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鬼突然放開朱珠,齊齊轉向說話的鬼,“主妖的名字是你叫的嗎?”
“盡管主妖的名字是宇內最好聽的名字,你那張臭嘴也不配叫!”
他們終于轉移目標,把怨憤發(fā)泄到那個鬼身上了。
朱珠渾身劇痛,想到就此將死,死后也會長困于此,再也見不到主妖了,悲從中來,眼流血淚,血糊糊的嘴嗚咽著主妖。
眾鬼如醍醐灌頂,“對啊!我們一直稱他。其實不便,也不禮貌。是這只小豬最先叫主妖!它見過主妖,它聽過主妖的聲音,而且它沒有妖氣,也不是鬼,我想它就是路邊被主妖容貌聲音開化了的一只野豬寶寶!”
被你們整得快成死豬了,現(xiàn)在又是野豬寶寶!朱珠滿心臥槽,但顧不得嘴被縫住,張開口滿嘴噴血,哭得越發(fā)理直氣壯,就像背后有人撐腰似的主妖啊!主妖!自從被你一言啟智,再也不見你的蹤影,小豬寶寶到處尋你,見這綠竹挺拔,如你神影,聽著風吹竹林,似你仙音,主妖??!你在哪里?。啃∝i寶寶好想你??!
想著的是自己的主妖,朱珠的真誠一點不裝。
眾鬼越發(fā)惶惑。
“主妖重出江湖也沒跟我們說過話,卻跟一只豬說話,是不是看這小豬可愛,一時發(fā)心啊?”
“那它是主妖的寵物了?”
“它如果變得不可愛了,主妖會很生氣吧?”
朱珠一聽他們那個主妖應該沒在這里,更加大聲嚎哭,像有多大委屈似地主妖??!小豬寶寶好可憐??!原來其他人不都似你這般好??!你那么美麗那么溫柔,對一只野豬寶寶都那么好,為什么這些惡鬼連一只野豬寶寶都不放過啊?啊啊啊……但是見過主妖的面,聽過主妖的聲音,小豬寶寶死也無憾了!嗚嗚嗚……
沒想到朱珠把自己設定為竹葉青的寵物,眾鬼居然不怨念了。好像在她面前連嫉妒的資格都失去了。他們連一只寵物都不如!
朱珠也是大感驚奇,不知這竹葉青何等妖孽?居然令這些暴躁的老鬼如此卑微!
從此往后,眾鬼反復詢問,朱珠只說主妖跟她說了話但不記得是什么話了,每次逼得沒法了就是一句頌贊我那美貌銷魂魄,聲音化金石的主妖??!眾鬼也一同禮贊。
他們套不出朱珠的話來,倒在朱珠的引導下追憶往昔,把萬年前往事和盤托出。
朱珠這才知道,竹葉青不是鬼!這些妖卻統(tǒng)統(tǒng)因為竹葉青成了鬼!而且聚此萬年不散。
他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竹葉青未死,并且重出江湖,但是他在竹林短暫現(xiàn)身之后就消失無蹤,自始至終與他們毫無交流。他們也終于知道,竹葉青根本不在乎竹林,竹林后邊的望女崖才是他最后佇立也是最后消失的地方。
朱珠驚出一身冷汗,原來自家三口一直在竹葉青的領地生活。難怪那里人跡罕至。
但是當她說出見到主妖的地點正是望女崖,眾鬼待她更如眾星捧月,在竹林里溜達溜達找找出路,偶爾吃吃草,只要不吃竹子,眾鬼便自殘互殘絕不來殘害她。
有一天逛著逛著遇到了一個鬼,披頭散發(fā)瘋瘋癲癲念念有詞,念的卻不是主妖,而是統(tǒng)一妖界。
朱珠驀然想起當初眾鬼提到過有一個人在之前進了竹林,這可能是竹林鬼蜮里另外一個非鬼。好奇心和同情心使朱珠走到跟前,卻發(fā)現(xiàn)是主妖!
