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清吟樓
清吟樓——洛州城的最大最著名歡場,各色女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表現(xiàn)得風情萬種,在這里迎來送往、倚門賣笑。
一輛馬車的轱轆聲劃破了寂靜的早晨,車內(nèi)的蘇月玲緊緊的抓住杞子的手,看得出來她很緊張,自己的命運就這樣被別人安排,心里定是不服的??设阶訁s顯得平靜,這倒讓蘇月玲有些吃驚,雖然之前對于杞子的忍耐性很佩服,可現(xiàn)如今正是在去往火坑的途中啊,是什么讓她的心里承受能力這么好,難道她就不怕嗎?帶著這些疑問,蘇月玲對杞子的好奇心更重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已明了,街道上有了少些人走動,馬車轉(zhuǎn)彎了,轉(zhuǎn)彎了,又轉(zhuǎn)彎了,隨著駕車的人一聲:“吁~。”馬車停了下來,駕車的人掀開了車簾,吳總管先下了車說:“蘇姑娘,就下車吧?!?br/>
蘇月玲拉著杞子下了馬車,刀疤臉大漢最后下來。
視野開闊了,好久沒有見到街道了,周圍還彌漫著輕霧,相信少頃便可散去。面前有道門,可以看出是所宅院的后門,吳總管在前方帶路,打著一個請的手勢,一臉的獻媚象說:“這邊請?!?br/>
蘇月玲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猶豫著這就是火坑的門,一旦跨過門檻要逃出來談何容易。誰知道刀疤臉大漢在她身后一推,蘇月玲想不進來也不行了,她險些摔倒,還好杞子扶著她。
“你干什么?”蘇月玲眼含怒意的望著刀疤臉大漢說。
刀疤臉大漢也不甘示弱的望著她直直的說:“我可不像吳總管那樣懂得憐香惜玉,只要你不聽話,該打就打,該罵就罵?!?br/>
“你……?!?br/>
“好了?!辈坏忍K月玲說話,吳總管插嘴道:“算了,都少說兩句吧,不要把其他人吵醒了,姑娘們現(xiàn)在可都在休息呢?!?br/>
說話間,一個仆人模樣的小廝走了過來恭敬的說:“吳總管,氈子媽在等了。”
“知道了,前面帶路?!?br/>
吳總管一招手,一行人又都走了起來。
果真是洛州城里最大最豪華的歡場,這那里像座妓院,明明就是一套一品官員的宅邸嘛,處處花木簇擁,假山小池,可以看出這精巧的布局是經(jīng)過精心設(shè)計的。
轉(zhuǎn)過兩個拐角,小廝領(lǐng)著他們到了一個門口,吳總管招呼兩個打手和小廝下去了,因為在這里想逃是不可能的,只留下了刀疤臉大漢和杞子、蘇月玲三人。他走了進去,一會兒就出來說:“進來吧?!?br/>
屋子里,一個穿著得體,不失大雅的婦人住在堂椅上,她面色紅潤,豐容盛鬋,形態(tài)高貴,一切都將她襯托得豐韻猶存??吹接腥诉M來了,她站起身來,表情和吳總管一樣,看到蘇月玲不由得眼前一亮,她諂笑的走到蘇月玲面前,用手抬起她起她的下巴看了看說:“果然是個好貨色。”
蘇月玲甩開她的手,惡狠狠的瞪著她。
“你干什么?”刀疤臉大漢朝蘇月玲吼道,蘇月玲嚇了一跳。
氈子媽說:“江老大,對姑娘溫柔點。”
“是,你看氈子媽多疼你?!钡栋棠槾鬂h說。
氈子媽帶著怪里怪氣的音調(diào)說:“剛來的人都像你這樣,過些日子就會習慣了。”又看到蘇月玲旁邊的杞子,對刀疤臉在漢說:“江老大,你把這期要的貨都弄丟了,我可都沒有怪你,可你也不能拿這個人來充數(shù)啊?你看她亂糟糟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哦,這個是誤抓來的,我看現(xiàn)在店里需要人手,就作主把她給了新來的蘇姑娘當丫頭?!眳强偣芙膺`道。
江老大立即附聲說:“對對對,是誤抓來的,誤抓來的?!?br/>
“好吧,反正也不缺這張嘴吃飯。”氈子媽不屑的說。
“請問肖公子那邊……。”江老大怯怯的不敢往下問。
氈子媽別過頭看著他說:“瞧你那點出息,放心吧,有這個新來的蘇姑娘頂著,肖公子那里我去跟他說,再說他和寒姑娘過檀月江秋游了,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是回不來的。”
“嘿嘿,多謝氈子媽照應?!苯洗蟾屑さ恼f道。
“不用客氣,咱們都合作這么多年了,出差子也就這一回,下不為例就是了。”
“您放心,我保證以后決不會再出現(xiàn)類似的事情?!?br/>
