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著纏繞在腰間的觸手將自己從光明魔力中扯出,辰鳴落在了地面上,他下意識地看了身后一眼,卻愣在了那里。
將他從困境中解救出來的不是別人,就是他讓黑兔保護的莎綺羅,此時的她并非一貫穿著的白色lo裙,而是類似于一身緊身的黑色甲衣,那宛如液體般的黑色物質(zhì)將她玲瓏小巧的身體盡數(shù)包裹,頭上,也出現(xiàn)了一個長有棱角的盔甲,看上去和辰鳴與黑兔融合之后的樣子有些相像,卻又更加地細膩。
“這是……”
辰鳴有些茫然,黑兔曾和他說過,想要融合,就必須以飼主的鮮血為養(yǎng)料,再借用契約的力量,才能做到完美,但眼前的莎綺羅,卻不是黑兔的飼主。
“意志可以掌控一切來自地獄的力量,包括同樣源自于地獄的我。”
他的腦海中,黑兔解釋的聲音響起,“而且她掌控的我,遠比你使用的我更加完美?!?br/>
“詳細的晚些再說吧?!?br/>
渾身包裹著黑甲的女孩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眼那一臉驚奇的青年,又將臉轉(zhuǎn)向那瘋狂中的墮天使克洛伊。
“你是誰?!”
克洛伊周身魔力肆掠,身后的黑色羽翼如同燃燒的邪惡火焰一樣劇烈地振動,無窮的狂風像是在發(fā)泄著心中的不甘。
莎綺羅小手一抬,黑色的長鞭呈現(xiàn),猶如一條毒蛇一樣蟄伏,白色的面具下,猩紅的雙眸注視著克洛伊,“你只是他的過去,而我是他的現(xiàn)在和未來,如果過去不愿意放手,我不介意將之斬斷!”
“現(xiàn)在和未來?”
克洛伊的目光變得猙獰,她知道莎綺羅的意思,而這,同樣是她最難以接受的,“那我就看看你是怎么斬斷過去的!”
她張開雙翼,手中的黑羽長劍揮動,一道道利刃罡氣從劍刃飛出,將地面劃開一條條巨大的裂縫,朝莎綺羅斬去。
“失去神圣的天使,蟄伏在罪與罰之中,縱然你是希望的女兒,也需要受到審判!”
莎綺羅不躲不閃,手中長鞭分裂,瞬間化作等同數(shù)量的觸手與罡氣撞在了一起。
不得不說,克洛伊極端強橫,八階的魔力賦予她即便不適用魔法,也能發(fā)揮出可怕的力量,在罡氣接觸到觸手的瞬間,觸手就崩裂碎開。
但就在出手碎開的瞬間,又有著新的從斷裂處長出,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轟!”
黑色的光柱陡然騰空,克洛伊的魔力更加浩瀚,她心中的怨,怒仿佛都在這一刻瞬間爆發(fā),化作魔力浪潮對著那嬌小的身影拍去。
“黑兔?!?br/>
莎綺羅輕輕呼喚,她化去長鞭,取而代之地一張長著空洞大嘴的盾牌,她將盾牌舉起,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如同淤泥一樣,軟趴趴地立在那里,“你想殺了他嗎?”
無比認真的問話讓克洛伊愣了愣神,那可怕的魔力,也停止了下來,但下一刻,那光明的魔力卻再次傾瀉,將辰鳴兩人盡數(shù)籠罩。
即便是看不到臉,所有人也都知道,克洛伊在猶豫與抉擇,莎綺羅冷漠出聲,“如果不愿意認真阻攔,就放我們離開,畢竟你和他以前有關,死了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痛苦?!?br/>
“轟!”
