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線照亮洞中的黑暗,隱約可見滴水的鐘乳石,只是沒走幾步,暖玉就察覺到不太對勁。【】:。
回過頭看去,竟是只有云環(huán)跟在身后,而身后的一行人竟是沒了蹤跡。
心中咯噔一聲,細看云環(huán)也是一片木訥的神情。
轉(zhuǎn)過臉,卻只覺得眼前火光映紅,亮的人睜不開眼。抬手擋開,卻只覺得天光一閃,睜開眼,竟不見了剛剛的梵音洞,回頭看,哪里還有云環(huán)。
在青川修習(xí)多年,她并不怕什么鬼魅,只是眼前的一切有些難以用常理解釋,若說是陣法,世間怎會有這樣強大的陣法?
暖玉的指尖沁涼,觸及漫天飛雪。
抬眸掃過一眼,竟是青川的雪天。分明是仲夏時節(jié),怎么成了這般?
雪色覆蓋的青川,白茫茫的一片。
她緩緩而行,在雪地里是一道嬌小的身影,正堆雪人玩得不亦樂乎,小手小臉都凍得通紅。好不容易堆成了兩大一小三個雪人,她狡黠的眸中閃過一絲得意。
短手短腳的她小跑著離開,暖玉跟在身后,聲響也不大。
追著追著,那孩子忽然沒了蹤跡,而跑著的暖玉竟猛的發(fā)現(xiàn)是自己。
門口,聽見娘親的聲音,“……到十六歲再放落雪離開青川……到那時,她也該有能力承受一切了?!尽俊?br/>
她的身子倚在門上,靜靜地聽著。
不錯,正是娘親離開出事的那一天……
“貧道都一把年紀(jì)了,哪管得住她?”
“你若沒有這個能力,我不會提這樣的要求?!?br/>
靜默,暖玉心中五味雜陳。無數(shù)次在夢里糾纏,如果重來一次,哪怕娘親怪她不懂事,她放娘親離開,那樣……她就可以陪著她長大。
“我身體里的毒雖然解了,但身體卻是一日不如一日……自知大限將近?!蹦锏穆曇粲行╁氵h,聽不真切。
“他等得太久了,只是不能讓雪兒擔(dān)心,所以我要離開青川。”
“情深緣淺?!?br/>
情深緣淺……情深緣淺……那是她的夢魘……是娘親的宿命,娘親的青冢。
聽到房間里的響動,她看看自己一身火紅的裙,不是小時候的模樣。
思量片刻,她斂了氣息便縮著身子躲在轉(zhuǎn)角處。
她看著娘依舊是一身素白的冰蠶窄袖裙,青絲如瀑,素魅雪紗,仿若謫仙鬼魅。那是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夢里,她卻始終抓不住的娘親的身影。
時隔多年,她的容顏已經(jīng)記不清……可這一刻,她忽然感激這個奇怪的幻陣,讓她再見到娘親一面。
她看到娘親已經(jīng)提劍上馬,猛地提起,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也動不了。
心中一緊,抬眸之間娘親已如當(dāng)年一般,一騎紅塵絕塵去。
她努力想要重開那莫名的力量,卻瞥見拐角處那道嬌小的身影,師傅走過去,搭著她的肩膀,無話。
小小的自己眼睜睜地看著娘親的身影隱沒在白雪之中,慢慢消失。
然后,轉(zhuǎn)身走回剛剛堆雪人的院子,雪花已經(jīng)覆蓋在雪人身上,蓋了大半,幾乎是眉目不清。她蹲在那兒默默地拍著雪,重新堆著雪人。
暖玉看到小小的自己抱著雪人哭喊,心中驚懼,不……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她已經(jīng)長大了,為什么還是無法阻止這一切?
和當(dāng)年一樣,小小的自己偷偷追下山去,哭喊著“娘……”卻無人回應(yīng)。
她唯恐趕不上,拼命地奔跑。
暖玉驚覺自己能動了,抬手想要抱起小小的自己去追,卻發(fā)現(xiàn)自己撲了個空,根本碰不到當(dāng)年的自己。
身體透了過去,她才驚覺自己不過是一縷幻夢,這一切……不過是夢中的情景。一切……都無可更改……
她決然地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掙扎著在山路上跌跌撞撞的自己……
場景猛地轉(zhuǎn)換,只見一場火光過后,雪白映襯著滿地的黑色焦炭,前面是一片林子,極目遠眺,她遠遠看到那道雪白的身影……那道身影如落葉般緩緩倒下。
一身素白的冰蠶窄袖裙,青絲如瀑,素魅雪紗,仿若謫仙鬼魅的娘像是一朵冰山雪蓮,緩緩盛放的血色似黃泉路上的彼岸花,曼莎珠華般妖冶的顏色暈開了裙角,染紅了滿地灰色的鴿子。
暖玉明知是夢,卻忍不住沖上前去,卻猛地撞上一道墻。抬眸仍是那緩緩倒下的身影,血色染紅了素白……
她拼命地往前,卻怎么也沖不到那邊去,娘……娘……
那一群黑衣人圍著娘親不知在找什么,冰天雪地,卻終究不過是一把火燒化了娘親的尸體。
火光映襯著雪色,黑色焦味夾雜著冷冷的空氣,亦真亦假,她恍惚間看見娘親在火光中慢慢變黑……
“不要……娘……娘……”她不想醒,即便知道是夢,也不想看著娘親死去。
暖玉哭喊著沖上前去,卻驚覺手上一緊,她猛地回頭,對上云環(huán)清明的眸子。
“玉姐姐,你醒了?”
暖玉訥訥地看著眼前的一行人,眸子微紅,卻沒什么異樣。
她搖搖頭示意無礙,低頭輕嘆。
手中的火把還在燃燒,在寂靜的梵音洞里噼噼啪啪作響。