連隊(duì),我們兩個雖然都是山城的人,但是,面食的胃口卻是超出一般人。我,一般一小盆,他,得一大盆?!眲⒄齽偟?。
“面食,我所愛也,沒辦法。”蔣海峰腰軟了一些,顯出要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李明瑛也是難得的笑起來,那笑,全是發(fā)自心靈深處,而且,那笑里面,也包含了慈母的愛?!罢f吧,你們兩個,到底要吃多少。好的東西,伯母沒有,但是,面,還是有兩把存貨。哪個要大盆,哪個要小盆?!?br/>
“伯母,開個玩笑,我們哪里要大盆小盆的,兩個人,一把干面,足矣?!眲⒄齽偟?。
“一把面,兩斤?。∧銈儍蓚€,一頓,能吃完?一個人一斤,夠我吃十頓了?!苯粜闹钢鴥扇说?。
“先一把吧!”蔣海峰道。
“一把就一把?!崩蠲麋_立柜,從里面捧出一把干面來。此時,干面的規(guī)格還非常統(tǒng)一,足稱,兩斤。
李明瑛到廚房去。
只此一個話題,已經(jīng)讓現(xiàn)場的氣氛發(fā)生了根本的轉(zhuǎn)變。先前還有著試探與緊張,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被面條給沖沒。
江若心躺在涼椅上,得仰頭,才能看到蔣海峰與劉正剛的臉,既感覺身體上不舒服,也感覺一個女孩子在男人面前仰面而躺,有些不太雅觀,便試著要坐起來。
蔣海峰相當(dāng)體貼,立即站起身,扶住她,柔聲道:“若心,你要干什么?別起來,小心著涼。”
劉正剛原本臉上帶笑,看到兩人如此秀恩愛,便把頭側(cè)到屋外,臉上已經(jīng)變得嚴(yán)肅,他望著廚房里李明瑛正在忙碌。
“你們兩個談,我去幫幫伯母。”說著,劉正剛已經(jīng)起身,把凳子放到墻邊,朝廚房而去。但是,狗正好系在廚房邊上,他一去,那狗就瘋狂地掙扎著,叫著,吵得整個院子里不得安生。
李明瑛一看便明白,她當(dāng)然知道劉正剛的意思,但是,此時,要她把狗安頓好,并不容易,她只好道:“劉正剛,你別過來,這狗真的很厲害。你回屋去吧,這里,我一個人就行啦。等下好后,我給你們端過來?!?br/>
劉正剛無可奈何,再次把腳跨回到屋子里。此時,蔣海峰正好扶著江若心,一起坐到長凳上。
“劉正剛,過來,坐,我們一起聊聊天?!苯粜恼泻粽驹陂T口猶豫的劉正剛。
蔣海峰也回過頭來,對劉正剛道:“若心都叫啦,你還不過來,難道要讓若心來請?!?br/>
劉正剛走向桌子,但是,這桌子的擺法讓他再次猶豫起來。這桌子,一面靠墻,三面可以坐人。江若心坐了靠墻一方,蔣海峰則坐在面墻一方,正好挨著江若心。剩下的一方,也是靠墻一方,與江若心正面相對。
“快坐啊,你這樣子,是不是要丟我們軍人的臉!”蔣海峰看劉正剛還是不坐,便道。
本來,江若心的身體略微側(cè)著,正好斜對著蔣海峰,這時,她也抬起頭來望著劉正剛。
“快坐啊,劉正剛,別客氣,就跟到自己家里一樣?!苯粜牡馈?br/>
“坐吧!”蔣海峰站起來,一推劉正剛,再一按他的肩,劉正剛便坐下。
三人坐定,江若心便問:“你們坐這么久的火車,累嗎?”
“當(dāng)然累!要是站著,只消突然停一下,保準(zhǔn)在幾秒鐘之內(nèi)就睡著?!笔Y海峰道。
“怎么可能?火車上不可以睡嗎?”江若心天真地問道,這輩子,只見過火車,從來沒有坐過火車。
蔣海峰笑笑道:“可以睡,那就是倒在別人的身上睡。”
“倒在別人身上睡?”
“火車上,人挨人,人擠人,能坐一下,那就不錯啦。三天兩夜下來,真的,只要意識一放松,只需一兩秒,必然睡著。不信,你問剛哥?!?br/>
劉正剛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聽蔣海峰一說,趕緊抬起頭,點(diǎn)點(diǎn)頭,道:“真的。我看到車上人的睡相,我都不敢睡啦。”
“為什么?”
“那樣子,太難看了?!?br/>
“我還沒有坐過火車?!苯粜耐蝗坏?。
“如果不是走遠(yuǎn)地方去,我建議,最好不要坐火車。如果以后我有錢,請你坐飛機(jī)。幾個小時,想到哪里,都可以。”蔣海峰道。
“真的嗎?”對于從來沒有出過山城市區(qū)的江若心來說,汽車,坐過不少,輪船,也坐過不少,但是,火車與飛機(jī),一次也沒有坐過,蔣海峰的話,倒讓她像小姑娘一樣產(chǎn)生出無限的遐想。
愛情之旅才開始展開,便給了她一幅極為有趣的前景,坐著飛機(jī),與心愛的人到各處去走睡過頭看看。哪怕是坐人擠人的火車,那肯定也是極不一樣的生**驗(yàn),充滿浪漫的情懷。
正在江若心展開想象的翅膀時,李明瑛走進(jìn)屋來,問道:“我把生雞蛋打在面湯里,看你們能不能吃得慣?!?br/>
劉正剛的反應(yīng)還挺快,立即道:“伯母,不用啦,只要有面,再加一點(diǎn)小菜葉子,就行啦,不用麻煩。”
“沒關(guān)系,你們第一次來我們家,一兩個雞蛋,算不得什么?!崩蠲麋馈?br/>
“你們可別小看面里面的雞蛋,這是我媽的發(fā)明。生雞蛋打在面湯里,利用面與湯的溫度,把打散的生雞蛋燙得半熟,既使得原本干硬的面條變得細(xì)滑,而且,面湯會變得異常的鮮。你們一定要試試。不過,這面會顯得很素,如果你們吃得麻辣,可能就感覺不到那種嫩滑的感覺?!?br/>
“那好,既然是伯母的手藝,我們就一定得嘗嘗,素就素,那才能吃出真味來。”蔣海峰的話里,也有了一絲的討好意味。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這足以表達(dá)李明瑛現(xiàn)在的心情,年輕男人為這個沉悶已經(jīng)久的家所帶來的蓬勃朝氣,令她興因不已。
李明瑛回到廚房,心情愉快到極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