猛烈的爆炸聲將女孩那輕輕的話語壓下,光明的魔力燃燒著無窮的烈焰,將盾牌點燃,但即便如此,那盾牌下方的兩人依舊毫發(fā)無損。
“莎綺羅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辰鳴很聰明,但再聰明的人,也有著不愿意猜透的真相,他茫然地看著那不斷進攻的克洛伊,他知道,但凡克洛伊認真一些,隨便發(fā)動一個八階魔法,就足以讓他們?nèi)珳?,盡管此時的莎綺羅極為強大,但沒有任何力量的她,完全依靠黑兔的詭異黑甲,也無法將克洛伊擋下。
克洛伊眼眶通紅,她依舊肆無忌憚地釋放著魔力,就像是故意地想要讓莎綺羅殺了她一樣,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身后的黑羽伴隨著魔力的輸出而掉落,一時間,半邊的城墻都被那高壓的魔力壓的龜裂。
“克洛伊大人……”
謝爾曼的臉上有著痛苦,不止是他,他身后的另外九位天使也同樣如此,克洛伊是八階,即便只是一半的魔力,那釋放出來的能量依舊不是他們能夠輕松抵御的。
這個原本守御東方的熾天使,不知道因為什么而墮落,在教皇海思德無意中尋到,將她接來赫絲緹福,原本是打算借這里的純善氣息幫她將墮落凈化,讓她能夠恢復過來,可卻意外地失敗了。
凈化失敗之后,海思德原本是打算通知秩序天使,讓他們來將克洛伊帶回天堂或送往地獄,卻被克洛伊請求留下,并且以這里的神圣氣息隱藏自己,作為交換,她可以幫海思德做一件事情,而這,就是她會出手的原因。
“克洛伊大人,您別忘了海思德大人的請求!”
聰明的謝爾曼也同樣看出了克洛伊在放水,他出聲提醒,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克洛伊釋放給他的一個魔法陣。
這是一個封印魔法,并不會殺死什么人,只會讓城墻守衛(wèi)的所有人都失去戰(zhàn)斗能力。
克洛伊痛苦地跪在地面上,雙手捧著自己被面具遮擋的臉頰,聲嘶力竭的咆哮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
“滾!都給我滾!”
滾燙如火海的魔力全部退散,甚至連辰鳴體內(nèi)那肆掠的光明魔力也是一樣,被抽出了體外,無法動彈的謝爾曼等人,根本沒有辦法理解她的這一舉動。
但他們不理解,有人,卻好像理解了。
“摘下你的面具,讓我看看好嗎?”
辰鳴那沙啞的聲音,讓莎綺羅與克洛伊都愣了愣,他踉蹌地繞過那想要阻止他的女孩,慢慢地走了上去。
“別過來……別碰我……”
克洛伊的聲音變得柔軟,她的肩膀輕輕地顫抖著,仿佛是在害怕著什么,她在哀求。
已經(jīng)來到了她面前的辰鳴,伸出的手懸停在了半空,他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驚鴻一瞥般看到的那半張臉頰,和曾經(jīng)的那個她一模一樣。
“原來,你真的……是天使啊……”
最終,他還是沒有勇氣去揭開那層薄的不能再薄的面具,頹然地放下了手,彎下身輕輕按在克洛伊那白皙的肩上,“原來,我給你帶來的……從來都是痛苦啊……”
克洛伊呆愣在那,她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上,已經(jīng)掛滿了淚珠,那僅有一念之隔的面具,卻像是一堵高墻,佇立在兩人之間,他們都沒有勇氣將之推倒。
癡癡地對視了許久,克洛伊沙啞地開口,“我們似乎,都沒有做好準備,面對重逢?!?br/>
“是啊……”
辰鳴輕輕地嘆息著,他抹去眼角的淚水,繞過克洛伊,繞過謝爾曼等一眾天使,朝著那接近坍塌邊緣的城門走去,“如果哪天,我們都有了面對彼此的勇氣,我一定會親手拿下你的面具,天使小姐?!?br/>
莎綺羅身上的黑甲褪去,重新露出了原本的白色裙子,從剛才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說過哪怕半句話,她知道,這是他們必須經(jīng)歷的,他需要和這段過去道別。
直到兩人離開之后,克洛伊才站起身來,看著青年離開的方向,她開口喃喃,“嗯,我等著?!?br/>
……
走出了邊境防線,辰鳴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第一次的,他像是忘記了身邊的女孩的存在,一步不停地向前走著。
城墻上,無數(shù)的士兵看著那兩道渺小身影的離開,卻沒有人阻止,被克洛伊的封印魔法鎖定,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直到辰鳴與莎綺羅消失在視線范圍中,封印才得以解除。
“克洛伊大人,您為什么要放他們離去?”