“好了,吳總管,帶江老大下去拿銀子,再安排人給蘇姑娘收拾收拾,讓她養(yǎng)好身子,好侍候肖公子?!睔肿計屝镑鹊男χf。
“是,氈子媽?!?br/>
吳總管剛轉(zhuǎn)身,江老大停下來對氈子媽說:“氈子媽,我給你一樣東西?!?br/>
眾人看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他遞給氈子媽說:“這是這個啞巴的解藥?!?br/>
“啞巴?”氈子媽有些吃驚的看著杞子。
江老大又說:“是的,她其實并不啞,只是被誤食了啞藥變啞了,這是解藥,我現(xiàn)在把她給了你,到時候若是蘇姑娘不聽您安排的話……。”
蘇月玲氣得渾身發(fā)抖,大聲吼道:“你這個惡魔,你會不得好死的。”
“呵呵。”氈子媽冷笑一聲說:“明白了,走吧。”
走廊里,氈子媽的笑讓杞子冷得發(fā)抖,是什么讓她可以這般狠毒,那么美的一個女人竟敢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是誰給她的膽量,是誰給她的權(quán)力?
還來不及想完,杞子和蘇月玲就被分開了,蘇月玲著急的問吳總管說:“你要把楊姑娘帶到那里去?”
“從現(xiàn)在開始,她是清吟樓的丫頭了,你是清吟樓的姑娘,你們倆是主仆的身份,我得讓她下去好好梳洗再帶來見你啊。”吳總管帶著陰笑說。
蘇月玲還是不放心的看著杞子,誰知杞子給她一個微笑,讓她不必擔心。蘇月玲這才放心的看著杞子被一個小廝帶著離去,蘇月玲看呆了,為什么她的背影都那么坦然?
杞子被小廝帶到了一個不知名的院子里,走到一個房門前說:“這以后就是你的房間了,進去吧,好好把自己洗洗,衣柜里有衣服,一會兒我再來找你。”
看著小廝轉(zhuǎn)身離去,杞子突然覺得這個畫面好熟悉,對了,這番話是去惠寓所的時候,王嬤嬤也曾說過類似的言語,真是世態(tài)萬千,造化弄人啊。杞子輕輕的推開門,許是許久沒有住人的原因,一陣涼意竄了出來,冷得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走了進去,環(huán)視了一圈,一桌一凳一床一衣柜一洗臉架,還有一個簡易的梳妝臺,臺上放著一面不是很清楚的銅鏡。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了,杞子把桌邊的凳子端到梳妝臺面前,坐下之后,看著銅鏡中的樣子,也被嚇了一跳,糟亂的頭發(fā),臟兮兮的臉,難怪氈子媽剛才會那么厭惡她,連自己都有些看不過去了。無奈的笑著搖搖頭,心想:真沒有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子,要是玄毅看到了,會作何感想,還會那樣對我糾纏不放嗎?
笑容僵在了臉上,她驚鄂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下自問:怎么會這樣?我怎么會想起那個冰冷的魔鬼?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可他的影子突然從心底涌出來占滿了整個腦子。
“你是朕的,朕不會讓你離開?!?br/>
“朕不會讓你逃出朕的手心?!?br/>
“你認命吧,朕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br/>
“你是朕的,你是朕的,你的心里只準有朕。”
……
為了使自己清醒過來,杞子來到洗臉架前,把臉深深的埋進銅盆里,寒意襲來,冷卻了整個腦子,玄毅的影子逐漸消失了。
她揚起臉,任水滴嗒滴嗒的掉在盆里,掉在衣服上,掉在地上。她大口的喘著氣,癱坐在地上,眼睛紅紅的,滴下的液體不知是水還是——淚。
一縷陽光透過窗戶射了進來,照在了杞子的手上,可是看見光線處有放多灰塵在飛舞,杞子起身拿了洗臉架上的毛巾將臉洗干凈,又換了身干凈衣服,把頭發(fā)整理了一下,銅鏡中的杞子還是那么美,只可惜臉色蒼白,卻更顯得讓人憐惜。
剛想出門時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想著:我要以這付樣子出去見人嗎?雖然自認為不是什么花容月貌,可如今在這煙花之地,若不收斂些,怕是連清白都保不住,蘇月玲不就是因為美才會被抓到這里來的嗎?想到這里,杞子轉(zhuǎn)過身在屋子里尋找著,尋找著有什么辦法可以掩飾過去,忽然看到梳妝臺銅鏡后有一個小盒子,她取出來打開蓋子,里面裝著黑黑的東西,她用鼻子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藥味,許是時間久了,藥味淡化了吧。杞子微微一笑,有辦法了。