盡管主妖已經(jīng)被折磨得妖不妖鬼不鬼,但朱珠怎么會認不出?一時心痛,也沒顧太多,跪在地下抱著主妖的腿痛哭。
很快,他們就被眾鬼圍住了??匆娦∝i寶寶竟然抱著這個受盡酷刑依然念念不忘統(tǒng)一妖界,對竹葉青毫無所知也沒有興趣的瘋子痛哭,并且呼為主妖,眾鬼驚呆了,隨后憤怒了。
接著便是無盡的磨難。
一句無盡,朱珠長久沉默,也不細說。小唐人撫著她的肩,“你可以不必再講了。”
朱珠頓了一下,“我正是要說出來?!闭f罷又轉頭使勁打他,“都是你這個蠢人的錯!都是你靈珠吸收完了不好好待著,非要鉆出來!若我們好好在洞里等著主妖……可能我們永遠也等不到了!”
朱珠眼泛淚光,小唐人也不再阻止她,她受了這些苦,愿意傾吐也好。
朱珠陪主妖一起承受眾鬼的憤怒和懲罰。千乘無論經(jīng)歷怎樣的酷刑,只念著統(tǒng)一妖界,這唯一的信念使他不失智不屈從連好話都懶得說一句。朱珠也無論受著怎樣的折磨,只稱千乘為主妖,再不提竹葉青。
大概半年前,也就是說他們生受了三年的折磨,當然在竹林里無法感知時間,只是出來后朱珠的推算,眾鬼對灑滿調料架著火烤仍念著統(tǒng)一妖界的千乘說小子!統(tǒng)一妖界獨稱妖皇就那么爽嗎?
沒想到這小子掃過老鬼們,眼里的痛惜倒不是烈火炙烤的痛,而是痛妖界從祖宗到如今萬年無知的痛!
老鬼們被這眼神刺傷了,畢竟比起現(xiàn)在的子孫來說,他們的功力和理想都要高上幾個層次,現(xiàn)在的妖可能不會被千乘的眼神傷到,但他們覺得受傷了,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倒像我烤著的是我爺爺?shù)臓敔敚?br/>
“竹葉青在諸位口中如此萬能,卻連一條子母河都過不去!你問我統(tǒng)一妖界獨稱妖皇爽嗎?我不是為了稱妖皇!是為了聚妖力,毀天道,不受神賜這命運!”
眾鬼觸動。畢竟距離現(xiàn)在的妖太遠,但距離他們并不太遠。三界大戰(zhàn),妖族衰落的故事他們是口耳相傳的。天降女兒國,子母河分界,生生把靈氣最深厚的西梁腹地占了去,經(jīng)過多少血的教訓,界樹上才刻下了珍愛生命,遠離人類!
天界對于妖界的處置實在如同棋子般,隨意起落,全不顧他們的意愿與死活。
“不過你不該提他的名字!”
一番終極刑罰之后,眾鬼扶起千乘,“你能挺過,可見信念之強!你這副身體被我們煉得也無法可傷了!真有反天意愿,我們助你修行!雖然這世界并不好改變!但萬一你真能主宰天地,唯一要答應我們的是——讓我們主妖順心適意,再無苦惱!”
千乘叱笑道“真是執(zhí)迷不悟!難怪妖界墮落至此!他的苦惱難道不是自尋煩惱!”
看著向好的朱珠又眼睜睜看著主妖被這群變態(tài)老鬼狠狠收拾了一頓。
殘存一口氣,千乘尚自笑道我不敢保證他再無苦惱,但能保證妖橫行于天地,諸位都能率性而為!
眾鬼一齊停手,他們在這竹林,是自愿的,但無法幫助竹葉青達成心愿,也是真的。真能率性而為,那么他們想親自讓竹葉青順心順意,無憂無慮。這比讓別人來完成更好。
就這樣,千乘以瀕死之軀開始了修行。
修行并不比受刑輕松,甚至還要痛苦百倍,但是千乘以令這群自殘萬年的老鬼震驚的承受力堅持了下來。用他們的話說,千乘比他們還要變態(tài)!短短半年,成此氣象。直到感覺到維持小唐人形體的靈氣越來越弱。
既然父親歷盡磨難,只為了統(tǒng)一妖界,卻在感知到他將形消體散時中斷關鍵期的修行,并且為他逼出艱難凝練的靈珠,那么,他應該代父親統(tǒng)一十山,完成父親心愿的第一步!
小唐人站起來,“就從迎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