壓抑著心中對克洛伊的恐懼,謝爾曼上前怒聲質(zhì)問,“您這樣,我們怎么向海思德大人交代?”
絕美的容顏上,有著淡淡的淚跡,克洛伊面無表情,“交代?需要交代,就讓他來找我好了?!?br/>
她收起黑色雙翼,身上的鎧甲層層褪去,緩步走向了遠方,“想見的人見到了,不管他將我交給天堂,還是交給地獄,我都無所謂了……”
仿佛卸去了所有的壓力,女人的背影是那么的輕松,一身潔白的長裙,將這個天使襯托得更像了天使。
直到了深夜,辰鳴才停下了疲憊的步伐,縱然克洛伊最后收回了魔力,但那些侵入的魔力依舊侵蝕了他的身體。
“噗嗤!”
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吐出,臉色瞬間地煞白了起來,他險些栽倒,卻被一只小手扶住。
“莎綺羅,對不起……”
被莎綺羅攙扶著靠在一塊巨石旁邊,辰鳴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愧疚,有對克洛伊的,但更多的,卻是對莎綺羅的。
“我不會在意這些,你知道的?!?br/>
莎綺羅搖了搖頭,說道,“只要你不受到傷害,我做什么都會愿意。”
天上的星空極為絢爛,可奇怪的,那本該皎潔的月光,卻被烏云覆蓋。
克洛伊,或者說是羅曦的出現(xiàn),對辰鳴,對莎綺羅來說,都是一個意外,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這最后的攔路虎,居然會是本該遠在東方的她,而放過他們的,也是她。
“突然開始有些看不透她了?!?br/>
心中的痛苦,遠遠超過了身體上的疼痛,辰鳴想要對身邊的女孩解釋些什么,可對于知曉一切的女孩,他實在是不知道從何解釋。
說他不喜歡克洛伊?可能嗎?
“你不需要對我解釋什么。”
出乎意料的,也算是不出意外的,莎綺羅沒有接近辰鳴,今天的她,似乎有些抗拒,有些冷漠,“只要最后是我,就都可以?!?br/>
“最后是你,可我卻希望一直是你?!?br/>
辰鳴苦澀一笑,勉強地坐起身子,說道,“我會將她遺忘,相信我。”
“最看重感情的你,有什么資格讓我相信你?”
那烈火般的猩紅雙眸閃過一絲怒意,女孩小小的身軀緊貼著辰鳴的胸口,“我想對你生氣,告訴你我很生氣,可是啊,我害怕因為我的生氣,你又做出什么傻事,我害怕,你會變得冷冰冰的,變得讓我陌生。”
柔軟而又溫暖的小小身體,像是能夠帶走所有的傷痛一樣,將辰鳴的一切悲傷帶走,輕輕嗅著女孩身上的獨特香味,辰鳴微笑呢喃,“我希望啊,一直是你,我慶幸啊,幸虧是你……”
前方是無盡荒漠,后方是厚重城墻,一場劇烈卻荒誕的阻截之后,辰鳴與莎綺羅徹底地走出了赫絲緹福的范圍,站在了與尼珂斯相鄰的兩國邊界上。
因為接近沙漠的緣故,這里處處透著無比的炎熱,但這對兩人而言,卻構不成什么阻礙。
辰鳴的傷勢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克洛伊下手極為講究,一夜時間,在魔力的縫合下,他徹底地恢復了巔峰,唯一可惜的,就是骨龍戰(zhàn)甲被摧毀,這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復原。
雖然白晝并不適合在沙漠中行走,但辰鳴并不知道克洛伊能夠攔下邊軍多久,所以在傷勢好轉(zhuǎn)以后,他就帶著莎綺羅進入了艾斯戈爾沙漠。
“沙,沙……”
出于謹慎,辰鳴沒有飛行趕路,而是不緊不慢地和莎綺羅一起走在那被曬得十分滾燙的沙地上。
