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神俊的白馬馳騁在并不寬廣的官道上,蕩起煙塵無數(shù),一路向北。
“大仙女,我們要去哪?”
唐小球搖頭晃腦地坐在狐不惑身后,正捧著一碗銀耳蓮子羹喝得香甜,神奇的是不管馬背上如何顛簸,她端著的碗總是能恰當好處緊隨起伏頻率,故一滴不漏。
“紫竹塢,林家堡?!?br/>
狐不惑此時的表情猶如萬年冰山,隨意一個眼神掃過,都冷得讓人能在三伏天打一個寒戰(zhàn)。
“我們去那干什么呢?”
“搶-老-公?!?br/>
狐不惑第一個字念得雷霆萬鈞,后兩個字卻化作了繞指柔。
“?。壳蚯蜻€小,不要老公!”
唐小球慌了,從不規(guī)范的坐姿一跳,變成了難度更大更驚險的站姿,還一蹦一跳的,讓遠處看到的人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誰家的小娃兒這么皮,還要不要命了?大人也不知道管管,唉,真是世風日下,親情淡薄、世態(tài)炎涼啊。
狐不惑懶得跟這個戲精臭屁孩解釋,揚手一鞭,抽在了價值連城的汗血寶馬金臀上。
“恢律律~”
唐小球讓狂甩的馬尾巴一掃,吃了幾根馬毛,于是很識相地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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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盛傳天下武林有五處盛景,其中之一便是紫竹塢。
一條青石小道在山谷中略有禪意地蜿蜒而上,成九轉十八彎之勢,自成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
山林兩側的紫竹約只四五米高,毫不凌人地護送行人前行,謙和如君子,竹桿深紫凝墨,猶如質量上乘的紫水晶,柔和瑩亮,隱于青翠欲滴的竹葉之下,甚為綺麗迷人。
晨光熹微,當日無霜,視野爽利,每一片竹葉都在清冽柔和的冬日暖陽中舒展開來,隨著微冷的北風上下飄搖,似是在表達對來人最高敬意的歡迎。
然而狐不惑此時的心思并不在賞景,她翻身下馬,行至此處,不再適宜縱馬馳騁,于是牽著白馬步行,然而速度并不比騎馬時慢上多少。
經(jīng)過徹夜奔波,終于離那個人只有千步之遙。
行至半途,有一個宛如明鏡的小湖,湖中央立著一個造型宛如飛鳥的八角亭。
湖中之水清可見底,紅色鯉魚在哪個位置肆意歡游,岸上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狐不惑的眼角掃過亭子東南角,眼神一緊,腳步驟停,同時以掩耳不急迅雷之勢捂住了唐小球那張吃個不停的嘴。
亭中有人。
對方顯然是個高手,狐不惑起初甚至完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直到他動了一動,那是他淺淺抿了一口茶。那是一個年齡絕對不超過二十五歲的年輕男子,玉身長立,坐姿如松,身著銀色錦袍,沒有暗紋刺繡裹邊,有的只是恰到好處將身形完美襯出的裁剪工藝,且那布料用得是一尺萬金的南蜀貢緞,低調至極,尊貴至極。
錦衣男子與這紫竹靜湖融為一體,仿佛他便是那畫中人。
不知為何,狐不惑心中冒出的第一個詞,不是欣賞,而是嫉妒。
嫉妒對方更像是這一片紫竹林的主人,不像自己,風塵仆仆,誰見了都曉得是客。
而且,對方的年紀說明了他不可能是林春歸。
林春歸將于今年三月底滿二十一歲,比自己僅長兩歲,不可能有這般的沉穩(wěn)肅定。
狐不惑朝唐小球使了個眼色,兩人收斂起所有氣息,假裝自己是紫竹林中的一株竹子,紋絲不動。
馬兒也不能再留,狐不惑悄悄松了韁繩,任其施施然一邊吃草一邊走入紫竹林,她可一點都不擔心這匹名貴的汗血寶馬會被誰搶走,畢竟這馬兒的每一根毛上都沾了只對人類生效的超級癢癢粉。她之所以沒事,并不是因為天生無敵,而是由于帶了唐小球這個天然避毒神器。
不難看出這位錦衣男子在等人,而且是在等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并不是狐不惑天生好奇,而是第六感告訴她,應該要瞧一眼來人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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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傳來一聲鶴唳。
一只體型健碩的白鶴自山頂俯沖而下,在鏡湖上飛繞一圈,不時用赤紅的長喙戳破水面,銜出一只只銀白鮮活的魚兒出來,悠然自得,很是享受。
狐不惑和錦衣男子幾乎同時看見了白鶴馱著的青衫少年。
說是馱著卻又不是,他像是一抔云依附于白鶴,未曾加之一點點自身的重量。
不過是借著白鶴的飛翔勢以及不俗的輕功,方才演繹出“白鶴駕仙”的情境。
“龍兄,讓你久等了?!?br/>
青衫少年躍下白鶴,在足尖碰到水面之際蜻蜓三點水,毫不費力就登上了八角亭。
這輕巧的身姿,瀟灑的氣度,不可言說的一份精致,讓狐不惑的呼吸忽然一緊。
有一個名字,一個被她暗自念叨千萬遍不止的名字,在心里橫沖直撞,呼之欲出。
是不是他?是不是那個天下地下獨一無二的他!
被稱呼為“龍兄”的錦衣男子眼中盈起了無垠的笑意,眼角因為久等不來而泛起的一絲擔憂之色盡匿,三兩步走上前攙住了尚有些重心不穩(wěn)的青衫少年,并順手摸了摸他的頭,一臉寵溺。
偏巧的是,氣質卓然出塵的青衫少年居然沒有躲避,反而神情自然地配合他的動作仰起了頭。
有了清幽唯美的紫竹林作為背景,任誰看,都覺得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一團邪火自狐不惑的丹田處竄出,流轉五臟六腑、七經(jīng)八脈之后停在喉頭,讓她舌頭發(fā)麻,恨不得仰天咆哮,發(fā)泄一番深藏內心的八王之氣。
天殺的,這一對狗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