她重新坐到梳妝臺前,將那黑黑的東西,輕輕的抹在臉上,不一會兒,一個兩頰帶黑斑的女子就出來了,自己如今這付尊容,不用說失去清白,怕是倒貼也沒人會愿意吧。想到這里,自己都忍不住要發(fā)笑。她再仔細的看了看自己的樣子,確保無失之后走出了屋子,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幾聲慘叫的聲音。
杞子停下腳步,認真的聽著,“啊,啊,啊?!甭曇粲謧鱽砹?,這次她確認了方向,朝聲音來源處走去,拐過一個墻腳,穿過兩條短的回廊,那慘叫聲真越來越近了,直聽得人毛骨悚然。杞子再次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的一棟單獨的房子,那里只有一個房間,慘叫聲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杞子帶著好奇心輕輕的走過去,倚著墻角,透過窗戶朝里望去,這不看還好,一看沒把自己嚇暈過去,還好現(xiàn)在她不能說話,不然定會發(fā)出比眼前的景像更嚇人的聲音來。
一個女子被吊在梁上,渾身都是鞭策的傷痕,用血肉模糊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她嘴唇干裂,衣不遮體,額上還冒著冷汗,頭發(fā)上還滴著水,顯然是昏死過后再用冷用給潑醒的,她半閉著雙眼,眼神卻堅毅的看著面前那個手拿皮鞭打她的人。
打她的人定是個打手,只見他揮動鞭子狠狠的抽在女子身上,口中還不停的說:“讓你逃,讓你逃,有好日子你不過,整天想著逃,還逃不逃?!?br/>
女子痛苦得滿臉扭曲,卻聲聲堅定:“逃,只要有機會,就逃。”
打手被激怒了,他一鞭比一鞭有勁:“我讓你嘴硬,讓你嘴硬,讓你嘴硬?!?br/>
“啊,啊,啊……?!?br/>
看不下去了,杞子轉(zhuǎn)身跑開,正好和來找她的小廝撞在了一起,小廝拉起她回到走廊上說:“你別亂跑,那個地方你更不該去。”
杞子用眼神質(zhì)問他剛才看到的情形是怎么回事,小廝應道:“那個姑娘叫雪紅,兩個月前被人賣到清吟樓的,可是她不聽話,兩個月內(nèi)逃了三次,這次是第四次,氈子媽命人好好的修理修理她,唉,真是可憐?!?br/>
聽完小廝的回答,杞子仰望碧空,感嘆世上還有如此堅強不屈的女子,不由得露出佩服的神情。小廝打斷她的思緒說:“走吧,姑娘在找你了?!?br/>
杞子沖她點點頭,示意他前方帶路,途中小廝問:“我叫姚堂,你呢?”
杞子看了她一眼,小廝突然反應過來說:“對不起,我不記得你是啞巴了。”后又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當著你的面說你啞吧。”
杞子微笑著跟她揮揮手,示意說:“我不在意?!?br/>
姚堂沒有說話了,看著他在前面帶路,杞子突然覺得面前的小哥還有幾分可愛,他能這樣跟她說話,說明他的心腸不壞吧。
杞子邊走邊拉了拉他的前角,用手比劃了半天,姚堂才明白她是在問氈子媽的事情。說:“你是問氈子媽是嗎?”
杞子點點頭,又比劃了一陣。姚堂明白了笑著說:“你是問為什么叫她氈子媽對嗎?”
杞子又點點頭,姚堂解釋道:“你沒的注意到她的手上一直拿著一條雞毛氈子嗎?”
杞子想了想,確實有點印象。
姚堂說:“就是因為她常年拿著一條雞毛氈子,所以人們才叫她氈子媽?!?br/>
杞子心想:這個名字可真好笑。
看到杞子笑了,姚堂正經(jīng)的跟她說:“你可不能小看這條雞毛氈子,它落到人身上可是很痛的,你要小心做事,不要得罪了氈子媽,不然有你好受的?!?br/>
杞子假裝恐懼的點點頭,實際心里卻覺得好笑,這么多的人,居然會怕一個半老徐娘,人啊,人啊,你都是怎么了?難道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嗎?想到這里卻又為誰感到可悲,可是為誰呢?杞子想不清楚,她搖了搖頭,已到了蘇月玲的房門口。
“你進去吧,我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來找我?!币μ眯χf完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