一縷縷輕輕的風元素將兩人籠罩,這片土地的火元素極為活躍,是人間極為少數(shù)可能出現(xiàn)魔獸的區(qū)域,雖然一路走來,辰鳴并未遭遇哪怕一只魔獸。
“再走一段時間,我們就停下來休息吧。”
看著那無邊無際的起伏沙丘,辰鳴微微皺眉,這一路走來,他一直釋放著魔力,探索著這片區(qū)域,可他卻沒有捕捉到一點生命跡象,他甚至懷疑,這里是否真的有生命,更別說魔塔了。
“這里的詛咒,越往里面,就越重?!?br/>
莎綺羅也說著他的目光看去,“而且這種詛咒確實是人為的,從魔力的強度看,應該最少是超越者?!?br/>
“借了這里的亡魂,將詛咒的力量大大增強?!?br/>
辰鳴點了點頭,說道,“如果說有可能做到的,除了那神秘的魔塔,我想不出其他人。”
艾斯戈爾沙漠很大,大到他們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才行進了大約十分之一的距離,那遙遠的中心地帶,依舊是遙不可及。
趕路的時間總是乏味的,不過好在這里的沙丘不停地變化,倒也出現(xiàn)了一些奇景,給這份乏味增添了一些樂趣。
深夜時分,辰鳴停下了腳步,經(jīng)過了兩天一夜的前行,他們走到了一座廢棄的村莊前,雖然大部分的房屋街道都已經(jīng)被沙塵掩埋,但依舊說明了這里,曾經(jīng)有人居住過,而且還是長時間的居住。
將一間屋舍清掃之后,辰鳴取出一些干柴,在里面架起了篝火。
或許是白天太過炎熱的緣故,沙漠的夜晚卻透著一絲絲的寒冷,雖然他們并不懼怕寒冷,但點起火焰,卻能夠緩解趕路而來的精神疲憊。
噼里啪啦的火光將黑暗的房間點亮,也為這寒冷的夜帶來了一絲絲的溫暖,燒烤的肉干散發(fā)著淡淡的香味,莎綺羅捧著一杯牛奶,滿心期待地看著。
“老饞貓了?!?br/>
寵溺地捏了捏女孩小小的鼻子,辰鳴微笑道,“很快就好了?!?br/>
莎綺羅皺了皺眉,說道,“我不著急。”
“好吧?!?br/>
青年聳了聳肩,隨意地翻動著柴火,讓火焰燒的更旺了起來。
短暫的深夜,在一絲絲淡淡的溫馨落下了帷幕,辰鳴從睡夢中醒來,他皺了皺眉,喃喃道,“還真有生命在這樣的地方生存啊?!?br/>
謹慎行事是辰鳴一貫的作風,在整理好屋舍之后,辰鳴就在這座宅子外布下了結界,防止一些意外的發(fā)生。
他布置的結界強度,除非是像克洛伊或者海思德這樣的可怕存在,否則是不可能有什么生命能夠強行破開的。
但無法破開,卻不代表著那外面,就感知不到結界中有沒有生命氣息的存在。
在辰鳴的感知中,此時的屋舍外,環(huán)繞著至少五十道生命氣息,雖然大部分都很微弱,但也有著兩只六階的存在。
“嗯……”
揉了揉模糊的雙眸,莎綺羅從辰鳴懷中起來,說道,“看來一夜的休息引來了不少的客人?!?br/>
“要說客人,也應該是我們才對?!?br/>
辰鳴微微一笑,起身道,“我們出去吧?!?br/>
“好。”
整理好身上的衣衫,兩人一起走出了結界,來到了門口。
“這些,應該是地炎蜥吧?”
雖然比起他所知的這種生命,眼前的這些巨大蜥蜴要顯得弱小許多,但辰鳴可以確定,這些將他們包圍起來的魔獸,是地獄的原生生命。
“確實是地炎蜥?!?br/>
莎綺羅點了點頭,道,“雖然因為魔力的稀薄導致了它們退化,但從本質(zhì)看,這就是地炎蜥?!?br/>
“地獄中的生命,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辰鳴皺了皺眉,眼前的這些地炎蜥很明顯和地獄中的地炎蜥有著極大的不同,不論體魄還是魔力,似乎都在多年的繁衍之中遭到了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